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麽死?”
“我不想死。”
“那你想被砍哪雙手?”
“我就一雙手,不能砍。”
禦瓏淇怒吼道:“不行,一定得砍!”
秦鍾:“.........”
什麽叫人生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和即將去死,秦鍾現在全都明白了。
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古人誠不我欺啊。
秦鍾跪在低頭冷汗連連,那被自己襲了胸的姑娘正躲在禦瓏淇懷裡輕聲抽泣。
先前這姑娘脫口而出‘我要讓父皇砍他的腦袋’這話之後,秦鍾就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這世上什麽小姑娘能稱自己的父親為父皇的?
想想也對,禦瓏淇乃當朝隴國公之女,隴國公又是朝堂這十數年來最熾手可熱的權臣,能和禦瓏淇一起廝混的,身世地位肯定差不到哪裡去。
可秦鍾怎麽也想不到,這女孩,竟然就是含山公主!
王汲這小子眼光毒辣啊,隨隨便便在街上搭訕個姑娘,竟然就是當朝公主。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秦鍾跪在地上仔細思考,摸了公主胸部這事應該是要被砍頭呢,還是流放三千裡?
無論哪種秦鍾都不樂意。
橫死豎死都是死,秦鍾聽著含山的哭泣聲心裡煩悶,心裡一橫,頓時也跟著嚎啕大哭起來。
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肝腸寸斷,隻讓一旁正傷心欲絕,準備尋短見的含山公主都漸漸止住了抽泣,紅著眼睛疑惑的望向秦鍾。
明明就是他輕薄於我,憑什麽他哭的比自己還大聲?
禦瓏淇摟著含山,怒斥秦鍾:“你哭什麽哭!”
“我悔啊。”
秦鍾抹著眼淚嚎道:“我就不該來這金陵城,來這涪陵閣,當初就應該在鄉下好好念書,說不定現在早就是舉人了,明年就金榜題名,再過幾年就是封疆大吏,好好的日子不過,我怎麽就來這裡了呢?”
聽著秦鍾的話,禦瓏淇頓時勃然大怒,指著秦鍾鼻子喊道:“要不要臉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考舉人考了兩年都沒中,還封疆大吏,封屎去吧你。”
“此言差矣。”
秦鍾哭的更大聲了,辯解道:“那時我父母雙雙離世,心中痛楚,本想守孝三年....但家父臨終之前叮囑我一定要參加鄉試,直至入了那考場,我都忍不住心中痛楚,淚灑考場,聽了我的經歷,主考官都潸然淚下,我容易嗎!”
“再說那第二年,我又要下地乾活,又要讀書,身心俱累,在來金陵之前險些被餓死,要不是家中長輩喂了兩碗米粥,我早就是孤魂野鬼,你們說我慘不慘?”
禦瓏淇與含山公主全都被秦鍾唬住,這兩位一個是國公之女,一位更是當朝公主,皇帝獨女,別說餓肚子,就連每頓少吃口飯,身旁侍奉的人都要嚇個半死,生怕是得了病,秦鍾的遭遇,自然是聞所未聞。
秦鍾這番話也有水分,前半段倒是真的,當年鄉試,秦鍾確實是一邊哭一邊寫文章,後半段.....純粹就是瞎編。
禦瓏淇面露不忍之色,低頭看了眼梨花帶雨的含山,小聲說道:“好像是有點慘。”
含山公主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秦鍾聽後心中大喜,表面上卻依然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繼續大哭道:“我又不忍讓原本家中就貧苦的大爺再救濟我,就來了這涪陵閣做事,二位不知,為了讓我進來,我那苦命的大爺拿出了畢生積蓄,
足足十兩銀子賄賂李總管,我能有今日之成就,一要謝東家提攜,二要謝我大爺,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含山聽著秦鍾的話,感慨說道:“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大爺。”
秦鍾低著頭,顫抖著聲音說道:“今日冒犯公主,在下自知絕無活命的可能,隻盼公主能讓在下去見見大爺,把這段時間攢下的銀子送去,也算死而無憾了。”
含山公主聽後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小心說道:“你別呀,本公主也沒說一定要殺你。”
秦鍾正說在興頭上,根本沒聽見含山公主蚊子叫般的聲音,痛苦說道:“還有閣子裡那苦命的綠柳姐姐,再過些時日,她便要委身於一個腦滿腸肥,滿肚子男娼女盜的侍郎,可憐我那綠柳姐姐,明明有著兩情相悅的心上人,卻要被活活拆散呐。”
“今日綠柳姐姐來求我祝她脫困,我是毫不遲疑便答應了下來,現在看來......隻怕也要失信於人了。”
說著,秦鍾仰頭痛哭:“我那苦命的綠柳姐姐呀,這下可怎麽辦啊。”
禦瓏淇一臉難受的看著秦鍾,本就嫌棄他哭聲太大,刺的耳朵都疼,忽的聽到他講到綠柳,又說要被強迫委身於人,都是女人,不僅是禦瓏淇,含山公主都不禁有些同情。
“別嚎了。”禦瓏淇不耐煩的打斷了秦鍾的哭泣,指著他鼻子喊道,“你把那什麽綠柳姑娘的事情說清楚再哭。”
奸計得逞。
秦鍾暗暗讚了自己一聲機智,果不其然,就隻有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才能讓這兩個小姑娘泛起同情心和好奇。
秦鍾抹掉眼淚,在禦瓏淇與含山公主期待的眼神下,添油加醋的把綠柳的事情講給了兩個小姑娘聽。
在秦鍾的描述下,那個素未謀面的侍郎形象便是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而可憐的綠柳,迫於強權卻隻能屈服,而秦鍾又根據自己的想象,描繪了一出綠柳與他心上人感天動地的情感大戲,讓禦瓏淇與含山公主聽完之後,紛紛掩面哭泣。
“太過分了!”
禦瓏淇猛地一拍石桌,怒氣衝衝說道:“那吏部侍郎也曾來過家裡吃飯,我遠遠見了一次,沒想到卻是個道貌岸然之輩!”
“是呀,那位綠柳姑娘太可憐了。”含山公主抹著眼淚說道,“姐姐,我們一定要幫幫她。”
“幫,一定得幫。”
禦瓏淇微微沉思,卻發現自己根本沒什麽好辦法,於是看向秦鍾說道:“你有什麽好辦法?”
秦鍾悲傷說道:“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能有什麽辦法......”
“本公主免你死罪。”
含山公主急忙說道:“隻要能幫那苦命的綠柳姑娘,我便既往不咎。”
秦鍾大喜,急忙拜下:“多謝公主不殺之恩。”
說罷,便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正兒八經的說道:“這辦法呢,倒是真有一個....不過需要人手,如果禦姑娘和公主殿下肯幫忙借我幾個人,那在下一定能幫綠柳姑娘逃出虎口。”
“想要人手還不簡單。”
禦瓏淇小手一揮:“你先說辦法,要多少人本姑娘都能幫你湊齊。”
“無需多少,算上我自己,再來四五人即可。”
秦鍾全無之前的寒酸痛處,自信說道:“每年出遊的花船都是閣子裡備好的,今年隻怕是我來安排,等到中秋月圓,且看我如何扭轉乾坤。”
原本秦鍾還在頭疼到底該如何幫助綠柳,這下可好了,一個國公的女兒,一個皇帝的女兒被自己忽悠的要幫忙,那他可就沒什麽好顧慮的。
即便那吏部侍郎到時候回過神來找自己算帳,隻怕秦鍾稍稍透露些許,那侍郎大人就會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的滾回府中。
我怎麽就這麽聰明呢。
見著秦鍾洋洋得意的模樣,禦瓏淇實在看著不舒服:“我狠話放在前面,你要是不能把這差事辦漂亮了,我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大可放心。”
秦鍾信誓旦旦說道:“要是有違誓言,我秦鍾這顆腦袋,盡管拿去。”
禦瓏淇冷哼一聲:“我要你這腦袋有什麽用,當球踢?”
秦鍾尷尬的笑了笑,禦瓏淇牽著含山公主的手站了起來,對他說道:“到時給我個時間,人自然會到,一定記得通知我,聽清楚沒有?”
“聽清了。”秦鍾站到一旁,笑眯眯說道,“恭送殿下與禦大小姐。”
禦瓏淇瞥了秦鍾一眼,便領著含山離開。
終於送走了這兩位祖宗, 秦鍾這才松了口氣,感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搖頭晃腦的往院子外走去。
上了回府的馬車,禦瓏淇忽然猛地一拍腦門,看著含山說道:“我明明是來找他算帳的,怎麽到頭來還成了他幫手了?”
含山公主瞪著大眼睛,十分無辜。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還能救一位苦命的姑娘。”禦瓏淇煩悶的揮了揮手,看向含山公主歉意說道,“就是害你被那登徒子佔了便宜。”
含山公主俏臉一紅,搖頭輕聲說道:“他也是個可憐人,我不怪他了。”
禦瓏淇摸了摸含山的腦袋,說道:“你呀,就是太善良.....這以後嫁出去被婆家人欺負怎麽辦?”
“姐姐,我可是公主呢,誰敢欺負我?”含山公主燦然一笑。
馬車緩緩駛出涪陵閣。夕陽的余暉把影子拉的老長。
閣樓之上,大總管徐香銘正望著遠去的馬車,望了眼身後的侍女,問道:“你說秦鍾在院子裡時,一會大哭一會大笑,瘋瘋癲癲?”
“是呀,奴婢聽到公主殿下喊叫之後便趕忙過去,便見著秦秀才跪在地上不知道哭些什麽。”小侍女努力回憶之前的所見所聞,“奴婢也不敢進去,可沒多久,秦秀才便又爬了起來,不知說了些什麽,反正大小姐和殿下好像都很開心和有股子...有股子要去做大事的感覺。”
聽完小侍女的匯報,徐香銘淺笑道:“能在淇淇和含山手上走這麽多回合還毫發無損的,這秦秀才還是頭一個。”
“隨他們去吧,淇淇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