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洪烈緊張地問道:“你媽?”
“我自己猜的。”
聽到完顏康這麽說,完顏洪烈很輕松地笑了笑,這事兒只要跟包惜弱無關,一切都不是問題,他摸了摸完顏康的頭。
“康兒,還餓嗎,要不我給你找點吃的!”他根本不會關心完顏康到底怎麽想,七歲的小孩,能想多少,只要自己不提,或許過幾天他自己就會忘掉。
“不餓!”
“完顏王爺,我想知道真相,當年的真相,到底誰是我爹爹!”完顏康咬著牙說道,他想知道真相,但又不敢徹底和完顏洪烈翻臉,畢竟在他心裡,完顏洪烈比從未謀面的親爹分量更重。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給你找了一個新先生,等你病好了,繼續學習文韜武略。”完顏洪烈站起身來,看起來是要離開。
“我是不會繼承你的王位的!”
“大不了我去大都,替你奪回皇位,我就不欠你的了!”完顏康不是在說笑,他有戰木司記憶中的東西,足以將這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然後有千分之一的機會渾水摸魚。
“康兒,我只有你一個孩子,你是趙王世子,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一切等你長大了再說。”
完顏洪烈並沒像完顏康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或者講條件互相利用,而是坦蕩地安慰他。
完顏康一時愣住了,自己這幾天冥思苦想!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反正就是覺著非常重要地把這件事說給完顏洪烈,甚至連被趕出王府的準備都做好了。
但完顏洪烈就這麽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我不是他的孩子,他可以這樣對我好,但我不可以對不起他,這王位我絕不能繼承,完顏洪烈走後他這樣想。
“完顏洪烈!”完顏康說道,“我是不會繼承你的王位的!”
“完顏王爺!我不是你的孩子,還請王爺找人生個孩子吧!”
“爹爹,你和我媽生一個也好,反正我是不會繼承你的王位的。”
完顏康一次比一次底氣弱,而且每次和完顏洪烈對話都避開包惜弱,其實他挺滿意如今的生活的,只是心理上有些過不去。
完顏康折騰了半個月,完顏洪烈看出他不敢驚動包惜弱後,便更不拿完顏康的各種威脅在意了。
完顏洪烈與包惜弱吵了一架,兩人之間本來有了一點尷尬,可經完顏康這麽一折騰,更寵愛包惜弱了,在他什麽國家大事,什麽國仇家恨,都比不上討包女神關心重要。
可無論完顏洪烈怎麽討好包惜弱,包惜弱在完顏洪烈面前總是高不可攀的女神,無論完顏洪烈怎麽努力,包惜弱仍然該乾,嘛幹嘛,頂多和顏悅色地完顏洪烈多說幾句話。
得不到的或許就是最好的,看到母親大人完克完顏洪烈,完顏康很好地給自己找了一個台階下,不再去煩完顏洪烈。
完顏洪烈說給完顏康找的兩個先生,是一對來汴京遊玩的好友,一個姓李名屏山,少年時中進士,通曉《莊子》、《列子》、《左氏春秋》、《戰國策》,喜好交友遊行,前幾天拜訪趙秉文時被趙秉文推薦給了完顏洪烈。
完顏洪烈為了試探他的真才實學,便讓他教授完顏康《戰國策》和《左氏春秋》等,趙秉文則被完顏洪烈委以重任,處理大小政務。
另一個先生是與李屏山同來的好友,名叫雷淵,為人老持穩重,雖然還沒有中進士,但趙秉文對他的評價也不低,完顏洪烈便打包讓他配合李屏山教授完顏康。
好吧,李屏山不愧是名士,除了第一天和完顏康見了一面,第二天就去遊山玩水了,留下雷淵一人教授。
雷淵開始還心中納悶,趙王讓怎麽會讓他們教授年僅七歲的完顏康《戰國策》,可一看到完顏康的功底,便知道什麽叫神童了。
在雷淵看來小王爺完顏康在作詩吟賦的靈感上只能算是一般,讀書寫字的基本功上卻要逆天。他準備教完顏康識字斷句時,完顏康卻要和雷淵討論商鞅變法的利弊了,不一會兒,兩人吵了起來。
“小王爺,商鞅為人苛刻,居功自傲。”
“雷先生,正因為商君為人苛刻,政令才能實行。”
“小王爺,百姓們因商鞅用法嚴酷而記恨商鞅,他曾制定法律,留宿沒有證件路引的旅客,店主要受連坐之罪。商鞅最後逃跑時忘了帶路引,旅店都不敢收留他,他感歎道:‘嗟乎,為法之弊,一至此哉!’他自己當日頒布連坐令時,又何曾想到以親身陷此令?逃亡途中因未攜帶身份證件而不能投宿旅店,他自食其果,最後秦惠文王將商鞅五牛分屍,百姓們爭吃其肉,所以我說商鞅制定苛刻的法律做的不對。”
“怎麽不對,商君制定的法律至今仍在用,沒有嚴格的法律,怎麽治理百姓!”
“不對,小王爺,治理百姓靠的是好的官員和吏治,法律是死物。商鞅的法律早已經被廢掉,如今的法律都是修改過的,俗話說情大於法,怎麽能用苛刻的法律來治理國家。”
兩人吵了幾句才發現自己失態,雷淵拱手道:“小王爺,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完顏康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道:“你講!”
雷淵娓娓道來一個故事,“春秋時,楚國有一個人名叫直躬。”
“有一天,直躬的父親偷了一隻羊,直躬知道了之後舉報他父親,最終他父親被楚王赦免,你認為呢。”
“在《論語·子路》裡,子曰‘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法家講的是利益,孟子說過,這樣的行為是很危險的。因為人們會為了利益而賣友求榮,互相欺詐,沒有廉恥。 賣友求榮,都是因為法家制度的提倡啊,所以商鞅苛刻的法律是不對的。”
嗯?好有道理,完顏康無言以對,但他覺著雷先生說的話並不合自己心意。
“雷先生說的好,但小子不敢苟同,此事明日再辯。”
雷淵一抬頭,半日已經過去,下午將是完顏康習武的時間,他隻好明天上午繼續教授完顏康了。
說是習武,其實是下午的時間是由完顏康自由支配,畢竟湯德祖不敢強迫完顏康。
完顏康為了說服雷先生法治大於人治,下午在書房裡坐了一下午,查閱了近數十部典籍。
“雷兄,小王爺怎麽樣?”李屏山拿著一個小酒壺抿一口,道一聲好酒。
雷淵見怪不怪道“很好,是個神童。”然後他把自己和完顏康的辯論說給李屏山。
“雷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看似醉醺醺的李屏山一下子來了精神“小王爺說的有理,商君是治世能臣,若不是他變法利害,始皇帝如何能掃六合吞八荒?王荊公安石曾寫詩,自古驅民在信誠,一言為重百金輕。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
“行啦,我辯不過你,快把酒拿來,讓我嘗嘗這醉仙釀,聽說醉仙釀極烈,這兩年成為汴京名酒。”
“嗝!”李屏山打了一個嗝急忙抱住酒壇道:“雷兄,君子之交淡如水,還是喝茶吧。”
“怎麽?還怕我白喝不成,今日喝你一壇明日還你兩壇,速速拿來!”
“好!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這六壇都歸雷兄了,莫忘了剛才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