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畸形之愛

　　陰暗的地下廣場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這裡沒有風，也就沒有毒水流動的聲音，也沒有荊棘草撲唆撲唆的聲音。空氣很潮濕，是剛剛戰鬥時毒水翻滾帶來的，水汽融入空氣中，竟然有一絲絲說不清的清香。

　　由牧人進入這裡後，他有一種感覺。他感覺這本來就不是毒，更確切的說，這不是用來殺人的毒。

　　他一直都沒有感覺到來自小蛇惡意，反而有惡意的是他們自己，他們一直都認為小蛇會對他們不利。他還有一種很模糊的感覺，感覺阿特拉好像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一樣的東西。

　　由牧人搖搖頭，無法理解這裡面的深意，他索性繼續閉眼安神，不再想這件事了。這個習慣是他從蒂安娜那學來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不過他感覺還不錯，蒂安娜每次這樣的時候，都有一種輕松的感覺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很輕松，很舒服。

　　“白炅，把箭拔出來吧。我們已經可以過去了，沒必要趕盡殺絕。”阿特拉平靜的聲音傳來，語氣中有一絲請求。

　　白炅沒有絲毫猶豫，箭早就在他點頭之前消失了。甚至在阿特拉跟他說話之前，他就已經準備這麽做了。小蛇沒有一種赤裸而且直接殺意，它與他之前雪山見過的所有野獸不同。不是因為保護領地，也不是為了殺戮欲望。

　　他想起那些母獸，為了保護孩子，溫和的它們會變得暴躁無比見人就殺，它們會認為整個世界都對孩子不利，對孩子不利的東西都受到了她的敵視，所以它們會為了孩子與整個世界作對。

　　甚至在雪山，潛伏在雪地之下的冰蟲，雌性在分娩後會殺死雄性。這一般在冬天，曾經有一段最困難時間雪精靈會去尋找冰蟲巢，刨出雄性冰蟲的屍體。這是種不錯的食物，雖然很難吃很惡心，不過量很足，而且無毒。

　　小蛇的情況與這種現象很像，莫名其妙的暴躁，突如其來的殺意。只是母親與孩子之間的位置發生了變換。

　　不過在白炅看來也很正常，母親保護孩子本來就是出於種族血液和傳承的天性。這種親情至上的思想，在野獸群中很常見，也最為單純。孩子反過來保護母親也完全可能。

　　冰蟲父親會為了保護孩子而毫不反抗地被母親殺死。這種畸形和野蠻的愛，不是出於某一性，而是出於某一族。

　　塔耳塔洛斯突然說:“強大海獸一般來說不會死亡，它們很多和這片大陸一樣古老，擁有最為頑強和強大的生命力。只要肉體不被徹底毀滅，那麽它們都會一直吊著最後一口氣。”

　　“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薔薇摸摸下巴，醞釀了一會，說道:

　　“剛剛在那條巨妖的身體中，存在兩種毒素。一種是這條小蛇分泌出來的，另一種……”她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麽。”

　　“那是屍毒。”阿特拉解釋道。

　　“當初塔耳把它轉化為塔洛斯亡靈時，那家夥其實還沒有徹底死掉，身體的每個系統都在以消耗最小的狀態運轉著，幾近休眠。它的生命活力沒有那麽旺盛，無法消除自己分泌出的屍毒。在塔耳找到它時，它就像……”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在虛空中畫著什麽:“它已經被屍毒完全覆蓋了，像一個繭，你們能想象嗎?連塔耳都被它的樣子嚇到，他認為自己一生中見過無數亡靈，什麽恐怖的東西沒見過?可他還是被嚇到了……”

　　蒂安娜好幾次想說話，可一直沒有說出口，她有一個猜想，只是不確定。

　　“你是說，這小家夥，在救自己的母親嗎?”她還是說了。

　　“以毒攻毒。”白炅聳肩，“雪山裡最常見的技能。我的想法是，只要它可以把附著在它母親系統中的屍毒全部融化掉，那麽它母親或許可以復活。”

　　“所以它一直守護這裡，將近百年的時間?”蒂安娜不可置信地失聲叫到。

　　“準確地說。”阿特拉歎了一口氣，“它在這分泌毒液將近百年，忍受著孤獨和反覆做一件事的枯燥。塔耳死時，它還很小，也沒想到要求它什麽，它之所以在這，完全是為了他母親。”

　　蒂安娜沉默了。以那小蛇的實力，它完全可以佔據一方成為當之無愧的獸王霸主。

　　這種愛，可敬又可悲。

　　“可它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由牧人面無表情，“它也發現了，它幾乎已經無法對付屍毒了。屍毒和酒一樣，時間可以決定它的毒性和品質。它沒有任何優勢，無論從毒性還是毒量。”

　　小蛇聽完後突然撕心裂肺地悲鳴著，它強忍著劇痛撲向由牧人，眼神悲戚且凶惡。就像瀕臨死亡的發狂凶獸，它是真的想置由牧人於死地了。

　　“平靜下來。 ”由牧人靜靜地說。

　　他扣著小蛇的七寸，眾人甚至沒看到他有任何動作，這條所有人加起來用盡心機才戰勝的小蛇，此時卻像條蟲子一樣被他抓在手中。

　　他不顧小蛇的瘋狂扭動，面無表情地看著小蛇。等它漸漸平靜下來後，他才繼續說道:

　　“我可以幫你，幫你救你的母親。只是，你需要付出一些代價。需要你和你母親用盡一生來履行的代價。”他靜靜地說，等待著小蛇的回應。

　　小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緩緩低下腦袋，身體變得柔軟無力，“嘶嘶”軟綿綿地叫著。這是他表示臣服與順從的方式。

　　由牧人隨手一劃，拉拉鏈一般將空間拉出個裂縫。他沒有任何動作，巨妖巨大的身體頃刻間就已消失不見，他指了指裂縫，沒有任何感情。

　　“進去。今後，你將永遠守候在那，直到我允許你們出來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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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蛇還是進去了，或許對它來說，只要可以和母親在一起，無論什麽情況，它都會認為沒什麽吧?

　　眾人震驚於由牧人的強大，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由情人和白炅知道由牧人的底細，蒂安娜和薔薇已經見怪不怪了，至於阿特拉……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能到成為我的老師，怎麽可能不強大?他是這麽想的。

　　“阿特拉。”由牧人與阿特拉擦肩而過，以只有阿特拉能聽到地聲音說道。

　　“你看起來，對這裡很了解。”

　　阿特拉摸摸鼻子，有些尷尬，緩緩地說道:“因為……我和他很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