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頭子們都走遠了,芸兒從門後面蹦出來:“哇,餓死我了。他們怎麽這麽能說,這眼看著天都快黑下去了。”說著將手裡的兩個面餅遞了一個給羅克。她不知道該到哪裡去吃飯,加上想到羅克也還沒吃,就帶了兩個路上吃的乾糧過來了,誰知道這一等就是幾個時辰,餓得她頭暈眼花。
羅克接過餅子,不由有些好笑,他也不知道是在笑芸兒還是在笑自己,抑或是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堂堂九鼎商會會長,在議事廳裡啃乾糧?
“來人”。羅克頭也不抬地喊,反正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試試就試試吧。
兩個黑衣護衛突然出現在門口,把羅克和芸兒都嚇了一跳。其中一個略微瘦高的中年人拱手行禮:“大人?”
“吃飯的點到了吧?”羅克詢問。
黑衣護衛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對視了一眼,齊齊點頭:“是。”
羅克的確是餓了,他剛邁步要走,發現兩個黑衣護衛沒有動,又補充一句:“帶路。”
兩個護衛似乎愣了下,但是馬上又反應過來,瘦高中年人也像海池一樣,在側前方半個身位的地方引路,距離感掌握得恰到好處。
羅克的飯廳並不和其他人在一起,而是在一個接待用的貴賓間,兩人往門兩邊一站:“大人請。”
羅克點頭,一把奪過芸兒手上啃掉一半的餅子,連同自己的一起扔給其中一個黑衣護衛,然後邁步進屋。無意中他一回頭,卻發現那兩個黑衣護衛已經不見了。
按照裝飾布局的奢華程度,羅克想象中屋裡應該是一大桌山珍海味,可是進去以後才發現隻有一張空桌子。等羅克和芸兒坐定後,菜很快上上來,菜式非常簡單,一葷三素四個菜,加一碗清湯,兩碗白飯。
芸兒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問伺候的下人:“就這些?”
那人似乎很畏懼羅克,低聲回答:“這是會長大人特別教誨,做生意的不可浪費分毫。”
芸兒指指眼前的飯菜,又指指那奢華大廳的位置:“那,那......”
羅克打斷她的話:“那是臉面,這是原則。你吃不吃,不吃我把你那份退回去。”
芸兒趕緊抱住飯碗:“吃,怎麽不吃,可是少爺你真的是太摳了。”
夜涼如水,羅克躺在床上,聽著啾啾蟲鳴,思緒起伏不定。
偌大一個後院,就隻住了自己一個人,那感覺怪怪的,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過去,一個人走在荒郊野外,遊離於世界的邊緣。
這就是另一個羅克所追求的生活?是人們所追求的生活?自己辛辛苦苦想來到人世中間,人們卻又在拚命把自己剝離到邊緣。
羅克不由苦笑,今天還算順利,沒有在大家面前露出太多的破綻,那是因為兩人容貌神態沒有一絲作假。可是這僅僅隻是第一天,沒有涉及到很核心的人和事,明天,還會這麽容易嗎?
他的思緒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眼看就要沉沉進入夢鄉,突然一陣吵鬧聲把他驚醒。他聽出是芸兒的聲音,打開門,果然看見是芸兒抱著棉被,被兩個黑影給攔住了。
聽見開門聲,兩個黑影一齊躬身。
“放她進來。”羅克發話了。
兩個黑影很快融入在夜幕中,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芸兒怎怎舌頭:“少爺,你院子裡的人怎麽都神出鬼沒的,
差點沒嚇死我。” 羅克一皺眉:“芸兒,你又在鬧哪樣?”
芸兒撇撇嘴,委屈地說:“少爺,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我一個人害怕。”
羅克一窒:“你爹就住在你隔壁,你要怕可以去找他啊。”
芸兒更加委屈了:“我主要是看少爺你一個人住,孤單寂寞冷,就想過來陪陪你。”
羅克苦笑:“我不......”話剛開口,就被芸兒搶白:“放心,我不會怎麽怎麽你的,我連被子都帶來了,就在你隔壁打個地鋪就行。”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答應過老爺和夫人要好好照顧你的,除非你想讓他們難過。”
不等羅克回答,她已經推開隔壁的門進去了。燈光亮了起來,屋裡各種奇怪的聲音響起,估計是因為太久沒人打掃那個房間,她正在裡面打掃整理。
羅克搖搖頭:“這丫頭,越來越放肆了。”
一陣OO@@抖動被子的聲音過後,院子裡複又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芸兒就起來給羅克洗臉梳頭,還別說,有個丫頭伺候的感覺還蠻舒服的。加上羅克本身也不會這些,也就樂得她代勞了。一大早,就有人前來拜訪,芸兒逼著他吃了早膳才能去會客,這樣對身體好。而且每次都搬出老爺夫人的金字招牌,羅克也隻能無奈從了。
自從知道羅克回省城,幾乎天天都有人前來拜見,而且都是各行各業的頭面人物,其中還有一些地方官員。從這些人的言談舉止加上從管事們那裡得來的信息,羅克漸漸對自己的九鼎商會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而且羅克也知道,自己並不是個完全冷漠無情的人物。
九鼎商會的經營范圍幾乎涵蓋了國計民生的重要面,而控制范圍也很廣闊,對於塔米爾省區幾乎可以算是處於壟斷地位,而輻射面更是達到了整個冰封大陸。塔米爾城各行各業都需要看羅克的臉色,而且塔米爾省區本身是冰封大陸二十四個省區中最大的一個,所以羅克即使在整個冰封大陸的商界都算是名人。加之羅克心狠手辣,對付敵人幾乎不留余地,更增添了他身上的神秘色彩。
可是這樣就可以了嗎?羅克知道他所了解的還遠遠不夠。憑什麽一個年紀輕輕的普通人能夠幾年時間就做到這種地步,如果隻是靠心狠手辣,那些山賊早就富可敵國了。這中間肯定有更深層次的東西,隻是現在還沒有揭開這層神秘的面紗,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會呈現在他面前。
他閉上眼睛一邊想事情,一邊享受著芸兒柔軟的小拳頭在身上不停地敲擊,慢慢的竟然有了些睡意。
芸兒的手突然停下來了,羅克嘟囔著:“芸兒,怎麽停下來了。”
“我......,她......”。
“你倒是會享受,難怪回來了也不找我,原來是有美女相伴了。”一個如山間輕柔的風兒般的聲音飄來,愜意,溫暖,讓人無比受用。但是羅克卻一驚,這裡是後院,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面前,那些黑衣護衛們呢?他猛地張開眼睛。
“轟”,他覺得腦袋要爆炸了。
一張清秀絕倫的臉龐躍入眼簾,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羅克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她。那清麗的臉龐,那誘人的身姿,錯不了,絕對錯不了,這就是畫中那個女孩。
本來以為要經過千百度的尋覓才能見到的夢中女神,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難道自己在做夢?他抬頭看看芸兒:“你掐我下試試。”
芸兒也是呆呆地看著她,下意識地就掐了一下,羅克哎呀一聲,一蹦而起。
“你你你,你就是少爺畫中的那個美女。”芸兒話都要說不清楚了。
女孩一步一搖地走過來,或者可以稱為移步易景,她的每一步都走出不一樣的風情,不一樣的景致。羅克和芸兒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她走過來,輕輕勾住了羅克的脖子,呵氣如蘭:“羅克,這半年你都跑到哪裡去了?你就這麽狠心拋下我一個人。”
芸兒趕緊往中間擠:“等等等等,你是誰呀,怎麽一來就對少爺動手動腳的?”
女孩把臉貼到芸兒的小臉上:“我叫雪瑤,童雪瑤,小妹妹,你呢?”
“啊,我,我,我叫......”芸兒被她親昵的動作弄得腦袋有些短路,一時連自己名字都忘了。
還是羅克先反應過來:“他叫芸兒,是和我從小長大的丫頭。”
“對對對,我叫芸兒。”芸兒看看雪瑤,再看看自己,不免有些自慚形穢。
雪瑤笑笑:“原來你就是芸兒丫頭啊,羅克提起過你,說你聰明又愛搗蛋。”
“啊,啊,是嗎,那你們。”芸兒用手指指雪瑤又指指羅克。
羅克也看著雪瑤,他也想從她那裡知道答案。從短暫的對話中他能感覺到兩個人的關系不一般,稍不注意就會露出馬腳。
雪瑤看到他癡癡發呆的樣子,忍不住“詰”的一笑:“為什麽每次在我面前你都要裝出傻傻的樣子?”
羅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這樣子很傻嗎?”
“傻,很傻很天真,不過我喜歡。”雪瑤柔嫩的臉龐挨著羅克的臉:“我哥就要回來了,聽說有個小子把他最聽話的大妹子勾走了,要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頭。”
羅克一愣:“我該怕他嗎?”
雪瑤又笑出聲來:“你,你什麽時候也變得幽默起來了。”
“雪瑤姐是吧?”芸兒小心翼翼地問,在得到雪瑤的點頭回應後,她又問了:“你哥,他是誰,很可怕嗎?”
“你沒告訴她?”雪瑤疑惑的問羅克。羅克搖搖頭,心想我倒是想告訴她,關鍵是誰先告訴我啊。
雪瑤擺出一副很猙獰的模樣,盡管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還很可愛:“我哥名叫童峰,外號殺人蜂,還有一個名字叫――童無敵。”
“哇!”芸兒差點蹦了起來。羅克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我小時候,我不聽話,老爹老是拿他來嚇我:‘趕緊睡覺,等一下殺人蜂要是聽到你還在說話,就過來剝你的皮吃你的肉了。’”她那樣子學得惟妙惟肖,讓羅克和雪瑤都忍不住笑起來了。
雪瑤笑罵:“小丫頭,我哥有那麽可怕嗎?”
這一來羅克終於有了個大概的眉目了。童峰,是冰封大陸塔米爾區總督童鎮東的長子,目前職務是鎮西將軍,因為征戰至今未逢敵手,人送雅號童無敵。但背地裡有人因為他衝動嗜殺,也叫他殺人蜂。
那眼前這位,自然也就是童鎮東的女兒了。
難怪羅克能夠在短短數年時間便混到如此地步,原來背後有這麽大個靠山,總督的女婿,鎮西將軍的妹夫,這個面子誰敢不給。
美人在懷,溫香軟玉,羅克卻心裡卻悚然一驚:不行, 自己這算是什麽?住著別人的房子,難道還要怎麽樣別人的女人。這不道德,太不道德了,如果真正的羅克回來了,會不會直接把自己給砍死?
她能夠不驚動護衛自由出入後院,那就已經證明了她和羅克的關系。
太危險了,差點一步踏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羅克頓時滿頭大汗,趕緊推開雪瑤。
雪瑤疑惑地看著羅克:“你怎麽了?感覺怪怪的。”
羅克抹抹頭上的汗:“我們還是暫時保持點距離,老實說我真怕你大哥把我給吃了。”
“你,你平時從來都不怕誰的啊。”雪瑤疑惑地看著羅克,又看看芸兒:“老實說,你是不是,是不是?”她想問羅克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可是又問不出口。
羅克也很糾結,情感讓他趕緊張開懷抱,擁美人入懷,理智卻在不斷提醒他,這樣做很危險,很可能小命不保。想了想,他乾脆一咬牙,悄悄在她耳邊說:“不是我不想,隻是我前陣子遇到馬賊,有些失憶,我怕我說錯話做錯事,這樣,你等我一段時間,等我記憶恢復了我再去找你。”
“失憶?”雪瑤驚呼。羅克趕緊捂住她的嘴:“噓,小聲點,這事情隻有我們三個知道,還有就是我老家的人知道,你要是讓別人知道了,還不知道別人會怎麽對付我。”雪瑤眼睛轉向芸兒,芸兒抿著嘴拚命點頭。
雪瑤的手指從羅克身上晃到芸兒身上,又從芸兒身上晃到羅克身上,如此往複數次,終於做出決定:“既然這樣,從今天起,我搬過來和你一起住,直到你好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