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殘酷的歷史

　　夜晚，雪精靈部落。

　　在白炅回到家中之前，白靈早已在門前等著她的哥哥了。見白炅回家，她連忙迎上去，用早已準備好的毛巾緩緩地擦拭著哥哥濕漉漉的額頭。

　　“和族長說得怎麽樣了?”她一邊擦一邊問道。

　　白炅眯著眼睛，享受著妹妹的關心，慢悠悠地說道:

　　“已經差不多說好了，族長說再過幾天就會舉族遷徙到天空之城。還說明天會親自過來向由牧人他們表達歉意……和謝意。”

　　白炅在族中的地位是超然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毫不猶豫地相信。哪怕他說的話在別人看來是多麽的不可思議。可以說除了得到神一般的崇拜以外，他在族中已經得到了連神都不一定會有待遇。

　　所以當族長聽到白炅說他找到一座城市供族人居住，以及拯救族人的方法時。第一反應不是不相信，也不是去好好思考這句話的真實性，而竟然是欣喜若狂……

　　某種程度來說，這個種族還真是愚昧啊……

　　白炅拉著妹妹的手，來到了壁爐前。由牧人他們早已經坐在那了，而且好像聊了很久，場面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你不是想知道我們雪精靈為什麽憎恨亡靈嗎?”白炅拉著妹妹找了個好位置，坐下，然後繼續道:“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我們以前是木精靈的一個分支，世世代代生活在烏鴉之森。那時的烏鴉之森還沒有現在那麽廣闊和繁茂。它只是一片小小的森林，最多只能容納數千生靈罷了。”他說。

　　“那麽為什麽烏鴉之森會變成現在這樣呢?”蒂安娜問道。

　　“我也不知道。那個時代的族人到現在已經全部回歸世界之樹的懷抱了。他們……全部死於塔洛斯亡靈殘族的入侵，以及……座該死雪山，這裡簡直就是天然的屠宰場。”

　　薔薇沒有說話，她死死咬著嘴唇。她早就猜到了亡靈之所以遭受雪精靈的敵視，肯定是因為他們過去傷害過雪精靈。她本以為自己做好準備了，可是沒想到當她知道真相時。依舊感受到洪水般的歉意……和不安。

　　白炅笑得很苦澀，“我們雪精靈並不是什麽記仇的種族。就算被塔洛斯趕進雪山，就算因此損失了很多親愛的人。按道理來說，經過這麽久時間，仇恨早就消退了，最多只是敵視罷了。真正使我們憎恨塔洛斯亡靈的……”

　　他搖搖頭，盯著薔薇，一字一句地說:“你……真的想知道嗎?”語氣很輕，很溫和，卻也很緊張。其實，他並不希望薔薇知道。

　　“說吧……我，必須知道族人究竟做了什麽荒唐的事……犯了多大的罪孽。”薔薇艱難地回道。她也不想知道，如果可以的話。可是不去面對，難道就可以逃避嗎?善惡終有報，不想哪天塔洛斯會因此付出更大的代價的，她可以逃避嗎?

　　“好吧……你知道為什麽現在整個部落就我和白靈年輕一輩嗎?”

　　“……”薔薇沒有回答他，她心中隱隱約約有了答案，可是她不願意承認。或者說是……不敢承認。她寧願這是個幻覺。

　　“你也猜到了吧……”白炅臉色不是很好看每一句話他都說得如此的艱難。就算是他，一想到原因，他都覺得這實在是太殘酷了。

　　殘酷到，只要一提起來就害怕，就會失去理智，就會恨得咬牙切齒。

　　“我們沒有生育能力。你知道為什麽沒有生育能力嗎?那是因為……”

　　“別說了！！！”薔薇突然起身，大吼道。她死死地看著白炅，看著白靈……一動不動。

　　“噗通。”薔薇雙膝一彎，跪下了……聲音聽起來是如此沉重，甚至讓人覺得整個地板都承受不住這一跪，因此崩裂。

　　“對不起。”她輕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好像不會說話了，只會說“對不起對不起”。不斷地重複，一直沒停，一直沒停……說道岔氣也不準備停……

　　她的雙頰完全被淚水打濕，聲音哽咽到已經完全聽不出她在說什麽了。只是她依舊在說，沒完沒了，沒完沒了。好像她的人生只剩下這麽一個動作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說什麽……

　　遲來了一百年，遲來了一代人。父輩的恩怨，只有小輩來償還。這聲對不起，雪精靈整整，整整等了一百年。

　　可是，雙方的父輩已經不在了。留下後輩把這代恩怨當成遺產傳承，重演著上一代的悲劇，然後傳給下一代，周而複始……

　　不能停止嗎?說得倒是容易哈。

　　怎麽可能?

　　當初的塔洛斯亡靈遺族，為了種族的生存，甚至不惜詛咒一個從未素面的種族，使他們失去生育的能力。

　　剝奪雪精靈生存的權利……他們也覺得自己是對的，因為他們也要生存不是嗎?雪精靈仇恨他們，他們也認為是對的，難道這樣的種族不應該仇恨嗎?

　　說不出誰對誰錯，只是兩個弱小的種族因為生存而被困在籠子裡，不得不相互廝殺罷了。這樣的事整個大陸比比皆是，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

　　種族利益大於一切。正是因為這種理念，才會存在塔耳與塔洛斯之間的兄弟殘殺，才會存在雪精靈這樣的悲劇，才會有庫瑞爾這樣的梟雄。

　　“沒事……”白炅搖搖頭，扶起薔薇，安慰道，“不存在什麽原諒不原諒。雖然我也無法接受種族的命運，甚至直到現在也會仇恨塔洛斯亡靈……可是那又怎麽樣?”白炅很堅定地說。

　　他笑了，還是一樣的溫暖，還是一樣的隨意。“對呀，那又怎麽樣?我白炅交朋友還會看那個人是不是塔洛斯亡靈嗎?如果我認為你是值得交心的朋友，那麽我就會把自己的心毫不猶豫地交給你。”

　　“薔薇，我願意承認你是我的朋友。並不是以雪精靈的身份，而是以我，白炅的身份去接受你。你不同於我所知道的塔洛斯亡靈，這幾天的相處下來， 你給我的感覺就像鄰家女孩一樣。我欣賞你的夢想，我想了解你。你……願意做我白炅的朋友，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願意。”薔薇輕聲答應。

　　蒂安娜不明白了……怎麽感覺這兩人不像是朋友，更像是一對夫妻?這種結婚的氣息是什麽回事?不就是交個朋友嗎?有必要搞得那麽隆重那麽煽情麽?

　　啊……突然想結婚了……為什麽自己會這麽想?是受他們的影響嗎?話說回來，如果哪天真的結婚了，自己的丈夫會是誰啊?

　　總不會是由牧人那個面癱吧?那樣婚後生活多無趣啊！一想到結婚後會天天對著一個面癱，身子就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咦?自己怎麽會突然想到結婚?想到結婚就算了，怎麽會想到那家夥?還想到和那家夥的婚後生活！噫……好惡心啊！

　　蒂安娜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小臉紅紅的，嘴唇一張一合，像是條脫水的魚。旁邊的由牧人被她這模樣給唬住了。這是什麽意思?她這是要哭嗎?不高興了麽……

　　“你怎麽了?”由牧人關心地問道。

　　“要你管！去死啦！”蒂安娜被他嚇了一跳，抬起頭對著由牧人大吼大叫，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由牧人臉上。

　　莫名其妙……由牧人想。看她那樣子，顯然是生氣過頭了，暫時還是別惹她的好……

　　不過，話說回來……他看著薔薇和白炅兩人，微笑著。

　　”結果還不錯哦，哥哥，開心嗎?”旁邊的由情人在由牧人耳邊小聲地說道。

　　好吧，的確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