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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想錄》第12章 白燕山
隨著葉元的深入,白燕山就像一冊古書一頁頁地在他面前打開,山林似乎是安謐無聲的,微風撫摸過綠葉,“沙沙”的摩擦聲悅耳動聽。他腳下鋪滿了一層層厚厚的枯葉片,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響聲,腳底也順帶著傳來一種柔軟的感覺。

可若是有人揭開這層表面的“柔軟”,便會發現下面掩蓋了各種各樣正在飛速爬行的毒蟲,它們尾部和口器上分泌的藍色液體,似乎是那些見血封喉的劇毒,隻要被蟄上一口,被蟄的地方立馬會腫脹成起來,並呈現出黑紫色的暈圈,被蟄之人痛苦不說,而且若是得不到及時的救治,便隻能眼見著自己魂歸天外了。若是屏息安靜下來,偶爾會聽到蛇吐信子的“嘶嘶”聲,由此聲音想象其主人是怎樣的形狀,如何遊走覓食的,那真是令人頭皮發麻。

山上十數年以上的樹木似乎是隨處可見,在樹木與地面交接的地方,一層薄薄的青苔爬滿了樹根和地面。而那些上了年份的古樹,都被一層乾枯的樹皮緊緊包裹著,無不透漏著一種滄桑之意。有時會有一兩隻棕色的蜥蜴蜿蜒著爬上爬下,或者在兩棵樹之間跳躍,這也是它們覓食的一種方式。當發現食物後,它們會快速地奔跑,然後伸出長舌將食物卷入口中。在樹與樹較小間隔處,時不時會有一隻棕黃色的大蜘蛛結了一個牢牢的網,它正盤坐在蛛網的正中心一動也不動,仿佛就像一個老練的獵手,嫻熟地布好了精巧的陷阱,在等待著食物自己送上門來,它已經打磨好了自己獠牙,為即將到來的晚餐做好了準備。

所以,葉元所見的平靜隻能說是一種溫暖的假象,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法則時時刻刻都在山林裡無聲地上演著。但是人類所處的環境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再怎麽施行禮樂教化的地方也同樣遵循著自然的法則,文明一些叢林的土著們甚至比真正山林裡的野獸更加凶殘,人心叵測,變化無常,爾虞我詐,虛與委蛇。至少凶獸們在吃之人之前,不會振振有詞地講述一些必須要吃人的道理。

幸虧公孫醫師為葉元準備的藥瓶裡盛有驅趕蟲獸的藥膏和藥粉,葉元將它們均勻地塗在了身體皮膚露出來的部分,並將一些白色的藥粉小心地灑在了衣服上,或許這便是葉元進入白燕山這麽長時間以來未遭到蟲獸干擾的緣故吧。

說起“白燕山”,似乎這個名字從很久很久以前便存在了,這年份久到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先有了這座山的名字,還是先人們來此處定居後才給此山取的名字。但是這個名字後面蘊含著一個古老的傳說,也不知是真是假。相傳多年以前,一隻成仙得道的白燕圓寂於此,它死後的身軀化為此山,山形似燕,於是便喚名為“白燕山”。由於它生前身軀偉岸,其翼若垂天之雲,扇動時風雲變幻,能夠激起千層浪,扶搖直上九萬裡,所以這座山也異常的層巒疊嶂,蜿蜒連綿不絕,不知通向何方。但由於長時間的日曬雨淋,加上狂風作祟,山體被風化了不少,已經看不出之前的燕形。因此後世不知此典故之人,空聞此山之名,冥思苦想其間緣由,往往而不得其解。

葉元繼續向前走去,剛入白燕山外部不久,他便在一棵古樹旁發現了一種名為“三葉回春草”的藥物,此草與古樹伴生,對應其名,擁有三枚棱形葉片,莖乾細長而筆直,纖細的根部如同老者的胡須一般,生長周期較短,大概一年裡能夠供人收集四五次,味道苦澀,但是此藥物在治療外傷方面有較好的療效,而且常見易得,

所以是常用的外傷藥的成分。在公孫醫師交給葉元的醫書上此草的外形和生長地被描述地十分詳細,再加上葉元自小就懂得一些藥理,所以辨認這種常見的藥物對他來說是十分簡單之事。在葉元采集三葉回春草的周圍明顯能夠看見人工挖掘的痕跡,似乎此地是醫房經常用來采集的處所,隻是因為此種藥物必須與古樹伴生,不然無法正常生長,所以,醫房的藥圃便沒有此草存在,隻能時常上山去固定的地點挖掘。約莫一頓飯的功夫,葉元的藥簍裡已經有了六七株三葉回春草,但似乎葉元的運氣也就此用盡了,隨著他一點點深入,其他草藥便隻能偶爾見到一兩株的樣子,由此見得,采藥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活計。

忽然,葉元看到前面仿佛有個身穿黑色夜行服的人橫躺在枯葉地面上,嘴角的血跡尚未完全風乾的樣子,腹部血肉模糊,似乎是被猛獸抓傷的。但是此人胸前還在微微地起伏著,仍有一口氣存在,隻是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若不立即施以援手,似乎將就此西去。

葉元皺起了眉頭,左手輕輕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心中在猶豫不定。但當他看向此人的面容時,不由得心頭一震,葉元臉上的驚異難以掩飾。於是,他不再猶豫,將藥簍放在一旁,緩緩地走上前去。

就當他正準備查驗此人的傷勢是,那人突然睜開了雙眼,從腳上的長靴裡抽出了一把寒光泠泠的短刃,猛地刺向葉元,葉元雖然之前有過一些考慮,但此事確實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頓時神色一驚,雙眼有些睜圓了,立即左手撐地借力向一旁滾去,這才堪堪躲過了這一刺,隻是事有突然,猝不及防之下葉元的頭帶被鋒利的短刃劃破,甚至前額也被劃傷了一絲,以至於頭帶被劃*浸染了一點點紅色的血跡,於是,失去依托的頭帶從葉元額前滑落,躺在了地上。

為了做出此番攻擊,那人傷口撕裂的更大了,似乎傷勢加重了一些,以至於後繼無力,重新無力地摔倒在了地面上。葉元右手擦去前額滲出來的小血珠,左手撫摸著自己的心髒部位,後背也冒出了一層冷汗,仿佛是劫後余生的樣子,回想起剛才的情景不免心有余悸。

葉元定了定神,撿起頭帶,從包裹裡抽出一條布帶,又開始接近那人,這次他比之前更加小心謹慎了,隻是那人似乎就此昏迷不醒了,任憑葉元慢慢地接近他,也沒有任何反應。葉元仍是不敢松懈,在離他一尺距離時,突然加速,用手中的頭帶將那人的手腳麻利地反綁好,又用布帶將其牢牢地捆在了一旁的樹上,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席地坐在一棵樹旁,輕輕地倚靠著那樹,靜靜地望著那人的臉龐,口中不斷輕聲呢喃著:“靜兒……靜兒……”一時間竟有些晃神。

仔細瞧得那人的面容,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模樣,卻有幾分似女子,隻是容顏十分俊美,異常妖異,甚至少有女子能與之媲美,似乎與葉元夢境中的那位女子有三四分相似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子,葉元收回目光,從包裹裡掏出一個藥瓶,裡面是一些金瘡藥的藥粉,又從藥簍裡取出兩株三葉回春草,雖然此草需要與其他藥物混合起效,但因為其是外傷藥的主要成分,單獨使用隻是減弱了一部分療效而已。

葉元將那人遮蓋傷處的衣物小心地撕去,又均勻地撒上了一些藥粉,然後把兩株三葉回春草整株在口裡嚼爛,綠色的汁液遍布了他的口腔,苦澀的味道由舌部的味蕾處一點點蔓延開來,葉元面色不變,將藥沫鋪在了那人的傷口處,然後撕下自己的褲腳一部分,小心地將傷處纏繞起來,最後將一些驅蟲藥粉撒在了那人的四周。那人似乎有所感應的樣子,眉頭一緊,口中也發出了微微的喘息聲。

做完這些,葉元又坐回樹旁,從腰間掏出一塊月牙形玉佩,正是他爹娘留給他的那塊河間暖玉,由此他不免想起妹妹靜兒另一塊祁連山墨玉來,抬頭望向天空,一時無語。

強打起幾分精神,葉元準備為那人去尋幾株療傷藥,但為了他的安全著想,葉元不敢走太遠,隻是在附近轉了轉。

當葉元回來時藥簍裡已經多了四五株不同的草藥,葉元走上前去,將那人從樹上解下,但手腳上並未松綁,因為他身材較為纖弱,並不重的樣子,所以葉元一手提起那人,另一手提起藥簍,向一處他剛剛采藥時發現的山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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