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遠靜靜的站著松樹底下的崖邊,默默的看著明若離去的天邊。他不知曉隱仙宗在何處,也沒有去詢問明若,即便是詢問了,明若也是不會告訴喬遠隱仙宗的所在之地。隱仙宗這個門派十分神秘,而且特別排斥外界修士,若是外界修士在沒有受到邀請的情況下貿然前往隱仙宗,定然會被隱仙宗所敵視,明若就是因為這些才沒有主動告訴喬遠隱仙宗的所在之地,不說也只是為了保護他。她知道喬遠若是修為足夠自然會自己找到隱仙宗,既然有了能力找到隱仙宗,自然也是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喬遠也是深知這一點,所以在隱仙宗的位置上,兩人都是比較默契的沒有詢問,沒有告知。
時間就在喬遠的凝望中悄然而逝,鐵漠和蕭清雲早早就離去了,只剩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矗立在崖邊,看起來有些蕭瑟,有些孤寂。蕭風清去了不過半個時辰便已回歸了,不過他並沒有打擾喬遠,只是悄無聲息的回到了竹屋,暗自歎了一口氣便開始著手準備煉藥之事。
喬遠站在崖邊一動不動,好似一塊磐石一般。沒有人知曉他在想些什麽,也沒有人去打擾他,這一幕足足持續到了日落西山之時,喬遠背對著夕陽,落日的余暉將他身影無限拉長到很遠很遠,仿佛他的影子已追隨明若而去。直到夕陽沉入山谷,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喬遠才身體輕顫,眼角不自覺的留下了兩行清淚。他沒有去擦拭,直到清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唇邊,他才感受到淚中的苦澀之感,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都是前段時間所經歷的,而不是一場夢,一場虛幻的記憶。
“啊…………明若!等著我!”
喬遠突然對著天邊放聲大喊起來,好似在宣泄一切的難過和憂思。他用盡了所有力氣喊出了這一句,然後擦去了臉上的淚痕,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家中。
喬遠回到家裡躺在了竹床之上,昨天這張床上還躺著一個紅衣少女,今天卻已是天涯分離。喬遠細細的摩挲著床上的每一寸,似乎上面還殘留著明若身上的體溫和清香,他躺在上面翻來覆去卻是難以入睡,回憶如潮水一般湧上他的心頭。密林初遇,紅衣少女一聲“這烤雞我要了”話語中滿含高傲和清冷,而後刀劍相向,喬遠以凡人之體硬接她一擊火靈鞭,猶記得她揮舞火靈鞭的樣子如豔蛇與少女的共舞。還有明若為他包扎傷口,雖然當時她心存試探,但喬遠想起當時的一幕幕,嘴角卻是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當時的明若就猶如一隻進入戒備狀態的刺蝟,高傲中帶著蠻橫,謹慎中卻又有些單純。之後她們一起吃烤雞,談到了黑貓,兩人都對彼此的話語完全不信,但喬遠的純樸與善良觸動了明若的內心,讓她初次感受到了他的溫暖,兩人慢慢的互相信任。回到寨子的路上,喬遠對她們談起了身世,不管當時的明若是出於同情還是心疼,她都對這個堅強的少年有了別樣的看法。在於蕭清雲的比試中,明若自己也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對這個認識不過一天的少年有了強大的信心。在鐵漠的家裡,喬遠為了給明若多爭取一些獸骨酒而跟鐵漠討價還價,而明若則在酒桌上露出了豪放的一面,大醉之後,兩人默默的留下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心裡話。還有喬遠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明若,明若突然醒來之後,兩人四目相對,也許一些內心的躁動從這一刻就開始慢慢的被兩人所直視,明若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讓喬遠想起就不自主的傻笑起來。要離去的消息突然而來,讓兩人都是有些措手不及,蕭風清的三個建議,突如其來的選擇擺在了喬遠的面前,他認為醉酒忘憂才是最好的選擇,可明若卻是不甘心,她已經無法忍受心底的折磨了,隻好在喝酒之前留下了術法解酒,想要問一問他的心意。喬遠的回答讓她心底如遭石擊,似乎是感覺到自己心已被萬斤巨石碾成碎末,她只有流露出落寞的微笑,帶著祈求的一句“行嗎”把喬遠無法正視的內心整個掏了出來,晾在了她的心碎之痛中。喬遠躺在床上想起當時的一幕,捫心自問。“若是當時我隻說了一個‘行’而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也許現在的我會好受一些吧,…………也許我會後悔一生。”
一幕幕的畫面,一句句的話語,都在喬遠的腦海中無限制的循環流轉,明若的音容笑貌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讓他痛並快樂,笑著卻在流淚。不知不覺間已到了深夜,喬遠也終於不再翻來覆去,慢慢的陷入了沉睡,但他的嘴角卻是保持著揚起的弧度,好似他在夢中已與明若攜手相會,終成眷屬。
天蒙蒙亮的時候,喬遠突然一聲大喊,臉露驚恐之色從竹床上一下子坐了起來,他的全身已被汗水打濕,剛剛睜開的雙眼沒有一絲迷蒙之感,十分清醒明亮,但卻帶著震驚和恐懼,好似他在夢中見到了極其可怕的事情,讓他無法理解。
喬遠醒來之後便無法入睡了,起床梳洗了一番便走向松樹下的竹屋,向蕭風清詢問一下煉藥之事。喬遠剛剛走到竹屋門口,竹門就自己打開了,從裡面傳來一聲慈祥的話語。
“小遠,進來吧。”
喬遠聽見話語直接走了進去,一進門就看見蕭風清坐在一把竹椅之上,手上捧著一杯清茶。
“蕭爺爺,為清璿妹妹煉藥之事可準備妥當了?”
喬遠也坐在旁邊的一把竹椅上面,不假思索的問道。
蕭風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的說道,說完沉思了一會兒看著喬遠的眼睛慢慢的問道。
“嗯,萬事俱備了,今日老夫便可以煉藥了。小遠,你是想要去雷仙宗還是隱仙宗,決定了嗎?”
“蕭爺爺,小遠決定不去隱仙宗了,也不去雷仙宗。”
喬遠深呼一口氣,看著蕭風清認真的說著。
“哦!那你打算……”
蕭風清微微一笑,似乎對喬遠的選擇並不意外。
“小遠打算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也許小遠會加入一個門派,也許小遠不會加入任何門派,但總有一天,小遠會靠著自己的實力正大光明的踏入隱仙宗。”
喬遠慢慢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曾經想過聽從蕭風清的建議進入雷仙宗,可他還沒有真正的見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從小便在清風寨成長,如果十六歲以後又進入雷仙宗修煉,這樣的人生他似乎已是厭倦,他心底裡想要去流浪,想要在風雨中磨礪自己,這樣他才可能在最短的時間變得強大起來。
“小遠,你要明白修真界不是凡人界,修真界充滿了腥風血雨,爾虞我詐。你雖然聰明,但太過淳樸善良,這是你的短處,要知道太過善良的人在修真界往往是被吃的骨頭都不剩的。”
蕭風清聽完喬遠的話眉頭輕皺,帶著一臉鄭重之色的說道。
“蕭爺爺,人總是要成長的,而人只會在風雨中成長,若總是在蕭爺爺的保護下,在雷仙宗的庇護下,小遠又何時才能夠成長到獨當一面。修真界雖然殘酷,但也不過如這清風山下的叢林一般,強者吃弱者,大魚吃小魚,想要成為強者必然是要在這叢林中生存的,總是生活在山上,又怎知山下凶險,又怎能成為叢林強者。”
喬遠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慢慢抬頭直視蕭風清,眼中閃過堅毅之色,話語中帶著慷慨激昂之色,字字鏗鏘有力,令人信服。
“哈哈……好!好一個‘怎知山下凶險,怎能成為叢林強者’,你能有如此覺悟,也不枉老夫的一番栽培。”
蕭風清聽完喬遠的話語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有暢快欣慰之意。
喬遠看著蕭風清的笑意知曉自己的選擇很對,他說這些話之前還曾經擔心蕭風清不會讓他一人獨自在外闖蕩,他明白蕭爺爺是把自己當成親孫子對待,在有些時候他對自己比對蕭清雲都要好。他怕不聽從蕭風清的建議去雷仙宗修煉會讓他失望,可現在看見蕭風清對自己的選擇很是讚賞,心裡也是暗暗發誓以後定然不會讓蕭風清失望。
“小遠定不會讓蕭爺爺失望的。”
“有你這句話,爺爺也就放心了,可話是如此說,但一些準備還是要做的,爺爺煉藥需要三日的時間,這三日你就去你鐵叔那裡好好鍛煉鍛煉,現在就去吧。”
蕭風清看著身前這個神色堅毅的少年,臉上的慈祥之色更濃了。
“蕭爺爺,那小遠就先走了。”
喬遠站起身說話,看見蕭風清點了點頭就退出了竹屋之外,走向鐵漠的籬笆小院。
“鐵叔,蕭爺爺讓我找你鍛煉鍛煉。”
喬遠走到小院內就喊了起來,話語還未說完就見屋門被一個光頭中年漢子推開了,鐵漠哈哈笑了兩聲,右手指向旁邊的柴堆說道。
“事情我知曉了,既然這樣,現在就開始吧,你先把這柴火全部劈完吧。”
“鐵叔,這鍛煉跟劈柴有什麽關系?”
喬遠摸了摸後腦杓一臉疑惑之色的詢問了起來。
“你可別小看了劈柴,劈柴可是隱藏了大學問,其中講究心要靜,眼要準,身要穩,力要勻,任何一點沒有做到,這柴劈出來就是不整齊不規則的, 你以後每日的任務就是劈出一千斤整齊規則的柴,若是劈出來的柴不整齊規則的話,可是不算的。”
鐵漠走到柴堆邊親自示范劈了一根柴,然後拿著柴塊慢慢說道,話語中透出了嚴肅之色。
喬遠一聽這柴要劈的整整齊齊的,還要每天一千斤,就算是隨便劈一千斤柴那也要花上一天的時間,而且沒有絲毫休息時間,不過想到了明若,他的身上就好似充滿了力量,深吸一口氣,拿起斧頭就開始劈了起來。
鐵漠也不曾離開,在一旁看著喬遠劈柴,但喬遠似乎總是拿捏不好力度和落斧的距離,不是劈歪了就是力道不夠,一斧下去沒有劈開。鐵漠看到這一幕,搖了搖頭,輕歎一聲開口說道。
“心要靜,眼要準,身要穩,力要勻。你先仔細想想這四句話的意思,劈柴最忌心急,心裡不要總是想著今天要劈完一千斤柴,每次舉起斧頭心裡只能想怎麽劈好眼前的這塊柴,懂嗎?”
喬遠聽完鐵漠的話語,放下斧子在腦海中慢慢回憶這四句話,不一會兒的功夫又拿起了斧子鄭重其事的看準了一塊柴,調整好手中的力度揮了下去,手起斧落,一塊圓筒木柴就分成了較為均勻的兩半,不過一半柴塊底部明顯卻比另一半厚上一些。喬遠拿起了來看了看,對比了鐵漠劈出來的柴塊,輕歎了一口氣。
“不錯,雖然還差了一些,但剛開始劈就有如此明悟,也算是難得,你慢慢劈吧,劈不完可沒有晚飯吃。”
鐵漠看了一眼喬遠劈的柴塊,笑著點評了兩句,就揮了揮手走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