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埋葬希望之地
從雪山到賽特斯所說的地方,並不需要多少時間,這兩個地方嚴格來說都處於烏鴉之森的中心地帶。
“過去我以為,烏鴉之森中心這麽貧瘠的原因,最合理的理由是因為這座雪山,或者是因為亡靈的‘腐蝕’。”薔薇和一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打發路途中無聊的時間。
“這裡面的原因很簡單。”阿特拉的聲音突然響起。
“哇!能不能不要這麽嚇人?”蒂安娜被嚇了一跳,這麽高大個人,聖光濃鬱得,像個小太陽似的。怎麽搞得跟個亡靈一樣?
“你不回去,會不會有什麽事?”白炅問道。
“不會,我都安排好了。這次就當是休假,出去走走。”阿特拉難得地打著哈哈,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大人物的思想還真是奇特啊。”蒂安娜伸了伸手臂,閉眼走著,享受著剛剛吹過來的和緩的風。“休假都要去個那麽刺激的地方。”
阿特拉聳聳肩。一言不發地跟在由牧人身後,“老師,要不,我來帶路吧?”
由牧人停了下來,頭也沒回,“那你來吧。”
阿特拉麻溜地走到隊伍前端,用比較大聲的音調說道:“其實,烏鴉之森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原因並不是你們想得那樣。”
蒂安娜翻了翻白眼,沒有說話。賣什麽關子?不過禮拜堂的人都喜歡賣關子。這個破習慣到底是怎麽形成的?肯定是哪些無良神明裝大尾巴狼故作神秘給帶壞的吧。
“當年,生靈與死者決戰的地方,就在這裡。亡靈被包圍在當時的荊棘之森,也就是現在的烏鴉之森。”阿特拉緩緩說著,表情不知怎麽的,有些落寞。回頭看著眾人,又說:
“正如人們所說,參加那場戰鬥的,沒有任何一個生還下來。你們想到了什麽嗎?”
“屍體。”薔薇淡淡地回答,她好像知道了些什麽。
“正確。”阿特拉的眼神中有些讚賞,好像對薔薇非常滿意。眾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變化,感覺有些莫名其妙。這種感覺……
就像是長者對後輩的感覺?
“那麽,從烏鴉,你又會想到什麽?”阿特拉不管其他人,對著薔薇說道,循循善誘。
薔薇思考了一會,說出兩個字,揭秘烏鴉之森的兩個字:
“食腐!”
“對,就是食腐。這裡就是一處天然的墳墓,這裡對烏鴉來說簡直就是天堂中的天堂。植物長在屍體上,有充足的養分,所以在它們才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以恐怖的速度增長著。”
“那麽……為什麽烏鴉之森中心卻與外圍相反?”
“因為那裡埋葬著無數的亡靈。你覺得,什麽東西可以在一堆沒有營養的腐肉上生長?暮光墳墓,呵!還真是貼切啊。”
這裡埋葬了多少希望?塔耳的,塔洛斯的,生靈的,死者的。種族生存下去的希望,取得輝煌和名利的希望,回家的希望,兄弟複合的希望,統統都被埋葬在那裡。
不過亡靈還有最後的火種,阿特拉看著薔薇,不知道是什麽感情。
薔薇也看著阿特拉,她對阿特拉有種親切和熟悉的感覺。不僅是源於阿特拉對生命的理念與她不謀而合,更是因為某種,她說不清楚的聯系。
一個亡靈能和一個聖教軍有什麽聯系?薔薇很費解。
接下來一路無話,一直到賽特斯所說的“暮光墳墓”。
這裡的確無愧於它墳墓的大名。這是一處與世界完全隔絕的死亡之地,比荊棘雪山還要徹底。陰寒絕望的氣息連薔薇這個亡靈都感到非常不適。這裡沒有任何生靈,連死者的骸骨都被無情的廢土給淹沒到不知道什麽地方了。
如此巨大,如此空曠。蒂安娜站在這裡,感覺體內的血液都變得安靜和冰涼。空虛和絕望籠罩著所有人,甚至讓由牧人回想起了他還沒有感情的那段歲月。
“咦?”蒂安娜好像發現了什麽,輕聲驚呼。她好像在濃濃的霧氣中看到了什麽?
她自顧自地順著她的感覺行走著,眾人也發現了她的異常。
“你要去哪?別脫隊!”白炅在後面大喊。
“我感覺,前面有什麽東西。”蒂安娜頭也沒回地回道,腳步依舊沒有放緩。
她已經可以看到輪廓了,它隱藏在霧氣之中,遠遠望去,依稀像是一個大墳包。
墳包不是很正常麽?這裡不就是個亂葬崗嗎?可是他們感覺沒有那麽簡單,那東西在呼喚著所有人。就像在亡者之河中,催促你趕快上船不要磨磨唧唧的船工。很陰森,很恐怖。可是在那樣的環境下,你卻會感覺這是天籟之音。
輪廓逐漸清晰,眾人終於確定這是一個建築的輪廓。剛剛的“墳包”只是這建築的頂,這建築是一座圓頂建築,風格很像一座教堂。也只有教堂會采用這樣的布置。
教堂有兩種風格,一種是主流的尖頂直開的建築,聽那些人說可以更好地接收神的指示。 另一種是圓頂,表示無盡的輪回,整個世界也只有阿瓦迪蘭存在這種風格的建築。
只有禮拜堂是這種風格,他們不是狂信徒,卻藉由神的名義在世間行走。他們需要神,但是不依賴神。
阿特拉也很莫名其妙。他不認為禮拜堂可以風騷到把分部開到這種地方,更何況他這個首領都不知道。
教堂完全清晰了,門口跪著一個人。他閉著眼,嘴裡不知念著什麽。
所有人都站定在他面前,一言不發,沒有打擾那人,默默低下頭。阿特拉在靈犀中告訴他們,這是一種祈福。祈福與祈禱不同,後者是祈求神靈的恩寵,前者是祝福死者的來生。
那人好像完全沒注意到眾人的到來,依舊在那念念有詞。良久,他抬起頭,緩緩起身,對著眾人說道:
“先進來說吧。”
教堂無論是內部還是外部,格局與標準的禮拜堂完全一致,同樣的莊嚴大氣而又聖潔。只是處於這樣的環境中,顯得有些蕭索和淒涼。
“想喝點什麽?雪山的荊棘花茶?還是阿瓦迪蘭清神茶?最近海邊在出售塔裡斯泰的貢茶,我弄來了一些。不過其實我覺得地底那些家夥特產的裂地酒不錯。”
那人嘮嘮叨叨一陣,活生生一個話癆。
不過這人,全身上下都很奇怪。
蒂安娜一臉狐疑地看著這家夥,這家夥好像什麽都知道,塔裡斯泰,禮拜堂,甚至連裂地會都知道。
“噢,抱歉,忘記跟大家說我的名字了。”那人一邊倒茶,一邊說道:
“我叫……塔耳塔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