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留夜不留情,遠若攜手恆攜心。
喬遠和明若相互依偎在崖邊,默默的看著天邊的月牙兒淡去,黑夜的邊緣也漸漸泛起了魚肚白,誰也沒有再開口去打破這寂靜的美好。一切仿佛都被定格在最美好的時刻,隻有遠處慢慢泛白的天空在告誡著時間在緩緩的流逝,一息一息又一息,直到最遠處的天空染上了一抹嫣紅,初生的太陽仿佛一個害羞的稚童慢慢的探出小腦袋,不知何時,不知多久它便已是完全躍上了天際。一幅清夜攜手圖已變成了朝陽下的難舍難分。
“我多麽想時間永遠定格在此時,忘掉所有的一切,忘掉背負的責任,只和你一起看這星月,一起看這初陽躍空。”
朝陽的輝光灑在兩人的身上,明若一身紅衣更加鮮豔奪目,緋紅的俏臉上更添了幾分動人之色。她看著完全躍上天空的朝陽,知曉時間已然不多了,就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隻好幽幽一歎,多麽想要舍棄一切隻陪著這個少年看著星河沉浮,朝暉夜笙。但她想到了父母,想到了爺爺,想到了妹妹,想到了明家,她知曉自己無法割舍這一切,無法做到拋棄所有。
“明若,今夜是我此生最快樂的一夜,今天的日出是我看過最美的日出,我們把這段時光存進心裡,希望你我永不想忘。”
喬遠收回看向日出的目光,臉上露出十分溫柔甜蜜的笑容看著明若,話語中透出了喜悅、感動、甜蜜、不舍,各種情感糅雜在一起,仿佛此時說什麽都是那麽的蒼白無力,都無法表達出心裡複雜至極的感情。“嗯!我會永遠記得!我們回去吧!”
明若含著深深情意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喬遠清澈的眼瞳,好似要深深的看出他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看了十幾息時間才點了點頭的開口,話語中透出的堅定與執著讓人聽之便已深信不疑。明若說完便獨自走向前方,平時看起來稍顯穩重的樣子也已變成了小女兒家的姿態,蹦蹦跳跳的樣子像極了明落平常的狀態。明若其實也想像明落那樣無憂無慮的活著,開心的時候笑,難過的時候哭,想跳的時候跳,想坐的時候坐,可是她不能,從小就被父母長輩給予厚望,她的肩上有振興明家重擔,她的修為就是父母爺爺的臉面。她本該是一個快快樂樂的十五歲小姑娘,可是有了這些,她在宗門中不得不拚命修煉,沒有時間陪妹妹,沒有精力去交朋友。而來到清風寨的幾天,她不用修煉,不用刻意保持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不用思索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她認識了喬遠,認識了這個淳樸善良的少年,從開始的戒備到成為朋友,從成為朋友到互相信任,從互相信任到溫暖感動,不知不覺中,她已然發現他走進了自己空蕩蕩的心裡,在她心裡填充了她在宗門中不曾有的開心與溫暖,給予了她在宗門中罕見的信任,樹立了一個她在疲憊時可以依靠的肩膀。她很開心,她蹦著,跳著,跑著,旋轉著紅裙,在朝陽的光輝下美的那麽不可方物,美的那麽的渾然天成,美的那麽刺人心魄。
喬遠站在原地呆呆著看著這樣的明若,他依稀能夠看見明若眼角飛出的淚珠,那是帶著笑帶著甜帶著真實溫度的淚珠。他仿佛看見了住在明若內心最深處的十五歲姑娘,真實到讓他的心微微刺痛,他不明白她在宗門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才可以讓她把如此真實的自己隱藏的如此之深。
“既然這才是真實的你,那麽以後我一定會讓你變回最真實的你,不會再讓你因為宗門和家族而變得不再像你。
” 喬遠深呼吸一下,用力的握緊了雙拳,用隻能自己聽見的聲音堅定的自語,說完便直接跟著明若向寨子走去。
喬遠的自語雖然聲音很小,而且離明若也有一段距離,但明若可是築基修士,喬遠的話語她自然能夠清清楚楚的聽見,不過她卻沒有再開口,隻是心底的暖意更多,臉上的笑容更甚,繼續保持著真實的自己向寨子走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明若就到了籬笆小院,進去只見明落和蕭清雲還趴在桌子上,鐵漠躺在地上睡得也是正香。明若上前走到明落的身邊,輕輕的梳理了一下明落有些凌亂的秀發,然後右手單指點在明落的手臂上,片刻後明落就悠悠轉醒過來。
明落揉了揉迷蒙的雙眼,張開小口打了個哈欠,一眼就看見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明若。
“姐姐,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哦,昨天酒喝多了,現在酒勁兒還沒有褪去。”
明若聽見明落的話語,立馬雙手捧著自己的俏臉,訕訕一笑的解釋了一下,然後走到水井邊取了一瓢水,單指點向水面引動清水敷上自己的俏臉之上,過了一會兒,明若通過水井倒影看見自己臉色不再那麽紅潤了才回到了明落身邊。
此時喬遠也走了進來,看見明落醒了過來,就直接走向光頭中年漢子的身邊,搖了他兩下,把他叫醒了過來,隨後他又走到蕭清雲身邊也將他叫醒了過來。
“喬大哥,我舍不得你,我還舍不得鐵叔。”
明落看了看喬遠然後又看向鐵漠,大眼睛中充滿可憐之色。
“明落,回去了好好修煉,要聽你姐姐的話,過段時間,我就去看你。”
喬遠看著單純可愛的明落心裡更有了一股刺痛感,明若本該也如明落一般真實快樂的活著,可她卻為明落撐起了一片明亮的天空,獨自承受在外的風雨。喬遠看了看明若,又看向明落微笑著開口。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自己也要為明若撐起一片明亮的天空。
“明落,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的。”
鐵漠摸了摸他鋥光瓦亮的光頭,笑著開口說道。
“小明落,不如讓清雲哥哥陪著你回去吧。”
蕭清雲帶著一副痞笑的面容開口,剛一說完,明落就瞥了瞥嘴,嬌哼一聲。
“哼!才不要你陪呢。”
蕭清雲也不生氣,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說話。
“咱們去蕭前輩那裡吧!”
明若看了兩眼喬遠,眼中閃過濃濃的不舍,然後輕咬下唇扭過頭對著明落說道。
明落聽見明若的話語,大眼睛中透出不舍,但也不得不跟著明若走向外面。喬遠、蕭清雲和鐵漠都跟在明若和明落的身後,慢慢的走著。頃刻之間,明若和明落就來到了松樹下的竹屋門口,靜靜的站在那裡,喬遠一行人也來到了那裡,在一旁默默的看著。
“呵呵……有什麽話都說好了嗎?若是準備妥當,咱們就走吧。”蕭風清穿著一身灰袍,推開竹門走了出來,看見門口聚集的眾人,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明若和明落的身上。
“前輩等等,我還有話說。”
明落對蕭風清十分敬畏,但現在也是鼓起了勇氣,帶著怯怯的語氣開口。
“喬大哥,你什麽時候能來看我?還有鐵叔,我什麽時候還能吃到你烤的肉。”
喬遠看了看認真看著他的明落,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微笑不語的明若,他也不知曉該如何回答,三年、五年、十年……他無法確定。他只知道若是不夠強大,就算是去了隱仙宗對明若也隻是有害無益。沉默了一會兒,喬遠看向明落,轉而又看向明若,緩緩開口。
“等我強大到足夠為你撐起一片天的時候,我就會去看你。”
這句話看起來好像是回答了明落的問題,但也是喬遠給明若的一個答覆,一個不至於遙遙無期的答覆。明若知曉今日一別,十年二十年或許隻是短暫的分離,她怕百年等不到,千年等不到,又或者一生不再相見。每次想到這裡,她都狠狠的握住手心,不讓自己去想這樣得一個結果,她知曉修真界的殘酷,就算再逆天的天才也有可能早夭,若是喬遠出了意外,那今日可能就是永別。她不敢想,她也不敢問他要一個期限,因為沒有期限就等於給了她無限等下去的希望,可現在喬遠的一句話,讓她心中的害怕盡數散去,她看著眼前這個清秀的少年,突然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無窮的信心和力量,她相信他能做到,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帶著自己踏月碎星,為自己撐起一片晴空。
蕭風清自然早已看出明若和喬遠眼中的情意,但也沒有說什麽,隻是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之色。
“明落,好好修煉,等你修為高了,自然就可以回來看我們,還可以吃到我烤的肉哦。”
鐵漠摸了摸光頭,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明落,想了好一會兒才臉露鼓勵之色的說著。
“那我要到什麽修為才能來看你們?”
明落似是感覺鐵漠說的很對,又露出一臉認真之色問了起來。
“金丹期……不對,至少到了元嬰期才能來看我們,不然你又會迷路的。”
鐵漠是十分頭痛明落這股刨根問底的勁頭,先是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 但想了想馬上又改了口。
“好了,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蕭風清看見明落不再說話,隨後才悠悠開口。
明若走到鐵漠身前,對著鐵漠躬身一拜。
“回去了好好修煉,隻有自身強大了,才能做想做的事,喜歡自己喜歡的人。”
鐵漠看見明若對他一拜,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受了這一拜,然後慢慢開口。但此刻的鐵漠仿佛換了一個人,不再是原來憨厚的中年漢子,話語中透出了一股長輩對晚輩的期待與鼓勵。
明若重重的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喬遠,眉眼一彎,迷人的唇角揚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口閃亮的白牙,精致的瓜子臉上寫著醉人的笑容。喬遠看見明若的笑容也是嘴角上揚,眼中閃過明亮的光芒,對著她點了點頭,仿佛在笑容間就已讀出了彼此的千言萬語,這一刻,明若的世界裡隻有喬遠,喬遠的心神裡隻有明若,一個笑容,一個眼神,就已告別。
“前輩,晚輩的話已經說完了。”
明若轉身向著蕭風清一欠身,恭敬的開口,明落也恭敬的站在一旁。
“嗯,那我們走吧。”
蕭風清點了點頭,帶著慈祥的笑容掃了眾人一眼,隨後一揮衣袖帶著兩人直接騰空而起,飛向天際,轉眼間就已看不見身影了。
喬遠走到崖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蕭風清消失的天邊,好似他的眼睛能夠穿透無盡距離直接看見那一道流淚的紅色身影。
“明若,等著我!”
喬遠握緊了雙拳,眼中閃過堅定之色,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