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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影闕》六:9鼎商會
  修養了三天,羅克漸漸適應了這個世界的生活,他決定向父母辭行。

  朱莉亞聽說他要走,急的直哭,說什麽也不讓他離開。她抱著羅克,淚水漣漣:“兒啊,媽好容易盼到你回家,可你轉頭又要離開,媽舍不得啊。媽不指望你出人頭地,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聽媽的話,咱不出去了,就在家裡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好不好。”

  “胡鬧。”羅德終於開口了,他平時話不多,所以每句話的分量都很重,大家都靜下來聽他說什麽。

  羅德的聲音沒什麽感情,卻吐字清晰:“男兒志在四方,豈能被你兩句話就裹足不前了,讓他做自己的事去吧。”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可是真正到了自己面前又該如何取舍。朱莉亞急紅了眼:“你,你要放他走,我也跟著兒子走,我去照顧他的衣食住行,他一個男孩子,沒個人照顧怎麽行。”

  “更胡鬧。”羅德吹了吹胡子:“你是家主夫人,照顧人是下人做的事,你要是不放心,安排個人去照顧他不就行了。”

  “對對對,夫人,少爺有我照顧就好了。”芸兒頓時歡呼雀躍。

  “你?”朱莉亞看了芸兒一眼,終於抹去眼裡的淚水:“你一個人不夠,秋菊,你也跟少爺去,你們兩個負責少爺的飲食起居,少爺要有一絲不好,我唯你們是問。”

  羅克趕緊搖手:“不用不用,人太多了反而不便,再加上她們兩個走了,家裡一個年輕跑腿的都沒有,我更不放心。”

  “看看,我兒子多孝順。”朱莉亞破涕為笑:“乖兒子,家裡沒有丫頭,再買一個就是了,倒是你,媽不放心啊。”

  羅克有些著急,人多了真的很不方便,可是又不好拒絕母親的好意,正在左右為難時,還是父親羅德給他解圍:“丫鬟帶多了的確不方便,這樣吧,大牛子,你會趕馬車,你跟少爺去,你們父女就負責照顧他的出行和飲食起居了。”

  “是,老爺。”大牛子差點樂的蹦了起來,學著陳媽的樣子,嘴角一抽。氣得陳媽回過頭狠狠地掐秋菊,把個秋菊掐的眼淚汪汪,可她性格也倔,就是不哭出聲來。

  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勉強也沒用。這一點,她其實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透。

  馬車轆轆,羅家人送出很遠,直到完全看不見影子還戀戀不舍的不願回頭。

  羅克和芸兒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無論芸兒做鬼臉,吐舌頭,挖眼,羅克都板著臉,不為所動。芸兒無奈,兩人就開始這樣對眼睛。

  芸兒兩手托腮,看得都快打瞌睡了,結果被馬車一抖,差點一頭栽倒在地面上,羅克趕緊出手把她扶住。

  芸兒“嘿”地一笑:“少爺,我還以為你變成木頭了呢。”

  羅克有點好笑,這丫頭古靈精怪,的確是活躍氣氛的好苗子。

  塔米爾區是冰封大陸最大的一個省區,馬車足足用了六天時間才從羅家集跑到省城,這還是因為開源鎮不處於塔米爾區的邊緣地帶。這麽多天的相處下來,羅克倒是真的有些喜愛這個活潑可愛的芸兒丫頭,她就像個話嘮一樣,恨不得把自己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全部灌輸給羅克。

  可是馬車一進省城,大牛子就傻了。他平時雖然也出過遠門,可是一般都是在兩個集之間來往,至多就到過鎮上。可是此刻面對省城的道路,那密密麻麻又極其相似的道路,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人眼難識花間亂。

  馬車就這樣停在路中間,

茫然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一隊商隊匆匆自北向南而來,可是卻被羅克的馬車擋住了去路,領頭的看到大牛子一身鄉下人打扮,脫口就罵:“哪裡來的狗畜生,擋住老子的道。”

  大牛子臉一陣青一陣紅,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了:“你你你罵誰呢狗畜生。”

  那領隊的眉頭一皺:“呦呵,狗畜生還敢頂嘴。”一個漂亮的空翻落在大牛子面前:“老子今天先看看你裡面裝的什麽東西,然後再拉你狗畜生去喂狗。”說著一把扯開馬車的簾子,剛好露出芸兒紅紅的小臉。

  “呦呵,居然是個小美人兒。”領隊的色心頓起,伸手指就去勾芸兒的下巴。

  大牛子急的眼都綠了,縱身就往他身上撲,那領隊頭也不回,一個後踹,將將踢在大牛子的小腹上,大牛子笨重的身軀居然直直地飛了起來,然後撞翻了身後兩個面點攤,他又氣又急,想掙扎著爬起來,結果用力過猛,一口氣直接岔過去,暈死了。

  商隊的護衛們哈哈大笑:“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真沒用,一腳就暈過去了。”

  領隊得意地笑著,就在他的手指將將要挨著芸兒的一霎那,猛地感覺被另一隻手給抓住了。

  羅克其實有些害怕,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不知道該怎麽辦,對方來勢洶洶,理智上讓他不要管,吃點虧就算了,雖然芸兒很可愛,但還沒有到需要自己以身犯險的地步。可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讓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指。

  領隊怒罵:“誰他媽這麽不開眼,敢......”

  下面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了羅克的臉。他的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變醬紫色,渾身篩糠般地顫抖起來,連聲音都變得不穩定了:“羅,羅,羅會長,小人不,不知道是您,冒犯了。”然後撲通一下跪在冰冷的地上。

  出什麽事了?護衛和周圍的人都驚訝起來,羅克也很驚訝,但是他還是慢慢站起來,下了馬車。

  嘩啦一下,所有人都整整齊齊束手而立,彎腰行禮,那些護衛和商戶們都渾身顫抖,甚至沒有人敢抬起頭看羅克的眼睛。

  這陣仗,已經快把芸兒嚇暈了,這種轉變也太快了些,瞬間的大起大落最讓人心裡接受不了。

  而羅克卻在心中盤算,自己到底是誰?如果隻是區區一個商會會長,怎麽可能會讓人如此忌憚。

  領隊見他久久不說話,乾脆一咬牙,揚起手來,使勁打了自己兩個嘴巴,抬頭看羅克還是沒說話,乾脆左右開弓地又給了自己幾下,打得鼻孔中流出了兩道長長的血線。

  芸兒嚇得“啊”地一聲尖叫,趕緊捂住自己的雙眼。

  羅克想要阻止,可有不知道該怎樣開口,領隊看他似乎還是不滿意的樣子,搖搖牙,從小腿處抽出一柄短刀,一刀扎在自己大腿上,鮮血很快順著血槽滲了出來。這漢子也算硬氣,額上冷汗直冒,依然跪地叩頭:“羅會長,小人冒犯大人,今日自行處罰,只求會長大人開恩,饒過我父母妻兒及一家老小,如果會長還不滿意,請會長大人責罰。”

  羅克也被震撼到了,他並未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俗語說殺人不過頭點地,雖然他冒犯了自己,但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可是該怎樣處理呢,如果是平時的羅克會怎麽辦?他突然心中一動,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說:“我的馬夫被你所傷,你是不是該安排人送我回去呢?”

  領隊如蒙大赦,連聲應是,幾個護衛拉過一輛馬車,躬身來到羅克身邊:“羅會長,請上車。”

  羅克點點頭,伸手去扶芸兒,同時眼神瞟了一眼大牛子,幾個護衛已經把他扶了起來,放進了另外一輛馬車裡。

  馬車中,芸兒眼淚婆娑,不時探頭向後觀望,羅克安慰她:“沒事,你爹就在後面的車上,他那麽健壯,不會有事的。”

  芸兒點點頭,楞楞看著羅克,突然破涕為笑。

  羅克驚訝地問:“怎麽了?我很好笑嗎?”

  芸兒搖搖頭,眼神中滿滿都是崇拜:“少爺,你好威風啊,老實說你是不是在當什麽大官?”

  “大官?”羅克搖搖頭:“我是真不記得了。不過聽他們的口氣我也應該就是個什麽會長,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別人都怕我。”

  羅克也對另一個自己充滿神秘色彩的人生感到好奇了,他突然覺得,如果生活中能夠去探究一些秘密,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馬車在一個巨大的宅院門口停下,兩個護衛掀開簾子,躬身說話:“會長大人,您的商會到了。”兩人甚至連頭也沒敢抬,就這樣等著羅克下車。

  芸兒第一個蹦下車,然後扶羅克下車,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孩子,手腳倒是挺麻利的,反應也夠快。等羅克下車後,她又跑去看大牛子,正好大牛子也自己下車了。雖然那一腳很重,但是並沒有在要害部位,再加上他壯實的身體,開始暈過去純粹是因為岔了氣,現在也隻是感到渾身疼痛而已。他一把拉過芸兒,左看右看:“閨女,你沒事吧。”

  芸兒一搖頭:“沒事啊,爹,你沒事吧?”

  大牛子憨厚地笑起來:“沒事沒事,沒事就好。”然後又過來向羅克請安:“少爺,大牛子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羅克笑笑,沒有回答。他的眼光已經完全被這氣派宏偉的商會門頭給吸引了。

  巨大的挑高門頭離地足有五六米,自身高度達到一層樓,金色琉璃外沿遮蔽,朱紅色巨大牌坊上鑲上猛禽華彩,中央是厚重的幾個鎏金立體大字――九鼎商會。

  寬大的門庭能同時並排四架馬車,兩邊還各開有一個二門,專供普通商人出入。從門外看不出裡面有幾進院落房子,但是單單是外間的大院,裡面已經擺滿了各色車輛馬匹。到處都能見到巡邏的護衛,一個個步伐沉穩,眼神凌厲。

  早有護衛報了進去,羅克剛一下車,就有兩排護衛分立兩旁,這些人目不斜視,既護住羅克的安全,又不影響羅克觀看,顯然是受過嚴格的訓練。

  很快,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一個白須白發的老者帶領著一大群人魚貫而出,這些人大都是上了年歲的老者,穿著統一的灰布長袍,看樣子應該是管事類的職務。白須老者看見羅克,納頭便拜,聲音中有些顫抖:“東家,您可回來了。”

  羅克點點頭,他現在不敢亂說話,多說多錯,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而且從目前的狀況分析,真實的羅克也應該不是個話多的人,否則很難做到一言九鼎。

  “進去說話。”羅克臉色冷漠。

  眾人見他神色不豫,不免都心中惴惴,嘩啦一下讓到兩旁。這一下倒讓羅克有些尷尬了,他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既然如此,乾脆裝到底,以羅克的威嚴,估計別人就算懷疑也不敢說出口,他的目光逼視著白須老者,依然隻有簡單的兩個字:“帶路。”

  老者微微一怔,但還是立即反應過來,躬身回應:“是,東家。”然後側著身子,以領先半步的位置在羅克的側前方帶路。

  院子裡面的嘈雜聲早已消失了,許多的商行老板和夥計都悄悄看著這一幕,沒人敢出聲。不過估計他們也是知道這裡的規矩的,所以到沒人表現得很驚奇。

  羅克偷偷觀察這些人的表情,微微松了口氣,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對的,如果真實的羅克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此刻應該很多人上前打招呼才對。

  一群人穿過前院,兩個前廳,白須老者和其余人都站住了,羅克用眼神詢問他,白須老者惶恐地回答:“這後面的院子,隻能請您自己進去了,我們在這裡等您。”

  羅克一愣,心想難道這裡面住著一個怪物,或者是某位大人物,可是轉念一想,又明白了。羅克能年紀輕輕就混到這種地步,必然會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而眼前幾位應該隻是生意上的打理者,真正核心的機密是不能掌握的。

  如此說來,大牛子和芸兒也是不能進去的,他回頭對一位護衛交代:“給他們安排兩個住處。”

  那護衛眼皮一跳,似乎有些受寵若驚,但非常自然地壓抑住了,拱手退了下去。羅克正要抬腳進內院,又停下來,回頭對芸兒說:“芸兒,你和我一起進去。”

  老者們都是聞言一震,悄悄地頭瞄了芸兒一眼,畢竟在他們看來,能夠進內院後堂的隻有寥寥數人,看來這丫頭不一般。

  其實羅克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了不驚世駭俗,是不應該帶芸兒進去的。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考慮,畢竟在這個陌生的壞境裡,他需要一個完全信得過的人,此時如果把她攔在門外面,就相當於人為的製造了一層隔閡。

  芸兒可不傻,從大家怪異的眼神中也看出來事情比較嚴重,遲疑地問道:“少爺,我,我,合適嗎?”

  羅克點點頭:“我說行就行。”

  這話一出口,眾人心中都是一驚,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

  這一次羅克走前面,芸兒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穿過後院回廊,直接進入後堂。

  羅克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帶自己到這裡來了,後堂正奉著一個凶猛的神像,尖嘴獠牙,目中含血,與其說是神像,倒不如說是一個魔鬼。

  神像前方放著香爐,裡面插著一些香頭子,是以前燃放後剩下的。冰封大陸的傳統,每次出遠門回來都會到自己信奉的神靈處上一炷香。

  羅克從旁邊的盒子裡抽出三隻香燃燒,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等到他們從後堂出來,芸兒才驚訝地問:“少爺,你敬的是什麽神靈,看起來好,好.......”她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又怕褻瀆了神靈,但意思已經明白了。

  羅克搖頭:“既然是神靈,你何必在意他的長相呢。”

  芸兒想想也是,豎起大拇指:“還是少爺境界高。”

  從後堂出來,羅克在一乾人的帶領下來到議事大廳,這種時候就不方便帶著芸兒了,讓人安排她去洗漱。

  寬敞明亮的議事大廳,裝點得富麗堂皇,就像是國王的宮殿一般,中間高出三個台階(法律規定,王宮座位為高九階;官員座位最多高六階,還得根據品佚劃分;而普通人不得高過三階),台階上放置鎏金獸皮高背座椅,左右各精致的一個案幾。而下方左右各一排金絲楠木座椅,每張配一張案幾,牆上掛著名人字畫。單這大廳就價值不菲,九鼎商會的財力可窺一斑。

  進入大廳,羅克當仁不讓地往最中間的高背椅上一坐,眾人自白須老者以下盡皆落座後,他的目光從白須老者臉上掃過。他現在不敢亂說話,也不敢亂問問題,乾脆把所有的都推到那群管事身上去。就簡單的三個字:“你先來。”

  白須老者趕緊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個本子,朗聲說道:“九鼎商會總管事海池,向九鼎商會羅克會長匯報。本次匯報的為您離開這半年時間的運營狀況,共分為商務、財務、運務、及開源節流四個方面。

  商務方面,由商務管事林和平負責具體事務,在原有的絲織品類、鐵器類、鹽類、酒類、餐飲娛樂等十三個業務范圍外又開發出民間借貸與投資整合兩個業務板塊,和最南邊的新開省區以及最北邊的蓋茨爾省區建立起商務聯系,至此我們的商務版圖已經覆蓋整個冰封大陸。客源方面也從原來的商行為主,政府為輔的一核一極路線轉型為政府商行齊頭並進,散戶百姓多點開花的雙核共興、多點多極時代;

  財務方面由財務管事賀德剛負責,由於商務擴充,財務總量取得突破性增長,達到創紀錄的六百億冰封幣,由於新業務開發需要增加大量資金投入運營,目前現金流不算特別充裕,各大錢莊裡能同時提出的款項約四十億冰封幣,和半年前大體相當。

  運務方面我們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三個月前,第一支九鼎商會的海船隊抵達了烈火大陸板塊,打破了由沿海地區四大海事商會壟斷的格局,目前我們已經接到超過四十個運務訂單,同時積極組建第二支船隊,未來我們將在海運行業佔有一席之地。陸路運輸方面我們的發展比較緩慢,主要是受製於動蕩的時局,需要的專業護衛隊伍太多,目前還是以城城轉運方式為主。

  開源節流方面由行政管事德江負責......。”

  海池每念道一個名字,那個人就頷首行禮。羅克悄悄記下這些名字,他對於海池說的那些東西不是很懂,但反正自己只需要帶上耳朵就行了,專業的事自有專人負責。

  這次匯報一直用了幾個時辰,羅克已經疲憊不堪了,可是也沒有人來叫他吃飯。他突然醒悟過來,估計是平時自己淫威太重,自己不說話估計是沒人敢提出來的。

  “夠了。”羅克制止了他們繼續下去:“比我預想的要好,你們都回去吧,沒有特殊情況不用向我匯報。”

  有了羅克這句話,眾人心中長舒一口氣,他們都是些老頭子,早就已經吃不消了,而且羅克這句話無疑是對他們最大的褒獎。

  本來他還想說點安撫的話,可是話到嘴邊最終沒有出來,揮揮手:“今天先到這裡,大家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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