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昏暗的雲層就像是給整片山林披上的一層淡灰色的薄紗,暗淡了的圓日並未落下地平線,而那一輪殘月卻早已宛若一枚夜光石點綴了在這傍晚的雲層中。日光與月光相互交融著,光華淡如水,就如同水墨在宣紙上一點點的渲染開來,心境也會隨之泛起層層的漣漪,緩緩蕩漾開來,偶爾響起的一兩聲鳥鳴,會讓這一切顯得格外瑰麗而詩意。
白燕山的一個山洞裡,一堆篝火正在無聲地燃燒著,橙紅色的火焰上面有一個由幾根木棍搭成的簡易火架,架子上掛著個粗糙而簡陋的石製藥壺,裡面混合著四五種草藥,煮沸的藥液正在蒸騰中不停地鼓著氣泡,化作白氣從藥壺蓋兒上那個小孔洞中冒出,與柴禾燃燒產生的黑煙混合後而難以分辨。
篝火產生的光亮將葉元兩人的身軀投影在山洞的岩壁上,隨著火焰的搖曳,黑色影子也跟著微微擺動起來。那人已經昏睡了一整天了,一動也不動的,似乎還沒有醒來的跡象,葉元正在拿起拾來的柴禾向火堆中添著柴。
忽然,那人的眼皮動了動,似乎要醒來了,然後他突然睜開了雙眼,臉上一副戒備的神色,發現葉元在一旁而自己的手腳又被捆綁著,頓時想要起身,腹部傳來的一陣陣疼痛卻讓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又躺了下去。
葉元見狀,取出一個石碗,用布包著石製藥壺將熬製的藥液倒進了石碗裡,這些東西都是他白天用那人的短刃匆匆削製而成的。然後他把藥碗放在那人面前,又從包裹裡拿出方姓老者為他準備的乾糧和皮囊水袋放在一起。做完這些後,他不動聲色地開口道:“碗裡的是療傷藥,旁邊的是些乾糧和水。放心,毒不死人的,如果我想害你,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活著嗎?雖然你白日裡險些殺了葉某,但葉某卻仍然選擇救你,其中的緣由葉某日後自然會為你解釋,至於現在吃與不吃,還是取決於你自己的。”
那人眉頭微皺,明顯是一副懷疑的表情,但他仔細斟酌了葉元的一番話後,也覺得不無道理,似乎是放心了一些。於是,他用嘴打開包裹著乾糧的油紙,因為腹間的疼痛,他隻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吃完後又咬開水囊的蓋子,小口地飲用著。吃喝完畢後,這時的藥液已經由滾開變得隻有些許溫熱了,那人一口氣將藥液飲盡,似乎並未察覺到此藥的苦澀一樣,這倒是讓葉元心中微微一驚,因為他熬製療傷藥味道極其苦澀,沒想到那人竟能面不改色的一飲而盡,雖然葉元現下心裡有些驚訝,但面色依舊是平靜無波的樣子,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這時兩人的目光交匯到了一起,互相對視了好一會兒子。最後,還是那人先開了口:“你是何人?我們現在在何處?我記得昏迷前似乎被猛獸抓傷了,你救了我。”語氣中毫不客氣,仿佛一絲感謝之意也不存在,倒是有反客為主的意思。
“小子,態度放尊重些,不要忘了葉某現在隨時可以結果你,你昏迷前險些一劍殺死葉某,這件事並沒有過去,葉某一直記著。”葉元也並不惱怒,隻是這樣平靜地回道。
似乎是有些被激怒了,那人想要有所動作,但手腳上的布帶和腹間的疼痛讓他立馬認清了自己的處境,不由得語氣緩了下來道:“這位兄台,方才是在下不對,這裡給你賠罪了。在下孟嘗佑,與師尊在山林間失散了,不料遇上了一頭猛獸,不慎被其抓傷,身上的血腥味兒引著其窮追不舍,好不容易才將其擺脫,卻因體力不支而暈倒,多謝葉兄的救命之恩,
還請葉兄將在下的繩索松去吧。”孟姓少年似乎十分懇切,真誠的言語不免讓人有些相信。“既是如此,道歉葉某接下了,隻是繩索葉某暫時不能為你解開,此事還請你諒解。”葉元回答。
孟姓少年聞此,也不好再強求什麽,隻好一言不發,葉元也沒有再說些什麽,兩人就這樣對著篝火,一夜直到天明。
第二日,隨著紅日冉冉升起,陽光也慢慢地走進了山洞,然後一些些的暖意順著微風的流動,被岩壁吸收,被藥壺吸收,被已經熄滅的篝火吸收,直至孟姓少年蘇醒,而葉元此時卻已不在山洞之中。
那人神色一驚,於是又嘗試掙脫繩索,隨後就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不免有些泄氣。
這時,孟姓少年眼見著葉元手拿著藥壺和重新灌好的水囊一步步地走進了山洞,因為昨日的事,兩人並未彼此打招呼。
葉元的藥壺裡盛著四五株草藥和一些清水,他把藥壺放在火架上,重新生好火開始熬藥。之後又取出兩株三葉回春草嚼碎後,準備為孟姓少年換藥,他打開昨日包扎的布帶,撥走藥沫,只見的孟姓少年的傷勢已經有所好轉,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了,依照昨日那般為孟姓少年換好藥後,他從包裹裡又拿出一些乾糧和清水放在孟姓少年身旁,之後拿出一本醫書自顧自的開始看了起來。
眼見得葉元為自己做了這些,孟姓少年不免有些感動,心中的防備也放下了大半。吃完之後,他開口問道:“葉兄,在下的傷勢都是由你經手的,現下感覺明顯有好轉的樣子,你真是醫術超群啊,必定有名師教導吧。”
“哪裡,謬讚了,葉某無門無派,隻是偶爾翻閱過幾本醫書,對此略知一二罷了。”葉元聞言如此回答。
接著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期間孟姓少年有意無意問起葉元的來歷,都被葉元以一兩句敷衍的話搪塞過去了,見此,孟姓少年自知不便再多言,於是,便和葉元談論起白燕山的草木蟲魚來,其舉止談吐頗為不俗,仿佛是權貴人家子弟一般,先前的衝撞似隻是初醒時見自身手腳被縛,且深受重傷,因而發出的氣惱之言罷了。
談了一會兒子,葉元便告辭出去草藥了,留下孟姓少年一人在山洞中。從這兩日看來,孟姓少年深知葉元不會傷害自己,雖不知其間緣由,但也是對葉元放下心來,再者自己身負重傷手腳被縛,決計難以逃脫,所以並未有其他多余的舉動。
轉眼便是黃昏了,回來時,葉元藥簍已經采集了滿滿的一簍子藥草,手上卻還多了一把野菜和一隻肥兔,另一手則多了個新製的石鍋,想來便是用來做飯的。
只見葉元用水囊中的水將野菜洗淨,揮動短刃解剖了肥兔,便將其混合燉在了石鍋中,隨後又加入了幾株不知名的植物,猜想應該是些調料。於是,不一會兒,整個山洞中便是香氣四溢,久久不散。
誘人的香氣不由得勾起了孟姓少年的饞意,這兩日頓頓吃乾糧飲用苦澀的藥液,此時他不免有了幾分向往。但是心裡更多的是驚異,通過這兩日的相處,葉元的武功和心智皆讓他感覺不俗,料想葉元必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但此時葉元竟能用如此簡單的幾味食材做出此等佳肴,孟姓少年心下自然是大感吃驚的。
孟姓少年的猜測倒是中了五六分,葉元本是家境殷實,卻因為梁谷郡鬧饑荒,導致葉元家道中落,在逃難的過程中葉元早已擺脫了富貴公子的脾性,饑餓使得他學會了不少生存之道,但是好是壞,自然隻有葉元心下明白。所以,此事是孟姓少年萬萬也無法想到的。
肉羹香氣誘人,味道自然不會差到哪去,孟姓少年不住地誇讚葉元的廚藝, 於是,不一會兒肉羹便見了底,之後兩人的交談便多了幾分豁達豪爽在其中。
正當兩人相談甚歡之時,忽然一聲呼喊傳來:“佑兒,佑兒,你在何處,快回答為師?”似乎是個老者,聲音十分焦急的樣子。
孟姓少年正想答應,但瞧見葉元在一旁看著自己,不免有幾分猶豫,於是開口詢問道:“葉兄,我師尊前來尋我了,你看?”
葉元點了點頭,上前準備為其解開繩索,就當孟姓少年正準備回答時,一位身穿青色長袍的老者手持著一尊青銅蟲盂闖進了山洞中,身形飄忽不定,似是輕功身法了得的樣子。老者尋找弟子心情焦急,此時見得孟姓少年手腳被縛,而他身旁卻多了個陌生的少年,所以並未仔細考慮,想來必是自己的弟子被葉元捉住捆綁於此。不由得惱怒異常,於是抽出了腰間的三尺長劍,準備將葉元斬於劍下。
葉元神色一驚,見老者提劍刺來本能地想要閃避,可是老者的劍尖仿佛是蛛絲將其鎖定一般,以至避無可避,生死一線,千鈞一發之際,心下不免有些慌亂。
此間變故誰人也難以料想,孟姓少年也是大驚,但此時更是來不及解釋了,他自幼交友不多,葉元在其危難時施以援手,再加上這兩日的相處讓其感覺葉元有幾分知己之意,又想到師尊劍法高超必不會傷了自己,便雙膝並攏向斜下方一蹬奮力向前一躍,似要用身體擋住這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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