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閃過,古若塵恍然來到另一個世界一般。這裡黑白涇渭,沒有多余的顏色。
隻得看上一眼,他就明白了,這....是在那副畫裡。
面前是一條土路,兩旁矗立著棵棵垂楊,那墨色樹葉還隨風顫動,一切都顯的那麽不可思議,卻又是那麽的真實。
撓了撓小腦袋,古若塵向著面前的大路走去,這條大路筆直向前,嵌入一片白蒙蒙的霧裡。他看不清那霧裡是什麽樣的景色,隻怕藥王所說的秘境就在那霧中。
隨著古若塵一步一步走出,畫卷中的山水頓時換了景色,赫然成了古若塵在畫中的所見。而古若塵在外人看來也變成一墨色的人兒,成了這畫卷的一部分。
江h靈驚呼了一聲,“好神奇的畫卷!這是什麽寶貝。”
余下幾人也饒是想到,齊齊望向藥王。
陸倉松的師弟,也就是那另一個白衣中年人,名叫封亦玄。是個體態臃盈的胖子,他時刻掛著和善的笑容,無論說話還是做事。
見藥王和陸倉松盯著畫卷裡那墨色小人,封亦玄轉過身來對著他們解釋道。
“這是山河圖,是師尊多年以前在南國的一處小郡裡救治一位郡王時所獲。那郡王不喜殺戮,蝸居在家中,卻不料依然躲不過世俗爭鬥,恰巧師尊路過,見他心懷仁慈,便搭救了一番。待那郡王身好後,便奉上了這山河圖。”
“師尊本不想要,拿到手中才發現,這是一寶物,與書齋的禹龍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落在那郡王手中。”
“原來如此,果然驚奇。我曾有幸見得書翁的禹龍圖,卻是有幾分相像。那丹青同樣能攝人魂魄,好似真物!”雲紋白虎臥在地上,從那虎口中傳出的聲音聽起來蕭索悵然。
蕭逸恆瞥了一眼雲紋白虎,嘴角一彎露出一抹邪笑,“難不成你消失的那幾年是被書翁的禹龍圖攝了進去,就如這胖孩子一般。”
語氣裡盡是調笑,雲紋白虎低嚎了一聲,並沒有與蕭逸恆計較。
這時,藥王說道,“小毛孩到這第一境了。”
聞言,幾人齊刷刷的看向畫卷,那長路垂柳已然不見,變成了一處大宅院,那墨色小人正推開門走了進去。
吱――
古若塵沒曾想這門看起來寫意,但著手處卻感真切,和一般無二。尤其是這聲吱響,些許微塵從門縫中竄出,顯然這房門許久未打開了。
走進宅中,是一處寬大的院子,院中平坦無物,前方的房屋若隱若現,深鎖朦朧。
“你是何人?”院中突兀出現一團白影,那白影散去,是一白面書生,他張口就問道。
古若塵楞了片刻,“小子古若塵。”
“哦?你來此所謂何事。”白面書生接著問道。
“我來取些東西。”
“什麽東西?”
“...有什麽取什麽。”古若塵不耐煩的說道,這白面書生看著儒雅,但那背負的雙手呈並拳之姿,怕是用劍的高手。
白衣書生聞言,抬手一掙,一把長劍躍然手中,“此處隻有我的命,你若要取便來吧。”
取命?!古若塵小手微顫,算是明白了那句‘有什麽取什麽’的意思。
可面前的書生,持劍時那飄渺的意蘊陡升,書香儒雅轉瞬成了刀伐肅殺。
一把長劍拋來,古若塵順手接住。
那白面書生也不多話,見長劍入手,一抬腳步,挽上個劍花,殺了過來。
倉――
白面書生腳下飄渺,一步之下躍至古若塵身前,他並沒有直刺咽喉。手腕一轉,手中長劍一抖,在空中劃向古若塵的胸膛。隨即反握劍柄,一斬而過。
“啊!”江h靈仿若已看見古若塵鮮血綻開的模樣,不忍心的捂上眼睛。
“挽花燈!”蕭逸恆也同樣驚呼道,這裡就數他來自劍道正統,所以見著這一手也是立馬識得。
“那畫中的白面書生難不成是藥王的七弟子――柳蕭!”
“正是七師弟。”封亦玄笑呵呵的回道。
北橋劍下依能點花,這柳蕭在入藥王門前也曾是個響當當的劍客,一手北橋劍使的出神入化。蕭逸恆心裡琢磨著,這圖中所謂的秘境難不成就是藥王弟子曾留下的虛影。
仿佛看出了蕭逸恆心中所想,陸倉松傲然道。
“這圖中秘境正是我們師兄弟留下的。”
“那豈不是說,古若塵要一路殺了藥王座下七個徒弟才能拿到那所謂的東西!”曜日星君插了一句。
藥王依然注視著那畫卷,“非也非也,爾等接著看便是。”
在一看古若塵,在這一劍之下,哐當一聲倒在地上。白面書生搖頭苦笑,正欲化作一股青煙離去。卻見地上的小小身影打了個骨碌,爬了起來。
咦?白面書生一瞧,古若塵絲毫未損,那一劍明明斬向他胸膛,為何卻毫無作用。
有些門道!白面書生來了興趣。
古若塵隻覺胸口疼痛,那劍鋒雖未傷及肌膚,但那劍上的力道卻是實實的砸在他身上。
還未喘過氣來,白面書生又殺了過來,他的劍去勢飄渺如風,迎時又奔若急雷。古若塵眼中全是劍光閃爍,隻能憑著勁風撲面來與之相迎。
“好快的劍!北橋劍法果然厲害。”蕭逸恆眼睛發亮,對於柳蕭這人,他也隻聞其名不見其人,此時在這畫中見到,雙手指骨竟興奮的顫抖。
哼!江h靈見古若塵被逼的連連後退,卻依然不落下風,也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幫腔了一句,“這古若塵也是深藏不露嘛,這麽快的劍也能迎上。”
經她這一說,幾人才想著古若塵,此時在看,這孩童竟真是有些厲害。
“這古若塵小小年紀就已伏靈?且劍隨身動,難不成他打娘胎裡就開始習武不成。”
呵呵,藥王神秘一笑,“這毛孩子可不止伏靈而已,若不是需要大量的真元來壓製住他體內的傷勢,怕是小七的幾式劍招早就被他給破了。”
嗯!聞言,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不止伏靈,難不成已然止水,抑或是更高一境界――孽台!
不可能,江h靈先天體質純粹,丹蘊靈根,且聰明伶俐悟性極高,這般年齡也還未伏靈。這還沒自己一條腿長的黃口小兒怎麽可能會有那般境界。
在回到畫卷當中,白面書生久攻不下,臉上笑意更濃。突地轍身而退,腳尖輕點,飄向一方。
“原來如此,我說方才那一劍明明斬在實處,你卻絲毫未損。”白面書生咂咂嘴,接著說道,“看來你這身麒麟錦衣來歷不凡啊。”
古若塵喘著粗氣,他的體力流逝的很快,如果白面書生在堅持半盞茶的功夫,古若塵必將力竭。
呼呼――,沒有功夫回他的話,古若塵抹掉額間的汗漬,撐著長劍,心裡摸索著,該如何才能取這白面書生的命。他的劍法犀利,招招都是殺招,但幾招劍法已然摸透,可勝在他使劍急快,密不透風,想要抓住空隙簡直難如登天。
除非....除非比他更快,才能在他劍來之時,了卻他的性命。打定主意,古若塵拍了拍小臉,一掃疲憊模樣,左手劍指,右手橫劍於眉間。從他瘦小的身軀上陡然升起一股凝重,古若塵的眼神也平靜下來。
“不錯不錯,劍隨身動。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已經領悟到了這般境界,不過....”
白面書生語氣一頓,“不過方才見你喘息之時屢屢黑氣夾雜其中,怕是中了什麽毒吧。”
古若塵聞言一怔。
見著他的反應,白面書生收起劍式,“我也不欺負你,正好我這還有一殺招,你若能接下,我這命你便拿去就是。”
“別呀!”古若塵立馬喊道,“你出殺招才是欺負我!”
本來已經想到破解之法,沒想到這白面書生還留了一手,看著儒雅的一個人,竟如此陰險。口頭上還不落把柄,簡直是厚顏無恥!
畫卷外的藥王見著這一幕,撫須大笑。常聞柳蕭此人性格乖張,做事隨心。沒想到僅僅是幾劍招虛影就暴露出他那惡劣的本性,幾人皆大笑著。唯獨陸倉松和封亦玄一撫面頰,老臉無光啊。這小七真是恬不知恥....丟人都丟到家門裡了。
白面書生卻是不管不顧,隻道,“接劍!”
話音未落,古若塵渾身一緊,那白衣書生突兀從眼前消失。眨眼間,後頸一涼,白衣書生轉瞬出現在古若塵身後,一劍刺來。
感受到劍鋒上的寒意,古若塵渾身寒毛乍豎,此時轉身已是來不及了。在多猶豫一絲,那把長劍必將貫穿自己的喉嚨。
哈――,古若塵大喝一聲,體內蹦出一股磅礴巨力,在那劍鋒堪堪點破肌膚的時候,將其震開。
就在這一瞬,古若塵強行提升修為,一步跨入止水境。還好那白面書生隻有劍招沒有修為,不然恐怕早就死在他的劍下。
這一股真元震蕩,強行將白面書生震飛了出去,古若塵噴出一口鮮血,趁著這一刻,提劍追去。腳踏虛空,竟發出破風之聲。
寒光一閃,古若塵持劍落地,那白面書生在空中化作一股青煙散去。
白面書生消逝的刹那,古若塵的修為也如曇花一現。穩住身形,強行將傷勢壓了回去。不過從他蒼白的小臉上也能看出,這眨眼間已是傷上加傷。
吱呀――,面前那排好似房屋一般不在朦朧,古若塵定眼一看,原來是和進來時一樣的大門,此時正緩緩朝兩邊打開。那門外依舊看不真切,估計得走近才能顯出真形來。
恢復了些體力,古若塵站起身走了過去,那把長劍在他盤坐時也化作青煙消失了。
“止水境!這....”畫卷外的幾人瞪著眼睛,重新打量起那畫卷中的孩童。
江h靈兩眼冒著星星,看著比自己還小許多的古若塵,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師尊,這真不是隻妖!”陸倉松有些不可置信。
雲紋白虎晃著尾巴,淡然的語氣從他的虎口裡傳來,“不是,我能確定。”
見著雲紋白虎都這麽說了,陸倉松也在沒有質疑,這妖若裝成人, 人看不出來,但妖卻能看的出來。
“這毛孩子的的確確是人,不是妖。”藥王緩緩說道。
“一年前,他便來到了藥王谷。”
“什麽!一年前.....”封亦玄一拍腦袋,“難不成谷外陣法時常紊亂,就是這小子搞的鬼。”
呵呵,藥王繼續說道,“這毛孩子來了一年,算是把藥王谷摸了個通透,可笑我谷內眾多弟子竟都沒有發現他。”
兩人聞言,先是有些驚訝,隨即慚愧的低下頭。如今這谷內藥王的弟子隻有自己這兩人,其余的都是自己的弟子和一些前來學醫的俗人。陸倉松主內,封亦玄主外,如今卻讓一毛頭小子內外摸了個清楚,饒是兩人臉皮再厚,也學不來柳蕭那般。
這時,曜日星君出來打了個圓場,“藥王谷內外事務繁重,陸兄和封兄怕是難以分心。況且這孩子能破谷外大陣,必然也精通這陣法之理,藏匿身行,遮蔽氣息,也是手到擒來。”
陸倉松和封亦玄沒有接話,悄悄的向曜日星君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依然低垂著頭。
藥王歎息道,“罷了,這孩子不過瞎貓碰上死耗子,些許懂些陣法之理,機緣巧合下把陣旗當竹筍挖了出來。看來是有些緣分,我天天見他白天在谷外烤白薯,晚上則翻進谷內打探,也甚是好笑。總想著我以前,也是這般遇見我那倒霉師傅的。”
哈哈哈――,說完,藥王笑了起來。見著藥王笑了,兩人也算松了口氣。
在一看那畫卷中的人兒,也不在顯得那麽抗拒。因為藥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