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古若塵又看見了那張讓他可敬又可憎的臉,隨著一聲怒吼。
“我要殺了你!”
古若塵驚坐而起,他緊攥的拳頭讓手指顯得有些慘白,待看清楚周圍的模樣,才緩緩松弛下來。
這是一間簡樸的小屋,自己躺在木質的床上,那個白發老人在一旁的桌上喝著茶,看見古若塵醒來,白發老人咧嘴一笑。
“藥王....老先生....”待看清楚這老人的模樣,古若塵垂下了頭,他知道這已不是那秘境中了,“我....我失敗了嗎?”
藥王走到床邊,摸了摸古若塵的頭,歎息一聲後說道。
“是啊...”。
“那我....那我就先告辭了,老先生多謝你。”古若塵從床上爬起,這床有些高,若是平常,古若塵一躍就能下去,可如今古若塵慘白著一張小臉,連下床都變的廢力。
藥王沒有阻攔他的意思,看著這個小小人兒此番笨拙的模樣,心裡沒由來的多了些酸楚。亂世出英豪,這是有多少年沒見過這般堅韌的孩童了,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了回來,依稀記得一千九百多年前,自己也是這般摸樣,不過那時沒有所謂的秘境,隻有一個白發老人和一個痛哭流涕的消瘦男孩。
“孩子,你的傷也並非龍息丹不可醫。”
古若塵聞言一喜,回頭說道。
“難不成藥王老先生你要親自醫治....”話還未說,古若塵臉色又暗了,“可老先生你已經五百年....”
藥王揮手打斷古若塵的話,接道。
“我門下七弟子,總得算有那麽幾個醫術卓越之人,你這筋脈破損之傷,也還是有些辦法的。”
“筋脈破損之傷?看來...老先生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古若塵走到藥王身邊,撩起衣袖,露出如藕般的手臂,那本該白皙的手臂上有一條猩紅的血線,從腕處直走沒入肩膀。
藥王見著頓時臉色大變,一把掐住古若塵的手腕,兩指在脈上滑動。
“沒想到啊,方見你時,真元澎湃渾濁,我便瞧了出來,你這是被人舍壽灌頂所致。本以為困擾你的是被那股真元強行破開導致淤結破損的筋脈,沒想到真正困擾你的是這蝕心火毒。”
“如此說來,我那些弟子可能還真沒辦法,畢竟這入藥的藥材,有那麽一味,這天下只剩一株,還是在荒殿之中。”
古若塵點了點頭。藥王見著他那了然的表情,瞬間明了。這孩子怕是早就知道這毒的解法,那麽這一年的苦心等待也是刻意為之。
藥王看向古若塵道。
“看來是有人故意讓你來求取龍息丹,那人告訴你入藥的藥材,和我五百年不曾施展醫術的緣由,打消了你對我藥王谷的奢求,直奔這龍息丹而來。這一年之期,怕也是那人有意為之吧。”
“求得即生,些許龍息丹的粉末便能化解你體內的蝕心火毒,和筋脈破損之苦。剩余的則作為代價償還於那人,我說的可還有幾分真相。”
古若塵望著面前的老人愣了片刻,隨即也不否認,點頭應道。
“老先生自成名起便一諾千金,小子自然知曉,也不奢求老先生壞了約定。我未能過了老先生的秘境,自然無緣龍息丹,這今後之事,還望老先生多加提防。”
藥王聞言,笑了笑後說道。
“你這小兒,自己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還來擔心我這老人家,你也是有心了。
” “我自煉出龍息丹起,便多遭奸人覬覦,此番小事,勿須再提。說到底,我還真怪不了那人,雖是用心良苦,但卻給我送來如此良兒,算是作了我壽宴謝禮。”
古若塵眼神一亮,藥王話中有話,望著面前嬉笑的老人,古若塵隻感一股欣喜湧上心頭,難道....
只見藥王掐捏著胡須笑道。
“我不能救你,難道你就不能自己救自己嗎?”
“此話怎講?”
看了一眼古若塵,藥王繼續說道。
“你可願拜我為師,做我藥王真傳弟子,老夫自當傾囊相授。十年後,落鳳山一戰,你若能拔得頭籌,自然能向荒殿索要那味藥材。”
古若塵小嘴微張,有些訝異,藥王竟然要收他做關門弟子。俗話說柳暗花明又一村,這時古若塵才覺得這一年的等待並不算什麽,突來的驚喜反而讓他顯得手足無措,這時的他才看著像個正常的孩童。
“師...師傅...請受徒兒一拜!”古若塵想著書裡的先生收徒都這般說的,索性也模仿一下,必然不會出錯。
藥王卻是一笑,抬手中一股氣勁拖住了古若塵。
“你可知道這真傳弟子所謂何意。”
見古若塵疑惑的撓了撓頭,藥王走上前去牽起他的小手說道。
“我對門下七弟子,隻傳醫術不授其他,所以他們行磕頭敬茶之禮便可。而這真傳弟子可不一樣,你將盡承我衣缽,除了醫術之外,老夫我可還有許多本領。這番大事又豈能草草了之,定當要昭告天下才行。”
藥王話畢,古若塵隻感到頭暈目眩,一晃眼藥王已然拉著自己行走在雲層疊霧當中,向著崖下大殿飛去。
此時的大殿中,人聲鼎沸,來者皆是道的出名號之人,有的承恩於藥王,有的則是慕名而至。
那席間有一大桌,坐的是曜日星君和蕭逸恆幾人,陸倉松,封奕玄以及那畫卷中的無名劍客,白衣女子,甚至連那山崖上的黑衣人也坐在此處。只見他們相談甚歡,完全沒有古若塵在畫中所見的那般可怕。
隨著一聲鶴鳴,席間人人皆站了起來,望向那處石台之上。藥王牽著古若塵落在那處石台,笑望眾人。
“賀藥王年歲安康!”聲浪滾滾,除了這些席間的客人,四周還有許多白衣門生也齊齊賀道。
“謝諸位道友。此番壽宴可是花了老夫近百年來的積蓄,諸位可要吃飽喝足了,沒了別說老夫我吝嗇貪財,隻進不出。”
場中一片哄笑,藥王老人家這般年齡了還能有如此心態,也是不易。
“藥老先生你說笑了,這四海八荒誰不知道你懸壺濟世,醫德仁心。莫說這麒麟若是出世,那必然也得伏在藥老你的腳下,大家說對不對啊!”
“這位仁兄說的不差。”
“愚也這般認為....”
起哄之聲不絕於耳,聽的一眾藥王谷的弟子笑逐顏開。
藥王擺了擺手示意安靜下來,他年邁滄桑的眼瞼微斂,摸著古若塵的頭說道。
“今日除了我大壽之外,正巧還有件喜事我要宣布一下。”
藥王頓了頓,見席間客人都靜了下來,屏神聆聽,接著說道。
“老夫今日還要收上一門弟子,此子將盡承我的衣缽,做我藥王的關門弟子。”
聞言,再坐中皆倒吸一口涼氣,不等他們作何反應,藥王接著說道。
“藥王谷從此不再隱世,凡我谷中弟子皆需忘了那往日的繁文縟節,隨你們大師兄趟趟這天下何妨!”
那席間大桌上的陸倉松幾人眼眸頓時一亮,隨即相望一眼,搖頭苦笑。白衣女子,無名劍客,和那山崖上的黑衣人齊齊站起身來對著藥王身旁的古若塵作揖道。
“拜見大師兄!”
隨著幾人一聲落下,整個谷中霎時間響起一陣澎湃的喊聲。
“拜見大師伯!!!”
“拜見師伯祖!!!”
余音嫋嫋,繞梁不消。
這....古若塵被這群白衣門生渾厚的聲音震的氣血翻湧,在一看那陸倉松封奕玄兩位都年過半百的人了,對著自己喚了聲‘大師兄’,沒由來的渾身一陣雞皮疙瘩,扯了扯藥王的衣角,古若塵癟著小嘴,一臉猶豫的模樣。
藥王卻很是高興,也許古若塵不明白這是為何,但藥王知道,這些個徒弟,徒孫等這一天實在是等的太久了,久到許多人都只知道有個人叫藥王,但卻忘了有座谷叫藥王谷....
撫著古若塵的頭,藥王溫和的說道。
“你且受著,你要知道他們等了你五百年,你可莫要辜負了他們....”
聽著藥王略帶哽咽的語氣,古若塵看向那些白衣門生們,他們的眼中全是激動和尊敬,那聲‘大師兄’確實叫的心服口服。
“變天啦,藥王谷竟要入世,這以後恐怕想索些丹藥,怕是沒那麽容易了....”席間一老人悄聲歎道。
“哦?老人家,你這話中有意啊。就算藥王谷有了傳人,入世修行,也不至於變天之說吧。”一年貌稍輕的男子端著酒杯說道。
老人白了他一眼,“小夥子看你年紀輕輕,可能有些事你不太清楚,老夫也不與你爭。”
年輕男子一聲輕笑,將老人面的酒杯斟滿,“是在下唐突了,家父曾教導我切不可以貌取人,可這般年歲,難免會有些急躁,還望老人家海涵。不知老人家可否說道說道,這變天之說到底是個什麽變法。”
見著年輕男子彬彬有禮,老人也不再計較,他一臉黑斑,卻唯獨眼神漆黑深邃,悠遠的聲音從他的口中道來。
“這百年來,你可見過藥王谷的弟子出手,或者是參與過什麽大事。”
年輕男子想了片刻後答道,“我家中便有一藥王谷弟子,擔任客卿一職,家父對他很是尊敬。那藥師出手倒是見過,不過那是為了防身。其余之事還真未曾遇到。”
“那你家中那位藥師可曾索要過你家修煉法訣。”
“要過,不過都是以丹藥來換,這般算算,除了家中核心法訣不讓外傳,其他大多被那位藥師知曉。不過那藥師與家父有過誓約,絕不可外傳我家的修煉法訣,若是為了這種事,大可不必擔憂。”
老人呵呵一笑,他抿著嘴低聲道,“藥王一千年前創立藥王谷,不過那時算不上門派。待到五百年前,藥王開始廣收弟子,但卻隻受醫術,你可知這是為何?”
“為何?老頭你別打啞謎,趕緊說完。”不知何時,桌對面幾人也被老人的話吸引了過來,不耐煩的催促道。
“別急,老頭子我慢慢說。”老人慢慢的咂了口酒,顯然是故意吊幾人的胃口,見那幾人都快咬牙切齒的時候,老人才開始緩緩說道,“五百年前藥王本有兩名弟子,這兩人一個擅使劍名為宋子言,一人擅使刀名為刑墨....”
宋子言!刑墨!
“對,滄瀾劍宋子言!薄雲刀刑墨!”
幾人越聽越是心驚,刑墨是藥王的弟子,他們還算知曉,可沒想到的是滄瀾劍宋子言也是藥王的弟子....
不理會幾人的訝異,老人繼續說道,“五百年前,宋子言在東海殺了聖君的大兒子。聖君震怒,親自下山找到了宋子言將他撥皮抽骨,鎖住他的元神,讓他日日承受那獄火焚身之苦。”
嘶――,沒想到聖山的聖君竟這般狠毒,有人歎道。
哼――,老人一生冷哼,“瞧你沒見過世面的模樣,怕是不常出門吧。這天下豈是你想得那般美好。”
那人被老人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也沒敢否認,這確實是第一次出遠門。
老人繼續說道,“若隻是報了仇怨,那藥王就算在痛心也不會多做什麽。可錯就錯在那聖君的手段之殘忍,而且聽說宋子言是在受傷頗重的情況下,和聖君連戰三天三夜,最後聖君竟隱隱不敵,眼看那宋子言越戰越有氣力,聖君叫上數位長老圍攻而上,才將那宋子言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