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世界仿佛全都消失，只有眼前黑玉佛像的存在，處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帶著大慈大悲的笑容靜靜與他凝望，似乎有什麽情緒也從大佛的眼中向他感染，讓他不自覺擺出相同的動作，雙目圓瞪，嘴角微笑著也是同樣一般靜靜與大佛凝視。

　　仿佛時間都停止了流逝，少年也不知道外界過去了多少時刻，隻覺看著眼前大佛，仿佛能夠感受到時間無窮盡猶若洪流一般的疾苦衝刷，將眾生都給徹底淹沒。

　　漸漸地，在少年內心深處，泛起一絲漣漪，似乎自身神韻都在與面前大佛想溝通，面對從大佛眼中看到世間縱橫的疾苦，有一種將之毀滅的念頭抽枝發芽，卻並非純粹將一切都給破壞，而是帶著慈悲，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助眾生在疾苦中超脫，卻和佛像有了不同。

　　“原來如此，這就是大悲，這就是大悲的毀滅嗎?”

　　少年突然低語著，視線一切也全都恢復清明，那龐大到仿佛足以擎天的佛陀又恢復成了眼前不過兩個巴掌高的黑玉佛像，而在他的瞳孔之中卻隱約有一絲黑紋隱去。

　　“恣忻?你怎麽來了?”將黑玉佛像收起來，古殤便瞥見一旁的妖冶少女，有些疑惑地詢問道。他和雪欞出來修煉的消息，雖然隊伍裡的人都知道，但數日下來也沒有見誰過來找不自在，更別說玉恣忻的關系，和雪欞也是在最近才有一點緩和，則是更不可能。

　　“難道是有什麽消息?”古殤心中一動。

　　“難道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玉恣忻眼神故作嗔怨地掃了一眼少年。不過，在少年那認真探尋的目光之下少女終究是沒有堅持多久就敗下來，有些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

　　“好啦，是有事情，塗山出關，說可以履行和你之間的約戰了。”

　　……

　　天地間，巨大的聲響猶如雷鳴，恐怖的滔天洪流，裹挾著仿佛要讓天地驚顫的力量砸向蒼穹天空，震碎雲顛，綿延出去上百公裡，仿若衝天利劍，盛開炸裂，浩浩蕩蕩地向著四周蔓延，直到不知何等遙遠才重新垂落，洶湧地攪動起波濤，仿佛大地都在為之驚駭欲絕。

　　地面，不知是否承載著洪流太大的反衝，有半徑上百裡的凹坑，坍陷到地下數丈，不見一絲野草生長，踏實到仿佛整體的沙面，只能看到泉柱一般的洪流不斷地透過噴灑而出。

　　這是片特殊的地域，即便在蠻荒洪流籠罩的區域之中，天地間達到這般狂暴猛烈程度的也寥寥可數，被稱為洪流之眼，實際上，也就是地底積存過多的蠻荒氣息用來發泄的一個口洞。有傳言，蠻荒洪流地域的形成實則就是天地大陣的一種體現，而洪流之眼則是這大陣的陣眼，一旦將之破壞，蠻荒洪流地域也就無法繼續維持，當然，這樣的說法卻沒有人考證。

　　事實上，就算蠻荒洪流地域真的為天地大陣一種，不說這樣的地域極為罕見，天地大陣也沒有規劃好的陣紋可以尋蹤，要破壞本就存在極大難度，遠超越正常陣法，再加上洪流之眼一般也是極為龐大，恐怕也就那些巔峰強者做得到，可那些人又怎會閑著做這種事?

　　作為蠻荒氣息的泄口，像這樣的洪流之眼，周圍洪流的狂暴程度，甚至武至命盤的強者都難以靠近，所以才一直沒有被外人發現，不過此時，在周圍卻有一道身影隱約站在半空。

　　“是這裡嗎?”

　　身影在透過洪流灑下的淡淡昏光之下顯露蹤跡，卻是一名鶴發老者，披著滿身密布繁星紋路的紫色大氅，花白的眉頭仿若利劍，下方一雙凹陷在蒼老容顏的眼瞳則是透著深邃而銳利的墨綠，猶若鷹隼之眸，站立在這方天地，猶如君皇一般眼神俯掠而視，似在尋找什麽。

　　片刻，鶴發老者眸中突兀有尖銳鋒芒閃爍，隨即一步踏出，竟是須臾前進百丈有余，扎入洪流之眼的內部，站立在上空，默默看向遠處一柱空白，再次邁動腳步。

　　事實上，洪流之眼雖然恐怖，但在洪流之眼的最中心，仿若物極必反的定則一般，卻存在著一片寧靜沒有絲毫蠻荒氣息的區域，甚至，在那區域，靈力的濃鬱也要遠遠超越外界的十倍不止。只不過，即便知道這般，尋常武者根本無法靠近洪流之眼，更別說進入最中心。

　　然而，此時，在這處中心區域內，卻是突兀地被搭建起一個灰色帳篷，有身披棕色鬥篷的少年身影盤膝坐在帳篷前修煉，膝蓋放著裹在黑布內的長條形兵器，似乎在這其中生活。

　　“是誰?”突兀，鬥篷少年抬起頭來，看向半空。

　　“能夠察覺到我的存在?不愧是……”隨著話音，半空中有鶴發老者顯露身形，看向下方的鬥篷少年，雙目之中蘊藏著讚賞和期待，不過卻是沒有把話說完全。

　　“你是?”站起身來，將武器背到身後，少年看向老者，直覺對方不凡。

　　“自我介紹一下，老夫乃紫禁宮中，三大武脈中太尉一脈的內門長老公輸衝，百截，現在給你一個成為這次試煉種子的機會，你願不願意接受?”鶴發老者看向鬥篷少年，眼中似有燃燒跳動著的熱切，“身為斷天皇的後裔，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我們太尉一脈的好意。”

　　“先祖征戰過的地方嗎?”百截低語，袖管下纏繞著繃帶的右手伸起，將連帽掀開，露出一頭飄揚白發以及鋒利而灰白的眼眸，衝著空中公輸衝緩緩點下來，“弟子……願意！”

　　……

　　奧督城中，由於外界到處都有【蛇神殿玉】出現的情報，消息鬧得一片沸沸揚揚而走掉了許多隊伍，城池較之往日已經冷清了許多，不過這一日城內卻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在城池的中心處，塵封多日的擂台在今天再次開啟，此時仍然待在奧督城內的隊伍幾乎全部趕來，就連那位紫禁宮的管事都站在擂台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麽盛事的進行一般，所有人都不由將說話的聲調降低下來，不過卻可以感受到在那壓抑下，隱藏著蠢蠢欲動的興奮。

　　這樣的時刻，一直持續到正午，便是距離奧督城沒有太過遙遠的隊伍，在得到這般消息之後也都乘著梭舟紛紛趕過來目睹盛事，使得匯聚在這個廣場上的人數也不斷增加。

　　突然，某處傳來騷亂的聲響，而後所有人都是抬頭將目光望去，便是發現在天邊，一支將近三十人的隊伍，竟是全部踏著虛空向這邊緩慢步來，猶若一支天降神兵，順金就吸引了全場的注意，便是擂台上此次盛事的見證人何承也眯著眼睛，看向這支突兀出現的隊伍。

　　在隊伍的當頭，行著的卻是一名短發的精壯少年。 和那日頗為有些狼狽不同，此時少年全身氣血猶若洪流一般渾厚，隱約透著紅霧，飽滿猶若精鋼一般的肌肉隆起，上面青筋隨著移動也在微微顫動，似是隨時都有可能破開束縛大口撕咬的虯龍一般攝人，當是這般外貌就令得台下操場上觀戰的眾人內心都感覺忌憚，仿若那不是人類，而是人型的恐怖妖獸幼崽。

　　“他還沒來嗎?”精壯少年環顧一眼四周後皺起眉頭，喉結微微動了動，發出低沉而充滿陽剛氣息的聲音。身為奧督皇朝年輕一代中的領軍天才，塗山還是第一次嘗試到這般被人輕慢對待，隱約有一絲怒氣。不過，在想到自己弟弟塗蒙之後，終是怒意消散開來。

　　“那我就在擂台上等他，想來他也不是言而無信之人。”這般又自語了一句，塗山當先落在那擂台，至於剩下的奧督一種則是尋了旁邊一個早先預留好的空白位置落下。

　　“似乎很自信?”何承嘀咕著。畢竟古殤的名聲排位都和塗山不相上下，他在思考少年這般態度是不是稍微有些太過自大了。不過，何承卻是沒想到，這般嘀咕竟是被塗山給捕捉到，便見這個精壯少年轉頭向他看來，雙目之中竟是平淡沒有波瀾，只有傲然在其中滿溢。

　　“我不會敗。”似是跟何承解釋，說完這四個字，塗山就閉目，不再開口。

　　等待持續到了中午，隨著天空豔陽高照，日晷上的陰影接近那象征著午時的區域，人群中突然爆發一陣呼喝，塗山猛地睜眼，便是看到視線前方那近三十道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

　　“山少，抱歉，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