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半左右,老劉頭見趙玉香母女二人有些困意,便讓二人進屋休息。老劉頭起身和她們說了幾句話,隨手將裡屋門往外一關,回到火塘邊坐下。
或許是由於時間很晚的原因,大夥都感覺有些困倦,就連那打牌的四人,也無心再繼續打下去了,他們朝火塘邊挪了挪凳子,一個個倚牆而坐。就在這時,大寶喊了喊我,讓我陪他去茅房(在當地農村,茅房一般都設在院子外,遠的大約離家門口有三四十米,近的也有十多米。趙四發家的茅房出大門後需順著院牆繞半圈才到,差不多離大門有二十米遠)。
我一聽大寶說要我陪他上茅房,頓時顯得有些不高興,“好家夥,你聽聽這門外,不僅電閃雷鳴,而且……這麽大的雨,忍一忍算了,若實在憋不住,自己到院子裡的草堆後面解決一下吧!”
大寶毫不理會我所說的話,起身找了隻手電筒,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我以為他獨自一人去了,沒想到他一出門,跑進了趙四發家的廚房,沒幾秒鍾,大寶又跑了回來,手裡拿著兩頂遮雨帽,遞了一頂給我並拖住我的手忙往外跑。看大寶這般舉動,弄的我也是哭笑不得,隻好跟著他出去了。
由於夜已深,外面見不著一絲燈光,此時的村子裡,估計除了我們幾人之外,各家各戶都早已閉門入睡了。雨漸漸小了,但還不時夾雜著一道閃電劃下,為這漆黑的夜憑添了幾分恐懼。到了茅房外,大寶顯然一個人不敢進去,非要我陪他一起才行,推說了一番,我最後隻好答應站在茅房門口等他。
大寶蹲在茅房裡大聲與等在外面的我東拉西扯的談著,我呢,早已等得不耐煩,不停催促著他。突然,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傳來大寶的說話聲,“東華,早知道你也要來茅房,一起來就是了嘛。”
我正準備問大寶在與誰說話,這時又一道閃電劃下,只見大寶雙手提著褲子驚慌地從茅房裡跑了出來。
“大寶,怎麽了?”我吃驚問道。
大寶邊系褲帶邊顫聲問道:“大偉,你……剛剛……有沒有看……看到東華來過……?”
“沒有啊,別說人了,就算是隻老鼠從我身邊走過我都能看到,我不是一直開著手電和你說話嗎?到底怎麽回事啊?”
大寶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手電筒,四處照了照,神色慌張說道:“剛剛閃電的一刹那,我看到東華走進了茅房……沒錯,就是他,他戴著眼鏡,我是不會看錯的,一眼見到他,還跟他說了句話,緊接著又一次閃電,我……卻發現身邊什麽都沒有,這……才趕忙跑了出來……”
大寶雖感覺害怕,但經過前兩次莫名其妙地看見菊花那事以後,大寶也知道他的眼睛是和別人不一樣了,有時無意中能看到不可能出現的人,而當他定神特意去看時,卻又什麽都看不到。這回大寶雖慌張,但還是比以前鎮定多了。
我相信大寶所言屬實,按姥姥的說法,這大寶的眼睛屬於“陰陽眼”(陰陽眼屬於第二眼,第一眼為肉眼,是能看到有形物質的眼,除雙眼失明之外,人人都有第一眼;正常情況,這陰陽眼是靠修煉秘法所成,也有人會莫名其妙就擁有了陰陽眼。大寶的情況正屬後者,由於無法隨心所欲,不懂如何運用,所以常常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受到驚嚇)。
依姥姥所言,這擁有“陰陽眼”之人,是不能將所見到的東西說給別人聽的,如果這樣做就屬於“泄露天機”,對自身是極為不利的。
按以前大寶所見情形分析,大寶的陰陽眼所見之人都難免會遇到災難。對於這點,已從菊花身上也得到了很好的驗證。 聽完大寶所說,我想了想對大寶說道:“大寶啊,以後對於你無故看到的人,你不要再和別人講了,包括我在內,無論看到什麽人或者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這是為什麽?”大寶急忙問道。
“這是上次你與我姥姥提起之後,我姥姥讓我轉告你的,具體為什麽我也不知道。”
一聽到是我姥姥所說,大寶就不再問了。
我和大寶一路沉默不語回到靈堂,剛推開門,趙四發遺體前的靈燈被風吹得晃動了幾下。東華、秋生和老五靠牆而坐,眼睛半睜半閉,對我和大寶回來似乎無所察覺。老劉頭則噴著酒氣,紅著臉說道:“你倆年紀輕輕的,上個茅房也要大半天……我還以為……”
“劉大爺,你不會是以為我們回去了吧?看你滿臉通紅,一大碗酒都喝完了,是不是喝醉了?”我微笑著問老劉頭。
老劉頭咧了咧嘴,說道:“看你說哪去了……快坐下,烤烤淋濕的衣服啊!”
我和大寶都靠牆而坐,一邊烤著火,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老劉頭聊著。也沒看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隻感覺這眼皮全然不聽使喚,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自己仿佛是在水裡游泳,一陣浪花聲過後,我猛然回頭,發現有數不清的黑蛇正朝我一屈一屈地遊來。我尖叫著拚命向前遊去,突然間不知道怎麽回事,感覺自己的腿好像被什麽東西拖住了,我極力掙扎,卻始終掙脫不開。眼看後面那些蛇離我越來越近,正在我絕望之時,突然聽到有人叫喚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剛剛是場噩夢。此刻,趙玉香母女二人正驚愕地站在我們幾人面前,眼睛瞪得大大的,高聲叫著我的名字。我回過神來,看了眼窗外,才發現天已經蒙蒙亮,看看這母女二人,再看看我們守夜的幾人,只見他們也剛好醒來,臉上同樣有驚恐的表情。
幾雙驚恐的眼神互相看了看,同時相互指著對方的臉,尖叫了一聲:“你們的臉上……!”
見別人指著我的臉,我掃了一眼幾人,只見每人的右臉上都有一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這手印看上去分明就是有人用手蘸了血之後按上去的。
看到這詭異的情形,我們幾人亡魂頓冒,冷汗直流,定定的站著,互相看著對方,連大氣都不敢出。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是哪個挨千刀了吃錯了藥?……竟然和我們開這種玩笑?”老劉頭生氣地喊道。
李東華摸著自己臉上的血印,顯然血已經幹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很快就鎮定下來,瞪著我們幾個大聲問道:“這是哪來的血?你們每個人都把雙手伸出來讓我檢查檢查,要是查出來是誰開的玩笑,可別怪我不客氣!”
我們都覺得這臉上的血印來得蹊蹺,一個個都很想知道這究竟是誰搞的惡作劇,聽李東華這麽一說,大家都把雙手伸了出來,李東華抓起大家的手一個個細細看了看。同時我們也都相互檢查了一番,然而每個人的手上都非常乾淨,一絲血跡都沒有。
老劉頭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抬起頭看著趙玉香母女二人問道:“哎?你倆怎麽突然起床了?”
“哎……劉大爺,您別打岔啊,這臉上的血跡還沒弄明白是怎麽來的嗎?一定是有人進來瞎胡鬧。”李東華說道。
“大門和房門都關得好好的,是我和大寶上廁所回來親手關的。”我看了看李東華說道。
大家正紛紛議論著這怪事,這時趙玉香說道:“這靈燈都快沒油了,我去加點油。”說完趙玉香拿著菜油瓶來到趙四發遺體前。
剛要給靈燈加油,趙玉香不知怎麽回事,突然間像是受到了很大驚嚇似的大聲尖叫:“啊……快……你們快來……看……”
“這孩子,怎麽一驚一乍的,到底怎麽了?”老劉頭起身走了過去。
趙玉香突然這麽一叫,我們也被嚇了一跳,紛紛走了過去。來到趙四發遺體旁,順著趙玉香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趙四發臉上那塊血紅的印記已經破了,表面還結有一層仿佛剛剛才乾的血痂。再看看他的頭部,明顯已經偏離了之前停放位置,頭部整個往下偏離枕頭三寸多。
“看!表舅的手……!”大寶臉色煞白地尖叫著。
聽大寶的聲音,明顯是受了很大的驚嚇,幾人一聽,都齊唰唰地看向趙四發的左手,只見左手上沾有鮮紅的血跡,鮮紅得刺眼。
看到這一幕,靈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一個個瞪大眼睛咧著嘴,卻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再看老劉頭,只見他額頭上已冒冷汗,蒼白的臉上表露出非一般的驚愕,雙眼一直緊緊盯著趙四發的左手,看了好一陣老劉頭才開始發話:“難……道……你們會相信是……是他所為……?”老劉頭指著趙四發的屍體顫巍巍問道。
“我不信!……我爹都去了一天了,而且他是心都……怎麽可能呀!……”趙玉香淡淡說道。
李東華看了老劉頭一眼,也嚷著說道:“簡直是瞎扯蛋!我更不信!我只相信科學,這……就是活人的惡意行為!”
“誰會乾這種無聊之事?而且剛剛我們也查看過每個人的手了……哎?對了, 我剛剛不是還問玉香嗎?正是她母女二人將我們幾人叫醒的,不知所謂何事?”說完,老劉頭看了看趙玉香。
“噢,劉大爺,我還想問你們是怎麽回事呢?我們娘倆正睡得好好的,突然聽見你們幾人在外面大喊大叫,把我娘倆給吵醒了。你們有的人不停尖叫著;有的人大叫著喊‘救命’;我娘倆著實被嚇了一跳,緊忙起床跑出來一看,才發現你們一個個都是靠牆睡著了,嘴裡不停說著夢話,看你們額頭上都被汗水浸濕了,而且渾身顫抖的樣子,似乎是正做著惡夢……我娘倆這才將你們叫醒。哦,對了,還發現你們臉上那………”趙玉香說道。
聽完趙玉香一說,李東華忙道:“對啊,我剛剛做了場惡夢,夢到自己在河裡游泳,一回頭竟發現又數不清的蛇朝我遊來,我拚命向前有著,突然腳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住了,我拚命掙扎著……”
李東華話還沒說完,大寶、老五、秋生和我幾乎異口同聲喊道:“我也正是做這夢……”我們幾人相互看了看,都愣住了。
老劉頭皺起眉頭看著我們幾人,目光顯得茫然無神,良久才慢吞吞說道:“這麽說……我們幾人是……同時睡著,而且……做著同一個夢了。我們在夢裡叫喊時,吵醒她們母女二人,她們才趕忙起床將我們叫醒啊……怎麽會發生這般離奇的怪事呢……?”
老劉頭雖是自言自語說著,但這話又仿佛是對我們幾人說。或許他也找不到合理的答案來解釋這一連串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