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李先生您怎麽來了!”
完顏康看到李屏山和雷淵聯袂而來,便打趣道。
李屏山穿著一身儒袍,瀟瀟灑灑,佩著一把寶劍,渾身上下透出一種空靈出塵的味道,方臉濃眉的雷淵在旁邊,把李大帥哥襯托地完美無比。
“李先生知識淵博,遠勝於我,已經中了進士,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可好好學。”雷淵和完顏康相處了半個月,已經十分熟稔。
“小王爺,你能看得懂《戰國策》?”李屏山將信將疑地問道。
要知道一般情況下,七歲孩童基本都處在識字斷句的階段,神童級別的能說出一番大道理,把自己想法用簡單的詩表達出來,不過要獨自看懂一本書,還是差一點,這不是智商的問題,雷淵幾次說小王爺根基扎實,能自己看懂戰國策,李屏山總是不信。
完顏康答道:“大部分看得懂,有些地方看不懂。”
“給我隨意拿一卷戰國策,我要考考小王爺。”李屏山道。
“隨你考!”
雷淵從書案上隨意拿出一卷書遞給李大帥哥,李大帥哥拿住書翻了翻,道:“你來看看這篇簡單的文章。”
完顏康接過來一看,是戰國策中的齊策一鄒忌諷齊王納諫,完顏康沒有看過,伏在桌子上悶頭看起來。
過了四五刻完顏康終於推敲完,大略知道了這篇文章的意思,他抬起頭來,雷淵和李屏山各拿一卷書在看。
“看完了?”李屏山沒有抬頭看他,卻已經發現他看完了。
“嗯。”
“那你給我講一講這篇文章吧。”李大帥哥道,雷淵也傾耳傾聽,他知道完顏康應該能看懂。
“《鄒忌諷齊王納諫》講述了齊國大臣鄒忌勸說齊王納諫,使之廣開言路的故事。”完顏康道。
“嗯,說的對,你能不能給我詳細給我講一講,鄒忌是如何勸說齊王納諫的。”
“鄒忌不如城北徐公美,可是他的妻、妾、和客人都騙他,說城北徐公不如他美,鄒忌見到徐公後才知道徐公比自己美。然後他以小悟大,將自身受蒙蔽的事情和國家大事聯系起來,於是他勸齊王廣開言路,虛心納諫,齊國得以聲名遠揚,然後在朝政上征服了別的國家……”
自從李屏山確定完顏康果真有了自學的能力之後,每天上午都會和完顏康一起學習,完顏康逐漸了解了戰國策中波瀾壯闊的春秋戰國史,下午有時候練武,有時候跟著李屏山去郊外玩,至於身世問題他埋藏在了心底,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天。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子曰……”
這天早上,完顏康仍然按著趙秉文教他的平仄方法念書,搖頭晃腦,發出清脆的童音,有一種緩緩的、不緊不慢的味道,就像流水一樣,完顏康覺著每次讀完書都神清氣爽,讓心安定下來,其實這是儒家的一種修煉方式,大儒們讀書都能進入到一個寧靜到極致的狀態,趙秉文教給完顏康,但並沒有告訴他這樣讀書的效果。
過了一會兒雷淵和李大帥哥來了。
“兩位先生,剛才我媽說要去大相國寺上香,要我也去,你們去不去。”完顏康道。
“聽說大相國寺極為熱鬧,一直沒時間去,今天也去看看,你呢?雷兄。”
李屏山看向雷淵,李屏山家境殷實,所以遊山玩水不怕花錢,雷淵則家裡貧困,父親早亡,生活有些拮據,又不肯借錢,所以每次李屏山每次去遊玩都要征求一下雷淵的意見。
“恭敬不如從命,我也知道大相國寺是個名寺,建在信陵君的舊宅之上,來了汴京不遊覽一下,有些說不過去。”雷淵笑道。
到了大相國寺,包惜弱拉著完顏康去寺裡上香的一處大殿,王府的侍衛親兵們早已經把上香的地方清場,所以兩人暢行無堵,包惜弱和完顏康上了香捐了銀子,包惜弱和一個法號普空的大師聊天,完顏康覺著無聊,便出來找李、雷兩個先生。
前面有一群人正圍成一圈不知道幹什麽,只聽裡面傳出“我們是趙王世子的先生,和尚放開我們!”
“是雷先生,他們怎麽了?”
完顏康皺著眉頭問道。
一個親兵道:“剛才還見兩個先生和普法說笑,不知怎麽兩人打起來了。”
完顏康讓親兵們驅散人眾,一個黑衣袈裟的看僧過來見禮。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世子。”普法合掌道。
“見過大師。”完顏康單手行禮,看了一眼旁邊灰頭土臉的二人問道:“大師,這是怎麽回事兒?”
“李施主和我佛有緣,本來想讓李施主在相國寺小住幾天,研讀佛經,不料起了衝突,還請世子見諒。”普法道。
“誰要住你這寺廟!你這和尚跟強盜一樣,硬要把我留在這裡。”
“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我觀施主頗有慧根,剛才以理學辯佛,言語之間頗有誤會,所以我想請施主讀幾天佛經,並沒有強留的意思。”普法道。
“怎麽,你們錯了還不讓人說,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吧?”李大帥哥理直氣壯地道。
“怎麽回事!”普空走了過來,包惜弱在後面跟著。
“師兄來了。”普法道,然後他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講了一遍。
原來普法看見李屏山之後覺著此人風度翩翩,氣度不凡,便上前搭話,沒想到李屏山是朱熹的擁躉,大談佛家以性為空是錯的,儒家的以性為實才是對的,兩人辯論起來,然後成了這樣。
“哦,原來如此,李施主可曾讀過楞嚴、圓覺、維摩、華嚴諸經?”普空問道。
“未曾讀過。”李屏山搖了搖頭。
“那你可知道金剛,成唯識論、金獅子論、大成止觀法門?”普空繼續道。
“不知道。”李大帥哥冷冷看著普空和尚。
“那你是怎麽知道我佛性空?”普空道。
“和尚妄佛求仙,凋敝民氣,耗散國力,有礙國家,世人皆知遼以釋亡,所以佛家是在害民。”李屏山道。
“阿彌陀佛。”普空高宣了一聲佛號,閉上眼睛沉默了一下,因為李屏山所言不虛。
包惜弱看普空冷場,有些不好意思,勸道:“李先生,我們回去吧,康兒還要學習呢。”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震得寺裡嗡嗡隻響:“慢著!李施主所言皆是紫陽先生所語,紫陽先生雖是大儒,對我佛家多是尋章摘句加以解釋,其中頗有誤解之處,明日施主可敢與老衲舌戰一場,施主若是輸了,還請施主在相國寺讀經一月。”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