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空卻沒有太多雲彩,點點繁星閃爍著微光勾勒出畫卷,古殤抬頭望著,感覺卻像是無比空洞的黑暗,隱約有一種寂寥冷清的感覺直透心肺,頓悟已經過了秋分時節。
“古老而偉大的卜天師所說,天空是揭露天地一切本源規律的神跡,所有的星辰在漫長歲月下會遵循著某些特定的軌跡進行遷移,其中暗含有直指本源的奧秘,而他們卜天師則依靠天空的奧秘來推演世事變化。”百截說著,轉頭看向古殤,“當然,我們是學不來的。”
晚風吹拂,山地的盡頭處,五顏六色的帳篷散亂無規律地扎在這片區域,像是被不小心打亂的顏料般零散,數頂灰黑的帳篷背靠在一棵老樹旁,古殤和百截則都坐在帳篷前。沒有太陽的照射,夜晚的風要比白天涼爽的多,都是從草原往樹林的方向吹過來,古殤和百截雖都披著並不算薄的鬥篷,連在上面的帽子卻隨意搭在後背,因此頭髮也都跟著在風中凌亂。
“卜天師嗎?的確,我們看這天空卻像是一潭死水,星辰的光輝微弱,像是掙扎著也要在夜幕發出屬於自己光亮的弱者,卻不知他們如何從中透見星辰的變化遷移。”古殤怔然地嘀咕著,忽地有些惆悵,“不過這等術法窺視天機,也就只剩那極南海心閣有傳承了吧。”
“海心閣……”百截沉默了一下,搖搖頭,“如今海心閣在卜天一術上有足以媲美古人非凡造詣的,也就僅海心閣主一人,後繼沒有傳人才是真正的憂患,也許到了未來……”
古殤沉默,對於大陸情勢他所知不多,這裡也沒有辦法辯解什麽,隻覺內心沉重。
“說起來,這次鬼城絕地的行動你怎麽看?”古殤突然開口,轉移了這個話題。
“鬼城絕地?”百截沉吟,眼底隱約有些擔憂,“大陸四大絕地都是無數年的隱患,雖至今只有血妖盤踞的那方區域爆發過災禍,卻不能排除鬼城絕地效仿的可能。雖然表面好似他們此次行動僅為掠奪紫禁宮天才,實際真正天驕卻都安然,我懷疑恐怕另有深層目的。”
“果然,你也這麽想麽?”古殤歎了一口氣,“我們都能想到,紫禁宮的高層應該也看出這一點,只是不想生長罷了,恐怕他們說的是事實,大陸再次混亂已經不久矣了。”
“他們?”百截心神微動,轉頭看著旁邊仰望星空的少年。
“這片試煉之地土著生靈中的強者,這是他們給我的告誡。”古殤苦笑著道,“先前還以為是他們危言聳聽企圖散放謠言禍亂軍心,後來卻證實,恐怕他們說的是某個事實。”
“大陸將亂嗎?”百截皺著眉頭,沉默著沒有再說話。
天空忽地傳來唳鳴,山頂隱約有五色光暈閃耀,古殤和百截都被驚動,隨即就發現匯聚在這座山峰旁的那些少年天才全都站起身來,靈力像是燃燒的火焰般在每個少年的身周跳動雀躍,將這一片樹林映照成沸騰的五色火海,不過還是都只是呆在原地遲疑著不敢上前。
“這一座山峰上的寶物白蓮要定了,若還不退走,就會被我們白蓮視為敵人!”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半空響起,古殤抬起頭,發現出聲的正是先前他們碰到那群白衣少年的領隊。
“什麽寶物讓白蓮想要佔領這座山峰?”古殤嘀咕著,示意應霍台愚數人先不要妄動。
雖然有不好的傳聞在試煉弟子中流傳,但白蓮畢竟是試煉之地內最頂尖的隊伍,更何況這座山峰也是白蓮最先發現的,
聽到白蓮要趕人也都猶豫了起來,權衡這可能讓隊伍蛻變的機緣和得罪白蓮這麽一個強大隊伍比起來到底值不值得,一些少年此時卻有些退縮地撤離。 “機緣寶地是屬於大家的,他們白蓮妄想獨自佔據也太過霸道了,難道我們這麽多人還需要懼怕白蓮不成?!”一道聲音從人群中四面八方傳出,頓時就鼓蕩起一眾的情緒。
高空,白衣領隊面色已經微微有些陰沉。白蓮固然強大,卻也沒有敢於犯眾怒。
“寶地還未開始,屆時各憑機緣如何?”空中互有聲音飄起,溫婉猶若呢喃,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中縈繞。古殤心神微動,抬頭看向半空便發現,在那名白衣領隊的身前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名薄紗蒙面,雪紡襦裙的出塵少女,露出的一雙眼睛巧笑盈盈宛若秋水流波。
“可。”人群中的一名少年面色有些鐵青,發現少女的目光盯視著他,只能頭皮有些發麻地站出來應答,聲音卻與方才鼓動人心的那聲完全一般模樣,顯然是被少女給認出來。
“那位就是訾筠嗎?”古殤嘀咕著,眼底掠過一絲驚豔之色。
如同訾筠所說那般,山峰頂部雖是流光噴薄,但顯然壓抑著還未達到頂峰,那聲唳鳴也在之後就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而被驚動的一眾少年也懷揣各自心事重新回去自己隊伍的營帳,白衣領隊和訾筠袖袍揮舞著往另一個方向離開,古殤知道那是白蓮駐扎所在的方向。
眼中有了決斷,古殤招呼應霍台愚數人一起將帳篷都給收起來,六道披著鬥篷的身影沒入一片黑暗的山林間消失,有注意到這一幕的人也不在意,隻當是被白蓮嚇跑的膽小之輩。
遙遠處,焦黃了的荒秋原野上,一行身影在夜色下行色匆匆。
這支隊伍似乎是由兩隊人馬組成,各走一邊,隱隱在中間分開出一條縫隙。走在當先的二人則是各自領隊,左側的少年身穿著妖獸皮毛裁製的大衣,短發倒豎,猩紅的眼瞳在黑暗中發著微光,雙耳也是毛茸茸的三角,而右側少年卻身披戰甲,嘴角掛著略顯輕浮的蔑笑。
“血骨灞,你願意與我們聯合自然很好。”漫步在草野,披甲少年如履閑庭,忽然漫不經心地突然詢問道,“只是不知,那山峰究竟有何寶物?竟然你和白蓮訾筠都要爭奪。”
“我似乎沒有告訴你的必要。”血骨灞皺著眉頭,忌憚地掃了眼對方,“步青影。”
“自然,但我們合作,但若是連這最基礎的信任都做不到的話,大可一拍兩散。”月光灑落在披甲少年的側臉,冷漠得仿佛一張人皮面具。步青影淡淡地說著,一隻手伸出在半空中虛撈了一下,嘴角才是彎起弧度,“我想你也不願我們的合作就如這天月一般飄渺吧。”
“如同天月般飄渺?”血骨灞重複了一下,看向披甲少年,冷笑一聲,“即便真的僅僅將合作維持在表面又如何?別說你不知道,雖然如今大陸在域外邪族陰影的籠罩下,妖族和人族實現了和平,但這樣的關系也僅是停留在表象。而且,都說試煉之地中兩位足以稱霸的天驕中,青影城步青影雖具備霸王風華,卻不容超出掌控之事,而且冷血無情不可信任。”
“霸王嗎?倒是個不錯的形容。不過,既然你不願意,我也沒有強求的必要。”步青影喃喃自語著,似是沒有注意到血骨灞語氣中那明顯的戲謔,而血骨灞見如此,也是沒有再說什麽,扭過頭看向一片昏暗的前方,草野上只剩下腳步踩踏著草葉的脆響聲音不斷發出來。
“只是,身為血骨魔虎一族的少年天才,難道就只知道聽信謠傳嗎?”一刻鍾後,二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步青影看著天空,面容模糊,“我會拋棄伽羅,自是有理由在其中。”
血骨灞順著步青影的目光,瞳孔微縮,看到遙遠處有若隱若現的五色光芒匯聚成束貫穿了烏雲,像是連通天地的擎柱閃爍微光,一隊人全是停下看著遠方,面色不一。血骨灞沉默得仿若石像,忽地放聲大笑出來,“好!步青影,既然你都這麽說,那我姑且信你一回。”
“哦?那座山峰到底隱藏了什麽?”
“我也不甚了解,不過其中有一物卻得到肯定,那便是……”
“一枚【蛇神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