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唯一選擇
洞穴中光線昏暗。托馬斯看不清救他的人的長相。只能從身材和聲音上推斷這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這一定是一位天使。托馬斯看著威風凜凜的索尼婭毫不費力的掀起他用盡全力也無法挪動分毫的石板,哪怕明知這世界上沒有神靈,仍舊覺得索尼婭一定是神靈的使者。
索尼婭一把抓住托馬斯的衣領,打算把這個肥胖的男人拉出土坑。但在半路上托馬斯的衣領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撕裂聲,讓這個胖子再次掉進坑中。
索尼婭閉上眼睛,拍了一下額頭。她不得不抓住托馬斯油膩粗壯的脖子,像拔蘿卜一樣把他揪出土坑。她用短劍一下割斷托馬斯雙手上的繩索,把他扔在地上。脖子被卡的直翻白眼的托馬斯,一到地面上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當他終於喘回一口氣,抬頭看去,發現索尼婭已經又掀開了三塊石板,將三個受難者從坑中救出。這個姑娘麻利的割斷綁在獲救者手上的繩子,對他們說:“休息一下,活動活動身體,馬上幫我救人。我們要把所有人都救出來。”
每搬開一塊石板,索尼婭的幫手就增加一個。土坑裡的人基本都是這兩天被邪教徒抓來的,大都還有不錯的體力。他們被救出時都很激動,對索尼婭千恩萬謝。有的甚至當即對他下跪,用對待國王的禮節親吻她腳下的泥土。
托馬斯的手臂被長時間的捆綁弄得又麻又疼,他稍稍活動一下,就不顧一切的開始搬動這些石板。他累的汗流浹,但和所有人一樣沒有任何抱怨和偷懶。他每掀開一塊石板,都希望下面是自己的家人。但他很快發現,在他所處的洞穴中關押的全是男性。
“爸爸!”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啊!我的傑瑞!”托馬斯回過頭,正就看到他的二兒子正向他跑過來。
父子兩個抱在一起,淚流滿面。這樣的場景多次發生,這些被抓來的人大多是同一個地方的親戚和鄰居,都是最熟悉的人。
“爸爸,湯姆死了。”托馬斯的二兒子是個十八九歲的壯實小夥,身上胳膊上全是結實的肌肉。這個小夥子淚如雨下,說著鎮子上自己從小最好的玩伴,被發現死在一個肮髒的土坑裡。
湯姆就是那個翻車時摔破頭的年輕人。托馬斯當時就覺得他可能要不行了。他連忙抱緊兒子,對他說:“快去救人兒子。我們要讓那些家夥付出代價。”
“大家把受傷不能行動的人集中起來照顧,其它人和我一起去別的洞穴救人。”索尼婭看到這個洞穴中所有的石板都已經被打開,馬上決定組織好這裡的人手,不論是繼續救人還是組織民眾撤退,這裡的強壯男子都是必不可缺的。
與索尼婭不同,伊斯特並沒有急於救人,而是快速的搜索著這個深谷的每一處洞穴。他很快把邪教徒們的武器搜集起來,挑出有鋒利刃口的帶在身上。然後他又找到這些邪教徒儲存食物和水的地方,用他們遺留下來的炊具很快煮出一大鍋雜燴粥。
等他做完這些工作,已經有不少人被索尼婭解救了出來。伊斯特把這些人組織了一下,分成一個個小組,把鋒利的武器分給每個小組中最年長或最強壯的男子。他讓每個人都吃上了一碗粥再去救人。為此,還特意找了不少婦女不停的製作食品。
看著一個個洞穴中被囚禁的平民們被陸續救出,伊斯特的眉頭跳了一下。從這個深谷中救出的人口數量遠遠超過他的估計。不是一開始他估計的二、三百人,而是僅僅青壯年男子就有五、六百人,加上婦女,老人,未成年人和傷病員,總數超過八百人。
這些人中的青壯年都是在這一兩天內被邪教徒抓來的,他們都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深谷中的照明並不充足,他們一開始還以為外面是夜間。直到索尼婭和伊斯特說明了情況,他們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臭名昭著的綠十字邪教抓到了可怕的地下。
這個消息一開始在人群中引發了不小的騷動。但不久,人群就安靜了下來,他們看著站在高處的索尼婭,紛紛喊到:“高貴的小姐,請幫幫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索尼婭從不畏懼在大群人面前說話。在她看來這時應該馬上全體撤退,從她和伊斯特的來路乘船逃離地下。這裡平民的數量已經超過了她和伊斯特所能保護的上限。一旦綠十字邪教徒的援兵趕到(這一點伊斯特已經告訴過她魔眼之花的事情了),那麽這裡的人們將遭到巨大的損失。但這樣的話她卻無法說出。
被救出的人中有不少年輕女子,她們中的大多數都已經被邪教徒監禁了一段時間。在這期間她們都飽受凌辱和虐待,許多人都傷痕累累,身體虛弱。如果帶著她們一起撤退,那麽隊伍的速度將會降低到一個不能接受的地步,他們將很容易被邪教徒的追兵追上並攻擊。可如果拋下她們哪?索尼婭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的。她還記得關押這些女人們的洞穴中的情形——一絲不掛的女人們被成大字型分開手腳綁在兩根木柱子上,每個人口中都被塞著一個木塞子,身上尤其是敏感部位到處是淤傷,雙腿之間更是一片狼藉。當索尼婭劈開柵欄進入這個照明特別良好的洞穴時,甚至沒有幾個女人有力氣抬頭看她一眼。仿佛這是一洞穴的垂死之人。
索尼婭費了好大力氣才讓這些女人知道自己得救了。但即使這樣,也沒有幾個女人在索尼婭斬斷束縛她們的繩索後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最後還是伊斯特等到不耐煩,乾脆帶著一隊男子進來把這些受盡折磨的可憐女人搬出了那座洞穴。在面對一大群裸體女人時,許多男人都或者無處措手或者反應明顯,還有一些則乾脆呆若木雞。但這些女人卻好像喪失了最基本的女性羞恥心,任憑男人們看著自己的身體,把自己搬來搬去,完全沒有任何遮掩羞處的動作。
現在這些女人都被集中在一處原先邪教徒們自己居住的乾淨的山洞中。伊斯特專門找了幾個剛被抓到,還沒有受到侵犯,身體健康的婦女們去照顧她們。在給讓個女人都喝下一碗香噴噴的肉粥之後,他在這些女人的臉上終於又看到了一絲活著的痕跡。
一個剛喝完粥,臉色有了一點好轉,半躺在地上的女人突然拉住伊斯特的一隻靴子。
伊斯特低頭看看這個女人。她大概有三十多歲,五官精致好看,但臉色蒼白,身體消瘦,可見那些邪教徒們從來沒有讓這些可憐人吃飽過。
“你有什麽事嗎?”伊斯特蹲下身體,輕輕的安撫著這個女人。
“這位大人。”這個女人說話聲音很小,看得出她現在根本沒有什麽體力。“你們是誰的部下?”
這個問題真是讓伊斯特很吃驚。因為一般老百姓根本不會知道武裝力量的歸屬問題。
“我們是城衛軍。”為了安撫這些獲救者的情緒,伊斯特和索尼婭一直都自稱是城衛軍的先鋒偵查部隊。“是專門來救你們的。”
“大人您在撒謊。”那個女人的聲音壓的更低了。“萬塔伯爵的城衛軍裡不招收未成年的女孩。”
“你們應該只是勇敢的冒險者。”女人繼續說道。“這裡是綠十字的核心區,他們人很多。但是我覺得兩位小姐來的很是時候。”似乎是一下說了太多話,這個女人連著咳嗽了好幾聲。伊斯特連忙幫她撫胸捶背,半天她才換過來。
“我上次被那些混蛋上的時候,曾經聽到他們在說有無信者在攻擊他們。戰鬥很激烈。他們上完我們就要全部加入戰鬥。”
女人的話讓伊斯特立刻想到了什麽。“這裡平時有多少守衛?”
“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至少有一百人。不過現在他們肯定都死了對嗎?”女人的臉上顯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如果有一百人,那麽他們肯定還有人到了別處。今天我們只在這裡遇到大約七十名守衛。”聯想到一路上邪教徒的數量很少,再加上是港口倉庫區大戰的親歷者,伊斯特已經可以猜到綠十字邪教現在一定面對著王國軍隊和煉金術士公會的大規模報復。他們的隊伍一定已經打進了地下。這就是為什麽一路上隻遇到很少邪教徒,這個深谷監獄也只有一些雜魚看守的原因吧!
伊斯特看看面前的女人,“你叫什麽名字?你不是普通的平民吧?”
“除非確定你們能保證我的安全,我還是隱姓埋名比較好”女人自嘲的笑了笑。“我都落到這種地步了。可能那些人以為我早就死了吧!”
女人說完,便閉上眼睛一言不發的開始休息。伊斯特也不欲打聽別人的悲慘往事。他聽到外面眾人對索尼婭的呼喊,立刻下定了一個決心。
索尼婭看著下面一張張對她充滿信任和期望的臉,隻感到一陣陣壓力向自己襲來。自己將他們從悲慘的遭遇中暫時解救了出來,但巨大的威脅仍舊在他們的頭頂不遠。她和伊斯特或許不會在這種程度的威脅中受到什麽傷害,但這些人呢?這些被自己救出,信任自己的人哪?他們的結局會是怎樣哪!我該怎麽才能把他們全都安全的帶離這裡哪?索尼婭正在為之苦惱,伊斯特突然從她身邊走過,他一把將索尼婭攔在身後。走到所有人的面前。
他環視了一圈聚集在深谷之中的人群,深吸一口氣,用最大的音量向他們喊道:“你們想活下去嗎?想再次見到自己的親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