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對話愉快的結束了，臨走時歐倫倚著門，輕輕挪開了指頭般大小的縫隙，小心的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熟人經過之後才是趕緊催促泊桑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歐倫一人，靜謐的環境也讓他的心得以沉定，回想起泊桑臨走前說的話，歐倫對這個家族次子的看法已經有了徹底的改觀。

　　“有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歐倫將喝剩下的果釀一飲而盡，放置久了的葡萄已經開始發酸，刺激麻木著他的味蕾。手上的翡翠戒指通透剔翠，歐倫盯著戒指，揣度著這句話的含義，若有所思。

　　論努力，在哈弗勒爾沒有人比得上商會裡的商人，他們每天起早貪黑，冒著沿岸海盜的侵擾，才取得了如今的財富，反觀那些貴族呢?只不過是在娘胎裡努力過一陣子罷了。

　　倘若真想泊桑所說的，自己這次如果能在市政建設上面鼎力相助，必然會給領主大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對於日後也是大有裨益。

　　再怎麽說泊桑也是商會這邊的人，肯定會跟自己站在統一戰線上。

　　這個哈弗勒爾商會的二號人物此刻已經決定徹底站到了領主大人這邊，過往世俗權力的桎梏束縛了太久，不僅是歐倫，所有商人都急於掙脫，現在面前有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歐倫怎麽說都要放手一搏。

　　歐倫站在銅鏡前用心的整理起著裝，他穿上了那件只有出席重要場合才有機會露面的絲織品，還用小刀微微修剪了下凌亂的胡茬。

　　他光明正大的敞開門，光鮮整潔的衣裳和周圍的粗麻布衣形成鮮明對比，不像之前刻意隱匿回避，他壓抑了太久，上帝給予了他財富，他卻無法保護那些財富。

　　歐倫挨家挨戶的拜訪，召集了之前被裁撤的貴族，他們大多都是商會的佼佼者。在他們眼裡，財富的多少也象征的地位的高低。

　　天色已經接近昏暗，商人們席座一堂，地點還是熟悉的商會議事廳，在場的也是熟悉的人，只是少了主事的一把手。

　　歐倫本來事先是打算找個偏僻的地方把商人們召集起來，後面聽到泊桑說自家兄長今天下午出海不在城裡之後，就直接把商人們召集到商會的議事廳。

　　商會真正形成規模和組織，要等到十字軍東征以後，西歐各國通過擄掠的財富發展壯大，伴隨著城市自治的興起，商會也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強大的商會不僅能制定行業制度、城市經濟秩序，甚至能直接掌控城市管轄權，是城市的實際控制者。

　　哈弗勒爾的商會半世紀以前就已初步成型，多來自於英吉利海峽兩岸的流動商人，他們見證了城市的發展，卻是時常遭受世俗貴族打壓和限制。

　　沒有一個統治者希望自己的領地上能出現一個強大到威脅自己權力的組織，在城市自治沒出現的時候，商會的功能和作用也頗受限制。

　　歐倫看了一下與會的商人，該來的都來了，便說道:“人齊了，靜一靜，準備開會吧。”

　　“泊桑大人還沒到呢?”場下的傳來一個聲音。

　　“是啊是啊。”又有人附和道。

　　現場又是喧鬧了起來，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起歐倫叫他們來開會的目的，看著這個平日裡低調簡樸的家夥今日竟然穿著如此精致高檔的正裝，不免得重視起來。

　　歐倫故意咳嗽了兩聲，把現場的噪音壓了下去，“這次會議不方便泊桑大人參加，而且泊桑大人出海了，不在城裡。”

　　看著大家詫異的神色，歐倫沒有退卻，直截了當挑明來意，“這次會議，我請大家來，是想跟大家商量，回去領主大人那裡複職的事情。”

　　現場更加嘈雜了起來，沒等大夥插嘴，歐倫繼續說道:“我知道大家可能會有疑惑，我曾經也跟你們一樣，可眼下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抓住了，我們就可以像世俗貴族一樣抬頭做人了。”

　　“什麽機會?能賺錢嗎?”台下發出了質問。

　　“領主大人會不會貪圖著我們的財富，或者是變著法子想增加稅目。”

　　商人的本能使得著他們時刻惦記著錢的事情，三句話不離口，畢竟除了錢，他們的地位有時候還比不上一個普通的平民。

　　“新上任的領主大人不像是之前的庸主，他能看到我們的價值，他希望我們能為他所用，他也能給予我們想要的。”歐倫點明扼要，句句戳中要害。

　　商人想要的是什麽，財富?還是地位?

　　在座的商人們內心都很清楚，徹底得到世俗貴族的認同，根本就是一種奢望，他們只是把自己當做門外放養的綿羊，什麽時候養肥了， 哢擦一剪刀就把自己褥個乾淨。

　　“領主大人已經統治了翁弗勒爾，大片的封地總歸是需要人去管理，加入行政機構，獲得領主的賞識，受封一塊封地，便可以徹底的翻身。”

　　滿座突然沒有了聲響，有的人思索低吟，有的人沉默不語，沒有一個人敢率先邁出第一步。

　　“過去，我們也想過很多對策，其中不乏有抵抗和衝突，可結果呢?大多都以失敗告終，我們是商人，擅長的是經商，不是政鬥。”

　　“現在，就是上帝賜予我們的契機，領地的擴大勢必會帶來管理階層的擴大，抓住這個機遇，我們就能跟世俗的貴族們平起平坐，我們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地將財富藏匿起來。”

　　歐倫越講越激動，一連串的妙語連珠說動了在場的各位，“選擇比努力更重要，站好陣營，拋棄過去的成見，重新迎接嶄新的未來。”

　　“我將帶頭重新加入行政機構任職，並遵守哈弗勒爾法律，宣誓效忠領主大人。”歐倫最後表明了自己態度，完美收場，靜候其他人表態。

　　在座的商人們起初還有些膽怯，直到有第一個人顫巍巍的舉起手喊道:“我同意，我願意相信歐倫大人。”

　　“我相信歐倫大人，我願意回去複職。”

　　“我也願意效忠領主大人。”

　　陸續的全場所有人都表態支持，歐倫釋然的笑了。

　　回想在自己迷茫徘徊的時候聽得一席話，歐倫不免得感慨道:“或許，這家夥才應該是真正的族長，那個帶領商會的人，他雖然不擅長經商買賣，卻深諳世俗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