接下來的日子還算平靜,姥姥的名氣逐漸被傳開,每天都有人來找姥姥看病消災。由於姥姥年事已高,很少出遠門,所以通常都呆在家裡。聽姥姥說近段時間還有幾位是趙四發親自帶著過來找她,一個個顯得很神秘的樣子。後來才聽說有幾人居然還是縣裡幹部,都是喬裝成普通村民的來到本村。
這天下午,趙四發又帶來兩個新客人,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和一個六七歲大的男孩。趙四發進門就對姥姥說:“大嬸,這位是咱鎮中學的周老師,這小孩是她兒子。她兒子最近得了種怪病……”
被稱作周老師的女人急忙接過來話說道:“是啊,是啊,請大娘幫忙看看我兒子,這孩子半夜睡著睡著總會莫名其妙的哭起來,哭聲很奇怪,還胡言亂語的,我也聽不懂他說啥,更不知道是怎回事,以前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兒啊。”
姥姥關切的看了看孩子,問道:“你們有沒有帶他到醫院看過?”
周老師答道:“醫院已經看過好幾次了,都看不出來什麽名堂。這孩子白天還是挺正常的,但一睡著就發病,像發囈症一樣。原本前幾天就打算過來找您給瞧瞧,可他爹非不讓,總說過幾天自然就會好。誰成想,這些天卻反而越來越嚴重了,我都快急瘋了,隻好瞞著他爹讓趙四哥帶我過來找您。”
趙四發把話接過來說:“大嬸,周老師兩口子都是北方人,孩子他爹是我們鎮上法庭的,前兩年剛從自衛反擊戰的隊伍裡轉業下來的革命戰士。他不讓來也是為了避嫌,你老不要往心裡去啊……”
姥姥聽完想了想,微微的說道:“既然你們來到我這裡,說明還是願意相信老身的,來者皆是客,能幫上的老身會盡心幫忙的,把孩子的生辰八字說給我。”
聽到姥姥這番話,周老師臉上露出了笑容,忙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告訴姥姥。
“來,孩子……乖……看著奶奶的眼睛……”姥姥一邊哄著小孩一邊仔細的觀察著小孩面相。看罷,姥姥閉目低聲念叨了一陣,突然睜開眼睛,表情凝重的看著周老師問道:“這孩子已經染上了邪氣,而且是兩股邪氣,不知你們最近有沒有帶著孩子去過什麽地方,或者是小孩子自己碰過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周老師想了一陣答道:“沒有啊,這段時間也沒帶孩子去過什麽地方啊,我們都一直住在學校裡啊,我兒子平時也就是和幾個同事的孩子一起玩,應該不會碰著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吧。”
姥姥依然凝重的看著周老師:“你再仔細想想,小孩在外面玩的時候是不是碰了不乾淨的東西,讓邪氣沾了身,一到晚上或者是熟睡的時候小孩身體裡的陽氣變弱,致使邪氣作祟而發病。”
周老師又細想了一陣,突然抬起頭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有兩件事我說給您聽聽。有天下午,他從外面玩回來時和我說起,他們幾個小孩在我家外面的水溝邊玩的時候遇到一條紅蛇。幾個孩子中,屬我兒子膽子最大,其他的孩子都被嚇跑了,他非但沒跑反而找了根棍子去打那條蛇。我問他那條蛇後來怎麽樣了,他說只見那蛇‘嗖‘的一下鑽進草叢中就不見了。另外還有一件事,三個月前的一個周末,我帶著他在學校附近的龍潭邊洗衣服,龍潭邊有許多供品,其中還有一隻碗。當時我只顧著洗衣服沒怎麽注意他,洗著洗著,忽然聽到他‘嘻嘻’的笑了幾聲,我抬頭一看,發現他正朝那隻碗裡撒尿。小孩嘛,我覺得這些事純屬正常就沒放心上。
這兩件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天了,如果不刻意去想,別說還真想不起來。大嬸,不知與這兩件事有沒有關系……?” 姥姥聽周老師說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們應該知道,學校那塊地和那些房子都是部隊走後留下的。在部隊來之前,那是衙門的刑場,不知道在上面殺過多少人,部隊來了之後才開始建房。雖說這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但在那塊地周圍生存的動物大多能吸精養氣,時間長了,自然有一定的靈性。就像你兒子看到的那條紅蛇,就屬於這種情況。一般遇到這種有靈性的動物,不但不能打,反而還要對它說幾句吉利的話,讓它從哪來回哪去,這也是對靈物的一種敬重,說不定它還會保佑你。一旦打了它,它可是會記仇的,如果打死了,麻煩就更大了。對於你說的龍潭邊的供品,那是附近人家因為家裡不順或者運氣不好的人向神靈許願用的祭神之物,你兒子對著供品撒尿,是對神靈的大不敬,雖說是小孩不懂事,但在神靈眼裡是沒有老少之分的。”
“啊?唉……隻怪我們做大人的平時疏忽大意,對孩子太放縱了,針對這方面的教育又太少了……”說完,周老師又歎了口氣。
“我估計就是因為這兩樁事惹上的邪氣,才讓孩子在夜裡發病。”姥姥了然的道。
“大娘,那孩子這情況你看該怎辦啊?”周老師焦急問道。
姥姥不慌不忙地說道:“如果是真病,隻能靠打針吃藥來醫治;如果是假病,打針吃藥是沒有用的,所謂假病就是招惹邪氣上身所引起的,醫院的那些醫生當然檢查不出任何問題。這種情況隻能用迷信的方法來處理。我現在就將方法告訴你,你回家以後嚴格按照我說的辦,如果三天之後還是不好,你再來找我。”
周老師點了點頭道:“大娘,您說吧,我一定嚴格按照您說的辦!”說著還掏出了紙和筆,準備記錄。
姥姥說道:“明天清晨,準備茶、酒、飯各一碗,泡茶和煮飯的水必須用龍潭裡的水,帶上你兒子去龍潭邊跪下,誠心向龍神請罪,那龍潭以前就是一條龍落在凡間而成,隻要你心誠,龍神還是會原諒的。另一件事今天晚上就能做,你回家煮三個白皮雞蛋,一定要白皮的,再煮一刀(本地一種說法,大概有巴掌大小)豬頭肉,用草紙包好,天完全黑了以後,你帶上小孩到他打蛇的位置,點上三柱香,將東西放在地上,燒上半打草紙,跪在那個地方,向著蛇溜走的方向祭拜,同時念叨著小孩不懂事,打擾了您修行,特意過來賠罪。”
姥姥休息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另外,你再去找幾根桃樹枝,這三天夜裡,無論孩子哭沒哭,都用桃樹枝在小孩身輕打幾下。”
“這三件事都記清楚沒有?”趙四發輕聲問完,又囑咐道:“記好之後給大嬸念念,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周老師應聲看了看自己記的東西,從頭到尾又念了一遍,姥姥點了點頭說道:“照著我說的做就行了!”
周老師一行人剛剛離開,舅舅就對姥姥埋怨道:“你難道就忘了他趙四發前些年對您做的那些事了嗎?三天兩頭的就拉您出去批鬥,現在卻好,又為這事經常來找您,您不罵他就已經很好了,還對他那麽客氣,而且還幫他……他倒是不記得了,咱可是記得他那點事呢……”
“你這是什麽話,我怎麽會忘呢?可是話說回來,不忘又能怎麽樣呢?老話說的好:‘民不與官鬥’這道理你不懂?算了,冤家易解不宜結,我這一大把歲數,不想計較那麽多也是為你們幾個孩子著想。 反正來者都是客……”姥姥略有些無奈的說道。
舅舅還是有些憤憤的說道:“這政策的事……也不好說,這兩年倒是好,但過兩年呢,誰又說得清呢……他帶來的人你都給看,如果政策一變,那不是正好給他留下最好的把柄了嗎?”
“那他都帶著人找到家裡面了,我不給看說得過去嗎?算了,這政策是國家大事,又不是小孩的臉說變就變,我年紀也大了,沒幾年好活了,過一年算一年吧。至於趙四發,你們年紀差不多,能好好處還是好好處,別因為我的事總記恨著人家,我自己都看得開,你們更應該看得開。”姥姥勸道。
一星期後的一個下午,周老師再次來到姥姥家,還帶了些餅乾、糖果、水果之類的東西來,說是專門來感謝姥姥的,當時按照姥姥的說法做了之後,第一晚還看不出來,第二天去到龍潭邊供了供品之後到了晚上小孩果然沒有再發病,一直到現在都是好好的。姥姥聽了很高興,不禁說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不用專門再過來感謝我嘛,像你們這樣的知識分子能相信我,我就感到很滿足了,更不用拿這麽多東西……”
周老師忙說:“大嬸,這僅僅是一點小心意,說不準將來還有麻煩到您老的地方。”
“麻煩倒談不上,迷信這東西嘛,信則有,不信則無,若是相信它,今後多多注意就是了。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靈’,所以說,平時多行善事,多愛惜生命,哪怕一隻螞蟻……做這些事的人,神靈都會看到的,身邊也就自會有神靈相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