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桑順勢進了裡屋,大致看去,歐倫家的風格跟自己家的有異曲同工之妙——低調奢華。
商人的地位決定了他們很難像別的貴族一樣修建繁華的宮殿,隻得是把自己財富的象征全部寄托在內飾的裝雕上。
精致的外觀會讓他們顯得跟整座城市的基調格格不入,而且還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世俗貴族貪婪的眼睛時刻緊盯著他們,敲骨吸髓也是常態之舉。
哈弗勒爾的商人裡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每當貴族敲你家門的時候,他們胸前拿著鮮花,後背握著剪刀,他們溫文和雅,卻也粗暴無度。
城裡的大商人們大多只是名義上的虛銜,這還是當初他們用真金白銀換回來的,比起手握封地的世俗貴族,他們更像是頂著貴族光環的平民,隻承擔義務,卻不享有權利。
“泊桑先生,請坐下說話。”歐倫的語氣相比之前明顯好了不少,稱呼上也發生了變化,還主動幫泊桑拉開了座椅。
泊桑撥弄了下自己的披肩之後便是順勢而坐,也沒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是開門見山的說道:“領主大人認為自己之前的處理方式有些不妥,懇請我來代表他請你們官複原職。”
歐倫一聽到對方代表著領主大人,立馬就畢恭畢敬了起來。
“眼前的這些財富,終究是只能自己知曉,一旦擺在明面上,餓狼般的貴族們便會蜂擁而至要求分一杯羹,這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泊桑不著急,先是挑明了道理。
歐倫沉默了,搖了搖頭,“自然是不想的,泊桑大人,我也希望有一天我的地位能和我的財富相匹配,世人推崇尊敬我,而不僅僅只是覬覦我。”
“眼下這就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泊桑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可這難保不是那些貴族們的權宜之策,他們只是想利用我們的財富幫助他們渡過難關,等到了風平浪靜的海面,這幫惡狠狠的海盜就會像善良的船夫舉起屠刀。”歐倫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泊桑面露笑意,卻帶著一絲睿氣,對方會這麽想自然是再正常不過,因為他們被貴族耍過的次數加起來兩隻手都數不清。
“歐倫先生,我請問你一個問題,一支臨時拚湊起來的雜牌軍能在兩天時間裡擊敗數倍於自己的正規貴族人馬,你覺得難度大嗎?”泊桑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說服對方。
“那基本是不可能的,我很難想象一群連騎士劍都不會使的家夥能以如此雷霆萬鈞之勢打敗一堆受過十年專業訓練的騎士,他們其中有的人我還認識,平日裡卸貨都費力,更談不上什麽上陣殺敵。”
歐倫歎了口氣,“很難想象昨天見到那家夥的時候,他竟然沾沾自喜的跟我說他在戰場上斬敵四名,你要知道他平時提刀宰個魚手都會哆嗦不停,真是難以置信。”
“這一切都是在領主大人的帶領下才取得的成就,你能想象一樣如果能組建出一支兩千人會是什麽情況嗎?”泊桑一直在旁敲側擊。
歐倫思索了片刻,說道:“那將所向披靡,周圍的貴族要麽歸附,要麽被消滅,可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話總歸是說到了點子上,泊桑終於指出了重點,“舊的秩序將被打破,新的秩序又有待構建,需要有人幫領主大人分憂,不單是維持城市的公共秩序,還有管理封地上的日常事務。”
“領主大人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他眼下缺人手,缺可靠的人手,先前裁撤掉的那部分貴族都是違反了哈弗勒爾的法律,
在他眼裡,違背城主的法律相當於質疑城主的權威。” 泊桑使了個眼色,暗示道:“他不是針對所有貴族,他也不是針對商人,他只是針對那些挑戰他權威的人。”
歐倫恍然大悟,剛開口便是覺得動靜太大,而後又是刻意壓低了音量說道:“泊桑大人的意思是叫我去複職,重新讓領主大人信任我,覺得我是個可靠的人嗎?”
泊桑點了點頭,“你不僅僅是要回去,而且要好好乾,領主大人不僅在軍事上大有作為,也想在政治上頗有建樹,發揮你的優勢,盡力為領主大人排憂解難。”
歐倫被這一番話說得有點激動,也是連連點頭,“放心吧,泊桑大人,我會努力的,我現在就去跟其他人說一下複職的事情,再跟行會會長討論一下。”
歐倫所說的行會會長, 正是泊桑家族的長子。
“其他人可以說,我兄長那邊就不必勞煩你操心了,我自己去就好。”泊桑糾正了一下。
“可坊間傳聞你兄長素來和你不合,這種事情他聽的進去嗎?還是我來操辦吧。”
泊桑擺了擺手,堅持還是自己來,“不瞞你說,領主大人和我兄長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你也知道我兄長喜歡意氣用事,凡是不經過大腦,很容易站錯隊。”
“話是這麽說,你兄長確實冒失武斷,可…”歐倫講道這,腦海裡突然浮現出某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領主大人是想要..”歐倫剛想著脫口而出,自覺不合適,又是把唇邊的話語吞了回去。
泊桑面無表情,只是淡定的喝下一杯新鮮的果釀,“領主大人現在沒有這種打算,不要過度揣度。”
“同時,我也不希望像你這樣的人才站錯隊,領主大人需要你們。”泊桑把手按在了歐倫的肩膀上。
“沒有什麽好害怕的,商人就是喜歡冒險,風險和收益總是成正比的,就算你們複職,兄長也只會把帳記在領主大人的頭上,不會怪罪你們,到時候隨便編造個被人威脅的理由就可以糊弄過去。”
歐倫聽著是直冒冷汗,以前一直覺得面前的泊桑胸無城府,只是帶著傻裡傻氣的笑容,可沒想到今天的這一番言論,讓自己對他的印象徹底改觀。
“泊桑大人,聽完你的高論之後我醍醐灌頂,我明白怎麽做了,請放心。”
泊桑笑了笑,又是帶著傻氣,“那就好,你辦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