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天地有神禽,沐浴青焰而生,其威惶惶,與朱雀等並為五色者。
“太古神禽青鸞的後裔?!”
這是見注於《神獸雜談》上的句子,古殤本是沒有想到這一點,忽地聽見遠處隱約傳來茵祁的輕呼,他再抬頭看向天空撲扇雙翼的巨大青鳥,覺得的確和形容中沒有太大區別。
所謂太古神禽並不是能夠隨意稱呼的,他們和太古時期的神獸一般,傳聞太古神禽也是自天地被開創之初就已經存在,享有亙古不朽的生命,屹立於萬族巔峰,和現在常說的一些神獸神禽所不同,那時的神獸神禽都是天地間無敵崇高的戰力,與神比肩。只是隨著時代變遷,大陸終於不適合這些先天就太過強大的神獸神禽生存,於是他們也只能一一走向毀滅。
他心中想著,目光內展翅的青鳥氣息是何等磅礴而恐怖,帶著蠻荒時期遺留下來的荒涼悠遠。看著這神禽,他仿佛都能夠感受到遠古時期睥睨天地的青鸞神禽那無上威勢,正穿透時空向他撲面而來。所謂後裔,則意味著這隻青鳥神禽的血脈在茵祁看來和先祖在三代內。
三代內?古殤心中不由微微一顫,有些理解天空中的神禽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夜空,也拽回了古殤的心神。他看向四周,如同末日般鋪天蓋地的青色火雨正隨著半空青鸞神禽扇動羽翼而落下,來不及躲避的青影血骨一眾少年沾上後便向全身蔓延燃燒起來,他們面目猙獰地慘叫,像承受著莫大痛苦,仿佛此地變成了修羅煉獄。
血骨灞忽地大刀揮舞著斬落精致朝他飛來的一個火球。他的雙目像是滲了血的珠子一樣恐怖,死死盯著天空的青鸞後裔,再看了看古殤,終於大吼著狂奔向他身後的隊伍之中。
古殤壓力一松,眼角發現另一邊的步青影也在抽身撤離,百截並沒有意思去死纏著這個已經失去戰意的敵人,他身周有刀鋒飛舞繚亂,避免那些沾了青焰後慌不擇路的少年靠近以確保自己的安全。天空中的青鸞後裔扇動著覆地青焰,讓自傲的青影血骨都上竄下跳起來。
他想果然不愧是遠古神禽的後裔,那青鸞後裔分明只有五品中期的修為,爆發出的戰力卻是讓青影和血骨都為難,他看見步青影和血骨灞聯手攻殺,短時間卻根本看不出優勢。
“這隻神禽好像並不攻擊我們?”茵祁帶著應霍台愚等人走過來,站在旁邊輕語。
古殤一愣,先前被突發的變故有些打亂了心神,此時靜下心他也發現,空中被青鸞後裔灑下的火雨看似鋪天蓋地雜亂無章,實則暗中已是將青影和血骨兩支隊伍的所有人去路都給封住,而他和百截等人所站方位卻成了火雨的唯二空當,那青鸞後裔似是有意要放過他們。
“是因為那些人先前在山下做了得罪了護山神禽嗎?”古殤猜測道。他看著天邊,忽地聽到有跑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來者腳步非常急促,很快就靠近了身邊,他也轉身看過去。
“古殤大哥,沒想到真的是你!”聲音傳來的同時,古殤已是感覺到有一道身影正面將他給抱住。來者的個子要比古殤矮一些,似乎由於激動,來者抱得很緊,身上隔了層脂肪的肥肉也因此而微微抖動著。古殤雙手抓住來者的雙肩拖到身前,頓時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潘澤,是你!”古殤語氣帶著幾分驚喜。雖然他沒明說,心裡卻早已將潘澤視為自己等人的一部分。在佔領幽靈城後他就曾多次發布尋人的懸賞,然而一直未果,再加上潘澤的實力本來就在試練場屬於墊底,積分排行榜上自然也不可能有他的名字出現,是以他和雪欞藥苼等人皆認為若這名小胖子能夠憑借自己那逆天的好運安全退出試煉,已是極好的結果。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古殤看著小胖子,忽地發覺對方逸散出來的修為氣息竟是達到天人五變層次,而且他還注意到小胖子是從建築群中跑來,那個方向並沒有他人,說明潘澤是孤身一人出現在這龍首山峰,讓古殤感覺這段時間小胖子身上只怕也發生了不少事情。
“說來倒是幸運,進入試煉之地的時候我和小青傳送到了一起。”潘澤的情緒似乎已經控制住不少。他的體形雖然尚且不能用瘦來形容,但許是吃苦,相對也要消瘦了一些。
“小青?”古殤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天空中翱翔的青鸞後裔。
步青影背後綻放著青光,朦朧猶如天幕,他手持著長槍站立在青光中,長槍揮動,青幕內竟是有青光凝聚而成的槍尖從另一個角度刺出,殺向面前燃燒著青焰的神禽。他和血骨灞形成了夾圍之勢,若對於常人已是絕殺,然而神禽的火焰太過可怕,竟強行破開二人殺局。
“步青影和血骨灞應該是要撤退了。”茵祁小聲地嘀咕,古殤面無表情地點頭。局勢看似還可以僵持,但兩隊的精英卻顯然撐不到那個時刻,而且步青影多半也發覺了不對勁。
“古殤,百截,你們二人今日所奉我步青影記住了!來日必將一戰!”步青影忽地高呼了一句,他背後的朦朧青光猛地膨脹,猶如青陽般把黑夜的龍首峰頂照得通明,古殤沒有閉眼,看見青影和血骨的一行人都在青光中消散。光芒消失,空氣中只有步青影的聲音回蕩。
神禽發出了一聲清鳴,它身上的火焰熄滅,身軀不斷縮小,最後撲扇著翅膀飛來。
古殤用手按住想要上前的應霍台愚,伸出手,青色小鳥落在古殤手背,蹦跳了幾下後就站在他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臉親昵地磨蹭著古殤的面頰,讓少年嘴角不由彎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青色小鳥已不見絲毫當年那病怏怏的模樣,額頭上也長出三根漂亮修長的白色冠羽。
“沒想到古兄居然還有如此稀寵?”茵祁又掏出了他的那把紙扇。這名神秘少年自始自終都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即便神禽的降臨也沒讓其變色,眼中清明猶如平靜的湖水。
“小青並非我的獸寵。”古殤搖了搖頭,卻沒有解釋。他看著青色小鳥,臉上不由有些感慨。周圍一片狼藉,一些本就已經極為老朽的建築也在小青方才的攻擊下焚毀,本該激烈的戰鬥也因為小青的突兀加入而草草收場,讓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他想起遠在幽靈城中的欞兒,誰也不知道那病怏怏的小鳥竟會擁有如此尊貴的身份,若是她知道了此時可會驚訝?
“我們先走吧,他們快要來了。”古殤抬頭,遙遠的天邊投來第一縷陽光,像是有無數駿馬奔騰而過的嘈雜腳步聲隱隱從山下傳來,他垂頭掃了一眼,百截已經將他那把長劍綁上繃帶系在了背後,白蓮一眾也全都站了起來,當即這麽說道。乘著夜色還未徹底散去,一行人隱入黑暗悄然離開。
不過一會,有穿著各式甲胃的少年鑽出林木,集結於這片建築前。為首有三名少年緩步走出來,他們看著滿目狼藉,短暫沉默後發號施令,頓時所有少年都紛湧散入其中。
幽靈城外,伽羅的禿鷲旗幟被安插在城門前,光暈庇護的范圍外一艘艘梭舟於蠻荒洪流中集結,每一艘的甲板上都站滿了從伽羅城而來的少年弟子,一個個摩拳擦掌,目光充滿了火熱地看向站在旗幟旁身穿黑色勁裝的伽列,像是有一股無形的氣勢凝聚著壓迫向幽靈城。
“城內人心已經開始動搖了,若是這樣下去,恐怕伽列還沒動手,我們就要先亂。”秋淮低聲呢喃,隨著古殤下落不明,庇護他們的白蓮也傳言陷入了困局,伽羅終於也忍不住。
玉恣忻歎了口氣,拉住想要站起來的柳彤。她知道這個少女的心思,卻不能讓她送死。
“我去會會他吧。”門口忽地有一道聲音傳來,暫時主管幽靈事務的數名少年轉頭,只看到身披灰氅的少年已然轉身離去的背影,發絲在風中飄亂,少年擺著手逐漸消失在盡頭。
數日後,一則消息在試煉之地瘋傳,傾巢而動的伽羅城慘敗而歸,伽列再次負傷,伽羅內積分被幽靈掠奪大半,地位一再削弱,引得魔神城前去攻打,外界這時才驚訝發覺,失去古殤坐鎮的幽靈仍然不可欺辱,一個名叫陸離的少年以新星姿態橫空出世,登臨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