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別激動。”阿古笑眯眯地喝茶,“你們在大辦公室說話恁大聲,我裝聽不見都不行了。”
你是狗耳朵吧?李南霜放松於不是自己人告的密,又驚訝阿古的耳朵靈敏,他和劉若海說話可是隔了幾十米呢,還有辦公室的房門擋著,這樣你都能聽見?狗耳朵!
“別這樣嘛,起碼都是警察系統裡的人,我又不犯法。”
“監守自盜的多了!”
“別沒事找事好不好?”阿古掀開百合葉的窗簾看外面,“你看看他們多悠閑,其實天海市這樣就很好,犯罪的少人民生活安樂,咱們當警察的不一定要破案,沒案子才是民生安樂。”
“黑暗中的平靜也不是光明。”
李南霜固守己見,隨著阿古往外看,氣得銀牙咯嘣直響。
墮落!憊懶!她對著房門就跑了過去,阿古拉住她,“你想幹嘛?”
“玩忽職守,一定要教訓他們!”
“可是這樣挺好的啊,那麽悠閑。”
“挺好個屁!”李南霜憤然拉開窗簾的葉片,指著外面大罵,“你說這樣挺好,你告訴我哪裡好了,哪裡好了!”
窗外的大辦公室,刑警們笑嘻嘻地聊天打屁。
“喂,我看見那個交警進去了,他們不會鬧起來吧?”
“你這是鹹吃蘿卜淡操心,人家一個年紀輕輕就是刑警隊長,前途無量,一個後台強硬身家豐厚,想來也沒啥擔心的了,你就一個**絲,管那麽多閑事幹嘛?”
“你才是**絲,我可是堂堂刑警隊員。”
“嘁,還不是**絲?”劉若海可是老油子了,在刑警隊他如魚得水,“別看咱們製服穿得風光,談起薪水還不就那麽回事,我說小李啊,上次的受傷報銷加補貼給了不少吧,要請客不?”
“窮。”小李言簡意賅,“早花光了。”
“好吧理解,你還要還房貸。我就說嘛,咱們想發財要麽盼望中彩票,要麽等老天砸下來一大堆錢在腦袋上,哈哈這都不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肯定被雙規,所以下班咱們買彩票去吧。”
“用不著買彩票,只要犧牲一點。”
“what?”劉若海的眼珠子發光了。
“你們不知道,我在市中廣場看見一輛豪車,滿後備箱都是錢啊,人家重金求好男人來著,可不是小廣告上的重金求子,鈔票和豪車都是實打實的立馬結清,只要你肯,嘿嘿”一個隊員賊兮兮地笑了起來,“若海你還是單身呢,不去看看太吃虧了。”
“滾蛋,要是假的老子丟人,這幾年不是好多網紅玩奇葩嗎,要是真的那女人得有多醜?老子嚴重缺愛!”
“缺愛才得去啊。”
“那是對醜女缺愛!”
“哈哈哈哈哈哈。”
大辦公室裡熱鬧歡騰,忽然一側的房間門嘭的炸了,李南霜的臉色特難看,緩緩地收回把房門踹出個窟窿的**,“好閑啊。”瞪著劉若海,“不知道咱們這還有更閑的人嗎,讓外人看笑話就這麽好玩?你,你,還有你!”點了三個笑得最歡的,“跟我去訓練室對練!”
“不要啊啊啊!”三個刑警叫苦連天,看阿古的眼神都不好了。
阿古晃晃悠悠走出房門,“不關我事,我給你們求情了,真的。”
求情?你是火上澆油!刑警們的眼神更不好看了,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阿古往外面走,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他們絕對要給阿古來個千刀萬剮,可惜沒什麽卵用。
暮色好像懸浮在濁流中的泥沙,在靜止的時候便漸漸沉澱下來了,天理倫常本該安靜嫻秘的時辰,城市裡卻是喧囂放縱的開始,奔忙一天的人們抓緊時間聚會、購物、玩樂,他們要釋放一整天的壓力,把身心都化作快樂的海洋。
正常的,不正常的,應該的,不應該的,所有人都在瘋狂地放縱自己,不管用什麽方法,只求得到臨睡時憊懶的一點安寧,阿古走在中央廣場的石板路上,看人生百態,很有種飄然出塵的味道,如果沒有手上那麽多袋子的話
“人類就是麻煩啊喵,春天到了換衣服,夏天到了換衣服,秋天到了換衣服,等冬天到了,第一件事還是先換衣服。”喵帝得意洋洋地說:“還是我們喵好,一年四季都這身還那麽漂亮,冬暖夏涼。”
“你是猞猁,不是喵。”
“喵嗚。”
“請記住你真的是隻猞猁。”
“喵嗚!!!”喵帝渾身的毛都炸了,撲上去衝著袋子又撕又咬,阿古看了看變成碎布條的袋子裡的衣服,得咧又白買了,當個孝子真的好難。
馬上換季了,得給父母買點衣服才是,可喵帝這混球害他買了兩次了,還得再去一次,喵帝斜眼看著他,這小子最近沒那麽吝嗇了,是不是發了財?喵的兩尺長大龍蝦呢?
阿古最近是有點大方,或者說大手大腳更合適一點,從簡入奢易從奢入儉難,一口氣砸出去一千五百萬,阿古真的有點刹不住花錢的手了,“不能這樣啊,那錢是做功德用的,也只能做功德用,現在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錢啊。”打定主意要保持儉以養德的優良傳統,他開始往回走。
儉以養德什麽的還是明天再說吧,給父母的衣服得先買了。想著自己錢包還有多厚,什麽時候發工資,什麽時候能弄點過活,阿古拐過了廣場中央台子的一個角落,忽然眸子顫了一下。
“尋愛!!!”用支架撐起高高的大牌子,上面很是娟秀的兩個大字,外加三個感歎號。
妖民區附近看見的那個女孩還是坐在輪椅上,黑巾早就拿開,刻意露出恐怖的右半邊臉,她努力扯出一點點笑容,很僵硬,卻把容顏映照得越發恐怖。
“尋愛。”旁邊的時尚女孩應該是她家裡的女傭,刻板的、形式化地說著台詞,聲音通過喇叭放大,吸引了一大群人的注意:“我家小姐重金尋愛,只要願意娶我家小姐,能夠表露真心的,這輛車”指了指身邊的寶馬x6,“還有這些錢”再指指後備箱滿滿的紅色鈔票,“都是你的,只要對我們家小姐好。”
很多人被吸引了,然而應征者寥寥,或許坐著輪椅的殘廢能夠咬牙認了,但那半張臉實在恐怖,讓人不由想起晚上醒來,眼前卻是猙獰鬼怪環繞的恐怖場景,偶爾有一兩個心動的也被旁人不屑鄙視的眼神盯了回去。
“放棄吧小姐。”周茜低聲勸著。
“放棄於否都是一樣的不是嗎,媽媽要給我安排男人,說白了跟這樣得來的都是一個樣,求財而已,誰也不比誰更高尚。”林紫霞的手微微顫抖著,“於其安排給李董事的次子,我寧願就這麽找上一個,起碼交易的明明白白,更妥帖。”
“可是太委屈您了。”
“沒關系。”
林紫霞的笑容溫婉:“我受過的委屈比你想象的更多,也許你覺得我是傷春悲秋,投了個好胎家裡有錢,哪怕殘廢和醜了點,這個社會也都能買到啊。男人、婚姻、快樂都可以用錢買到,反正都是安排婚姻,不如我自己來安排,不委屈呢。”
笑容越來越大,周茜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她覺得小姐瘋掉了,肯定瘋掉了。
阿古也這樣覺得,一般人哪乾得出這種事情?再說了,跟他沒關系管那麽多幹嘛,什麽安排婚姻,什麽自由戀愛,這跟他一點關系沒有好嗎?感情的事他不喜歡想多了。
“癡男怨女啊”低聲嘟囔了一句。
“是啊喵,不像某個渣渣。”喵帝陰惻惻地念叨:“寶拉、趙淼淼、寧采兒,李南霜?”
“李南霜不是我的菜!”阿古受到侮辱一樣的跳了起來,他是個男人,說實話不心動是假的,但是李南霜喵帝你不能無中生有無事生非,要割舌頭的!
“喵嗚誰說你了?自作多情,我是說看見了李南霜。”
阿古轉頭看去,果然李南霜就在那裡,穿著製服剛下班的樣子,她看看豪車,再看看後備箱裡的錢,對著林紫霞走過去了。
“很晚了,回去吧。”努力讓自己聲音平和的勸導。
林紫霞微微搖頭,“沒關系的,晚上人多了些,倒是好事。”
“但是晚上不安全,你帶那麽多的錢是安全隱患,我怕有人被誘惑犯罪。”李南霜很同情這個悲慘的女孩,但工作方面可不含糊,“好人拉不下這個臉的,壞人也不必要來應征,你現在很可能已經被人給盯上了,搶劫運鈔車很難,但是搶劫兩個女孩子就容易太多了。你們回去吧,我護送你們回去。”
“謝謝你,但是不用。”
林紫霞泛著灰色的眼眸滿滿的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李南霜張了張嘴,還是放棄了。人家不答應回去她還能逼人家回去不成?這是安全隱患沒錯,但法律上也沒規定不許人家尋愛,更沒規定不許帶太多鈔票出門,她能怎麽做?
“好吧。”李南霜深深地看了那半張腐爛的臉,壓下火氣,“我等你們回去。”一拍槍套,在路岩石上就坐下了,眼神電一般地掃射四周的人群,滿滿的都是警告的味道。
阿古買完衣服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還沒走?”搖頭笑笑,還是不關他的事。
“你先走吧,我們這裡沒事的。”林紫霞的勸說聲停止了他的腳步,他認真地看這個女孩恐怖的臉,忍不住又搖了搖頭,女孩很善良,心靈裡應該跟左半邊臉一樣美吧,只是命不好,是個殘廢還傷了右半邊臉,變成了醜八怪。
李南霜擺手拒絕:“我得先把你送回去,看見那邊了嗎,”指指東邊的方向,“有人就等你離開了,隨便一個方便的地方就把你們給搶了,人家沒做之前我不能抓人,只能護送你們回去了。”
“不只那個方向。”林紫霞笑了笑,“有好幾撥都想搶劫呢,看見你走了很多,謝謝你。”
“不用謝,我是警察。”
“所以你先回去吧,明天你還要上班,我不一樣,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幹嘛這樣想自己,其實”
“不用勸我。”林紫霞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長得漂亮人也好,以後肯定能找個好男人嫁了,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
“你也可以啊。”
“說了不要勸我。”
“好吧。”李南霜看她暗淡的眼神搖頭,“我也沒你想得那麽快樂,我在外地有男朋友,可是回到家裡就是相親相親相親,相親有什麽好的,我還是喜歡自由戀愛。”
“是啊,相親有什麽好,都是安排的”林紫霞抓住了周茜的胳膊,很用力,“可是自由戀愛是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就是自己遇見看對眼的,談戀愛在一起啊。”
“那我懂了,我也那個自由戀愛過。”
“很幸福吧?”
“是啊很幸福。”林紫霞苦笑了一聲,“也不算是自由戀愛吧,其實還是被安排的,我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我,可是沒能在一起,結局很慘。”
“因為你的臉?”話剛出口就咬住了嘴唇,完蛋,說錯話了!
“不用在意,以前我不是這樣的。”林紫霞笑得很開心,“本來是好好的,我們在一起快樂生活多好,可家裡的長輩說,那猴子太頑劣,必須給點考驗啦教訓啦什麽的,然後才是聯姻,結果把他惹毛了,變成了一個悲劇。”
“一點考驗都受不了,你家長輩也沒說錯,那就是一個頑劣的猴子。”
“其實怪不得他,怪我家長輩。”林紫霞很認真地說:“他是個英雄,是我家長輩算計太多,做的事也太卑鄙了,真的,他是個英雄。”
“對不起你還愛他?”
“他死掉了。”
“對不起對不起!”李南霜連忙道歉,還是忍不住問了:“那你的臉你以前的腿,還有臉不是這樣的?”
“不是。”
“你怎麽這麽傻啊!”李南霜氣急了,“怎麽弄的?跳樓?硫酸還是別的什麽?不管怎麽樣都不要傷害自己啊,你你你,你怎麽這麽傻!”
“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騙你啦,我生下來就是這樣的。”
“你”
“哈哈其實也沒什麽關系了,反正我心灰意冷,就這樣找個人嫁了吧,也算有過男人。”
“你”
李南霜氣呼呼的不說話了,低頭擺弄自己的槍套,算了送她們走就行,這樣的人別的不管了!
“自由戀愛真的很不錯,可我沒那個資格。”
“”
“就這樣找個男人嫁了吧,你可不一樣,希望你跟那個男朋友結束異地戀幸福在一起。”
“”
“生氣了?幹嘛不理我?”
“”
李南霜打定主意護送完就兩不相乾,林紫霞笑眯眯地看著她,就像看一個生氣的孩子,這一切都看在阿古的眼裡,歎口氣往前走。
“你要做什麽啊宿主?”手機傳音過來。
“去幫幫那個女孩啊,真不喜歡那種眼神,挺可憐的。”
“可那個人本系統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阿古一下子愣了,想起莫小胖就不自在,“又是天道漏洞嗎?我說天道也太不靠譜了吧?”
“不是,就是覺得不對勁。”
“那沒什麽關系了。”阿古松了口氣往前走,“我覺得這個女孩人挺好的,雖然逗了逗李南霜,但看樣子不像是說的假話,這種自己悲傷不願意別人陪著難受的人最難搞了,看著不舒服。”
“那你想怎麽樣?”
“能幫就幫。”
阿古擠過圍觀的人群,所有人拿看渣滓的眼神看著他。一群渣渣——阿古敢保證大多數人都在為豪車金錢眼饞,但是考慮家庭朋友親人各種各樣的關系什麽的,他們猶豫不決,人類總是有太多牽掛的,要是沒有這些,他們會撲得一個比一個快。
事實上能為這些忍住誘惑的,也算了不起了。
阿古笑了笑走過去,打了聲招呼:“嗨,又見面了。”
女仆周茜攔住他:“你是來應征的嗎?結婚了沒有?戀愛著沒有?家裡幾口人?什麽出身?”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早上砸走好幾個了,不要臉只要錢的還是有的。
阿古舉起雙手,”等等,我不是應征的。“
“他不是。”
林紫霞帶著微笑看他,拿斜方形的黑巾遮住醜陋的半張臉,周圍頓時倒抽一陣涼氣,很多年輕人腳步動了動,隨即就是炸了,爭先恐後地往前衝,“我應征!”
“好漂亮,我發現我愛上你了,我要應征!”
“我身家清白至今單身,我肯定會對你好,讓我來!”
周茜連忙擋住人群,林紫霞不管這些忽然‘改變想法’的人,看著阿古說:“你也喜歡荒涼、蒼涼的地方?”
“或許吧。”阿古意味深長,“但是那裡一點都不荒涼呢。”系統說過林紫霞不對勁,是不是看到了妖民區?雖然有障眼法,但是很可能呢。
“我來治療你的腿。”蹲下身子。
“為什麽?”林紫霞一點不在乎裙子被掀起來,露出雪白纖細的雙腿,那是多麽恐怖的腿啊,只有小孩的手腕粗細,除了骨頭就是白皙的表皮,阿古忍不住苦笑了一聲,男人都喜歡細長腿,但這也太細了一點。
林紫霞對他伸出手,“為什麽要幫我?我沒好處給你,你不是一般人。”
“我貪錢。”阿古找了個理由,雖然這是事實。
“你貪錢?呵呵。”他的話林紫霞半個字都不信,李南霜也忍不住跑了過來,“別信他,他就是個”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總之別信他!他不是好人!”
“我怎麽不是好人了?”
阿古頭也不抬地反問,拿出一個檀木盒子出來,打開盒子滿滿的都是閃爍銀芒的針具,其中交相閃爍金色光輝的是金針,更細、更長,柔韌度也更高。
“經脈萎縮,應該是天生的。”阿古檢查了林紫霞的腿,笑了,“幸好遇到的是我,這種天生的經脈猥瑣鬼醫那些醫術很高的也沒法治療呢,我幫你治好,一千萬你給不給?”
“我不缺錢。”
“那就說好了。”
阿古撚出一根盤繞著的金針,展開來半米多長,微微顫著很是柔軟,但也很尖銳,李南霜連忙叫了:“別信他,一千萬你怎麽不去搶?而且天生的國外的頂尖醫生也治療不好啊,你行?”
“我是中醫,針灸的。”
“還不是騙子!”
“隨你。”
中醫西醫的,這種糾紛跟他無關,他就是一個會針灸的臨時醫生罷了,手指彈動金針,猛然一甩刺進林紫霞細到詭異的小腿,白皙的表皮下肉眼可見金針刺了上去,好像在身體上紋了一個立體的金線。
很長,很恐怖,很疼!
有一種疼叫作看著就疼,李南霜忍不住雙腿顫抖了起來,只是看著她就感覺自己的腿被針扎了進去,然後從小腿一直刺上大腿,她氣得想抓阿古,但看林紫霞的表情怎麽沒有疼痛的樣子?
“我說過是治療。”阿古瞥了她一眼,翻手揮出一陣風聲,全部的六根金針都刺了進去,入骨、進髓、盤旋,寒冰真氣悄無聲息順著金針湧入林紫霞的雙腿。
“武者”被治療的女孩低聲呢喃。
“見識不錯。”過了兩分鍾阿古放手,金針回到檀木盒子裡,“多吃點補品,差不多補上半年就會痊愈了。”撚起一根銀針刺入林紫霞的臉,真氣剛探進去忽然臉色大變,銀針半中折斷。
“這個我治療不了,整容去吧。”收針就走。
“我就說過他是個騙子!”李南霜打抱不平。
“他不是騙子。”林紫霞很認真地說:“他治好了我的腿,真的,我證明給你看。”說著站了起來,雖然搖晃著,很不穩當,但她站了起來。
李南霜目瞪口呆。
周圍寂靜了片刻,忽然爆發了。
“神醫啊!”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麽?神醫?中醫神醫?快拍照!揚我中醫的時刻到了!”
“拍照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