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三年時間晃眼而過,如今的小江村一切都變得好起來,不但是有一個學問的江先生不計報酬的給村裡的小孩們授課,帝國也把那個中飽私囊的縣令革職查辦了,家家戶戶的田地也陸續歸還了,原本鄉親們還商量著每月照例給江先生授課費,在江老再三推辭下也就作罷,不過江老的兒子確也是一個實乾的老好人。江衛有著一身好體力,腳程也不錯,常常去到五裡外的老山裡打些野味,除了給村裡鄉裡鄉親分些,自己留點,其他都賣到縣裡的幾個酒樓裡,倒也能賺些碎銀子。江衛更有一手木工活,把原本破舊的土屋修葺一新,還給原本隻有一個棚子的院落蓋上了小木屋,孩子們聽江老授課也能遮風避雨,看著自己小孩學習更舒服了,村裡人但凡家裡有些稀罕物事也都給江老家裡送些。這三年江老家裡也馬馬虎虎過了,同時,江悔也長大了。
春末這天,村裡唯一一條小溪邊,幾個大點的孩子在溪水裡摸著蝦,一個穿著麻衣的小孩卻在岸上安靜的站著,笑嘻嘻看著他們,還不停問著:“小虎哥摸到沒啊…風哥兒,不對不對,那裡摸不到啦…”“江毛毛,你別光說不練啊,你也下來摸啊…”小虎抬起頭沒好氣的說道。“就是,趕緊下來,這溪水可舒服了。”旁邊幾個小孩也跟著起哄。“外公說不讓捂水,不然又會生病的…”江毛毛心裡萬般期盼,但想到外公的囑咐又猶豫不決。“先生又看不見,就一會沒事的啦…”小孩們又開始教唆起來。“那…那好吧…就一下…”江毛毛猶豫半響,還是脫了鞋襪,卷起了褲腿。可還沒等他下水,突地那個叫風哥的小孩叫道:“先生來了!”一群小孩衝上岸邊,抓起鞋襪,撒丫子就跑沒了,就剩江毛毛愣愣地站著溪邊,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隻能低著頭在那裡站著。江老慢慢走到江毛毛面前,問道:“下水了?”“還沒,先生我錯了。請先生責罰。”江毛毛有些害怕,兩個小手微微攤開,舉在頭頂。“今天就算了,一會和你舅舅去縣城裡,你去你師父那裡給外公拿幾本書回來,你師父知道的。”“知道了,外公。”江毛毛心裡偷偷喘了口氣。雖然江老是他外公,但是江老從不允許他在外面叫他外公,對江毛毛比其他小孩還要嚴厲許多。反而,江毛毛更喜歡那個有些痞氣的師父,師父怎麽來的他不知道,師父叫什麽他更不知道,隻是聽舅舅提起師父就是那麽突然出現在家門口,和外公說了兩句話,然後就成了自己的師父。不管怎麽樣,師父對他很不錯的,每次來都會給他帶些零嘴解饞,就是和外公有些不對付,兩個人在屋裡說著說著,兩個老人家都開始吹胡子瞪眼不歡而散。但就這樣師父也總來,外公也總去,江毛毛有時納悶問師父這是為什麽,師父卻總笑眯眯地看著他南腔北調地說著不找邊際的話,久了江毛毛也不問了,就當是兩位老人家不同於自己的交流方式。
江毛毛,也不是小孩的原名,小孩其實就是江悔,毛毛這個小名還是師父取的。舅舅說師父第一次到家裡的時候,看見還沒有長大的江悔,沉吟了片刻,說了句雷人的話:“我徒弟的毛怎麽能這麽少呢,以後小名叫毛毛吧,毛多了才能稱得上是我徒弟嗎,哈哈哈。”說了還自得的奸笑了幾聲,完全不顧外公在後面瞠目瞪眼,不停得念叨著有辱斯文。師父來的次數多了,村裡上到八十多歲的老村長,下到同齡的孩子都管他叫江毛毛。江悔在師父那麽氣鼓鼓的說了不好聽,師父就是不理他,
江悔隻能無奈應下了這個小名。 江悔在溪邊穿好鞋襪就跟著江老回到書塾,幫舅舅拎了隻不大的山雞就往縣城出發了。西江縣是小江村上屬縣城,隸屬於西疇郡,在整個江州隻能算是一個倒大不小的縣城,從城東到城西也就大半個時辰,但在方圓百裡西江縣卻是座大城,許多商賈小販都聚集在縣城營生。正值春末夏初,西江縣城也一改冬日的沉眠之氣,城內春花城外樹點綴著的老城也別有一番春日風味。從小江村出來,江悔和舅舅也走了一個半時辰才到縣城裡,沿途的景也讓江悔有著不一般的感覺。天啟帝國崇文尚武,即便是在西江這種小縣城裡也隨處可見翩翩折扇公子和俊朗習武之人。江悔在城門口和舅舅分開了,手裡拎著給師父的山雞急匆匆的往師父那裡去了。小片刻江悔就跑到城西角落裡一家看著有些破敗的店鋪門口,店鋪上歪歪斜斜的掛著個匾,上書:破書屋。江悔衝進店裡就大聲叫喊到:“師父,師父,山雞來咯,您可以下酒咯!”從店裡內堂火急火燎的衝出個人影, 出來時還被門檻給絆得差點跌了一跤,來人也不當回事,小江悔也是見怪不怪了,貌似師父不這樣,他還有些不習慣。“嘿嘿,好東西好東西,怎地今天想來看我啦,小毛毛。”老人接過山雞,拎著在眼前左瞅瞅右看看,眼睛直溜溜的轉,就差口水沒有流出來了。“外公讓我來拿幾本書,隨便看看您老人家。”江悔眼不見心不煩的在店裡轉悠著,沒有管師父那不入眼的德行。“哦哦,行,我去把書江老頭拿出來,小毛毛幫我看著哈…哎呦,我的寶貝,走,我帶你去該去的地方,今晚上怎麽整治你呢,紅燒?不好不好,清蒸沒味?還是就著辣子炒了吧,再配上壺女兒紅,嘖嘖…”老頭喋喋不休的拎著山雞擦著口水進了內堂。
江悔晃悠悠的在師父店裡左看看右看看,師父的店不大,也就夠擺三四個書架,書架上零零散散的擺著些破舊不堪的書,有些更是殘缺不堪,書架、書面上都落下了厚厚的灰塵,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破書屋”。江悔雖然已經開始識字了,但這些書大多是些大篆小篆編寫的,更有些江悔根本不知道的字體,他也就看個熱鬧。在店裡轉悠了一會,江悔正思量著去內堂找師父,一本唯一沒有落灰的冊子讓他估疑了一下,難道是師父新拿的?江悔也沒想太多,墊著腳從書架上拿了下來。書沒有名字,旁側還有一支筆端端的卡在一個筆槽裡。這是什麽書,怎得沒名字,江悔好奇得想去翻開,卻不知師父已從內堂出來了,正靜靜看著手中的冊子。而此時江悔剛剛掀起書角,卻仿佛遇到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定定的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