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靜謐的峰頂在月光下像是被覆蓋上一層如流水般的薄紗,青蛙“呱呱”叫了兩聲,在草地上跳了兩下,最後在一口乾枯了不知多久的枯井便停下來。巨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它看向枯井,似乎觀察到內部的深不見底,鼓了鼓氣,最終還是沒有一躍而下。
忽地,一道黑影從枯井內飛出,青蛙受驚地連忙跳開,隨著第二道、第三道……
古殤是緊跟在百截後從枯井中出來的,他落地後,環顧了一下四周,最後目光落在前方站在樹蔭下的黑影身上。他不知道百截為什麽突然就衝出來,只是覺得不能放任他一個人。
“看來這裡應該就是那個龍脈守護者居住的地方了。”茵祁走上前來,離開了陰影,他的面孔在月光照射下逐漸變得清晰,正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古殤聞言才發現,他們如今站著的地方,周圍有聳起的矮牆,其中一面還矗立著典雅簡潔的房屋,赫然是住宅後院的樣式。
住宅後院的枯井連通的便是此地正對石台頂部那個洞口,那裡是這條龍脈的命門,他們也是穿過洞口直接出現在這龍首峰的頂部,讓古殤心裡暗暗讚同茵祁的猜測。他站著,沒有說話,忽然注意到枯井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張搖椅,編成搖椅的巴丹藤隨著歲月流逝已經腐蝕得帶上一些黑斑,看不出原來的質地,他輕輕地碰了下,搖椅晃動著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
古殤歎了口氣。看著這搖椅,恍惚間他仿佛能夠看見遠古時期鎮守這條龍脈的妖族守護者,在閑暇時離開枯燥乏味與世隔絕的龍脈要地,鑽出枯井後就坐在這張搖椅,仰望著布滿星辰日月的天空。可惜一切終究隨著那場大戰而逝去,他的屍首被釘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被鍾乳石封鎖起來,如今若乾年後的他們來到此地,目睹了滿目瘡痍,也只能徒留一聲唏噓。
古殤的耳朵忽然動了動,他聽到隱約有微弱的打鬥聲傳來,就在距離這片住宅不是特別遙遠的地方。他想起應該是山下的那些隊伍終究突破那護山神禽的封鎖,殺到了峰頂。只是有些可惜,本以為有茵祁提供的消息,他們能夠有意外收獲,結果卻是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打鬥聲逐漸靠近,似乎在住宅的隔壁卻忽地戛然而止,古殤看見樹蔭下的百截忽然縱身越過旁的矮牆,他心中一動,腳下電光蕩漾著也是輕踏了地面,飛身跟在百截身後而去。
落在地面,後面傳來幾道同樣腳步踩地的聲音,他知道是隨後跟上來的茵祁數人,便抬起頭開看向前。眼前是成片的住宅,顯然都是遠古時期在這座龍脈之首山峰修煉的人群所遺留下來的。而在他身前,兩方人馬似乎本在協商著什麽,注意到他們的闖入而都把頭望來。
“青影、白蓮和血骨?”古殤低語著,道出對峙雙方的來歷。青影和血骨聯手他在山下就已經知曉,可卻沒有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同時碰上這座山峰寶藏最有力的競爭對手。
不過,此時白蓮的狀況顯然是有些不妙。他們只有寥寥十來人突破到上面,每個人身上卻都已經掛著輕重不一的傷勢,被青影和血骨聯合的隊伍給團團包圍起來。訾筠全身都被汗液盡透,手中抓著的白玉小杵上還隱約有蓮花般的微弱青芒閃爍,像是已經接近油盡燈枯的狀態,而在她對面則是好整以暇的二人,血骨灞赤著眼微喘,步青影的華服更是尚且整潔。
“哼,哪來的小隊伍,此地沒有你們能夠插手的份!”一名裹著獸皮衣的少年獰笑,抓著柄駭人的狼牙棒在空中舞出呼呼風聲,面色不善地向他們走來。他手中狼牙棒上有火焰般的能量跳動著,兩米高的身軀站在他們身前充滿了壓迫力,肌肉一繃,猛地向他們砸下來。
“古兄和百兄,我們的協議中,你們可是要保護我的安全哦。”茵祁的聲音傳來,古殤眼中沒有波動地看著狼牙棒,直到快砸到他頭頂時才猛地從鬥篷下伸出手,一拳砸了上去。
狼牙棒少年被震得連連後退,才驚疑不定地看向他們,就是步青影眼底也有了波動。
“這位朋友……”步青影似乎想要說什麽,卻被對面有些狼狽的訾筠打斷。
“他們是我的朋友才對。”訾筠忽地笑了出來,猶如一朵初綻放的蓮花般有著獨特動人的韻味,看向古殤的眼神卻帶著些幽怨,“你說是嗎?我們失蹤已久的古殤古兄,嗯?”
“古殤?!”步青影語氣有些改變地重複了一句,“竟是你?”
古殤沒有說話,只是把身上鬥篷連著的帽子給撩起來,紫色的發絲在風吹下飄散,少年俊逸而瀟灑。他注意到步青影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感覺心裡有豪情待放,忽地笑了出來。
“步青影是我的,這次你可別跟我搶。”百截平淡地說道。棕色鬥篷飄飛著,他也伸手將帽子撩開,隨即右手便抓住了背後兵器的手柄。白布散開,銀光閃爍,一把一人高的鋒利長劍被他舉到身前。他臉色興奮,握劍的手也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輕言,“救命之恩。”
古殤一臉無語,沒有想到百截的好戰還要超出他想象。不過這次能夠脫離,的確承了他不小恩情,既然連救命之恩都被掛在口中點出,那他也不好再搶奪這次和步青影的交鋒。
步青影的面色陰沉,感覺自己這兩名少年實在太過狂妄尊大,如此作為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裡。不過百截卻沒有理會步青影內心的想法,對他來說,與強者一戰便是一直以來堅持的追求,至於其他的過程亦或對手的感受,他向來很少考慮到,應該說他對這些卻很厭煩。
百截的劍鋒稍微往後一拉,空間有口子憑空撕裂,他整個人躍入,下一瞬間便出現在站於包圍圈中的步青影身前。利劍的鋒芒突兀,讓步青影微驚,青芒湧動下才將之彈開來。
又是一個扭身,百截手中的奇特長劍炸開成無數劍鋒融入周空,從各個角度便向步青影刺去。殺機來得太過突然,即便站在旁邊的血骨灞也無法阻止,等到他反應過來想要行動時才發現,在他身前有一名少年攔住了去路,獨特的紫發飄散,一雙燃燒雷焱的眼眸看著他。
“你是百截?!”如天幕般的青光以球形輪廓在步青影身周一掃而過,將所有劍鋒都給彈開,他看著對面似乎跳動著無色火焰的雙眸,猛然想起這個名字,不由咬著牙沉聲道。
百截沒有回話的意思。如古殤猜測那般, 這個少年就像是為了不斷戰鬥而存在的,偏偏就實力而言這個少年還是處在試煉梯隊中的頂尖。他的長劍是飲戮鮮血最鋒利的兵器,在他揮舞下繚亂的劍刃盤旋於半空,撕裂著空間而將步青影圍起來,隨著便是無休的單方絞殺。
“和我戰鬥的時候東張西望,是在小瞧我嗎?!”血骨灞大吼,高舉著一把大刀向古殤斬下,身影消散,卻是斬在了古殤的殘影上,他猛地轉頭,古殤正站在另一方向揮拳而來。
“茵祁兄,我們是否也上前援助?”應霍台愚小說地詢問站在前面的少年。雖然有古殤和百截這兩個決定性的戰力加入,但白蓮此時似乎已經沒有再戰之力,高傲而強大的訾筠也失去了光環,她的靈力在先前與敵作戰時已透支過多,此時只能被白蓮的其他人守護起來。
“不。”茵祁搖了搖頭,目光望天,“他們是不能在這裡分出高下,還太早了。”
“可是我們就這樣等著,遲早也會出現勝利的一方啊?”應霍台愚已經皺起眉頭,按理說他是屬於幽靈一方,與這神秘少年僅為同盟,但古殤離去前卻傳話讓他們暫時聽從對方。
“這點你倒是不用擔心,變數還沒有全都趕過來,直到那時……”茵祁神秘一笑。
就在茵祁這句話落下的同時,天邊傳來急促接近帶著肅殺的唳鳴,盤膝調息的訾筠猛地抬頭望天,面色劇變,衝著古殤大聲呼喊,少有帶了些驚慌,“殤少和百少快離開這裡!”
古殤望天,青羽上燃燒著火焰的神禽撲扇雙翼,一雙冷如月鉤的眼眸投來,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