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樓上的動靜實在太大,隻單說先前看見荊輕拎著兩個茶壺火急火燎的往樓上跑,方南起就知道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情發生。
果不其然,滾燙的茶水在地面上濺起一陣灰塵,攜帶著熱氣就全部沾染在與之不遠的柳怡鞋上,柳怡大怒,側身就要查看,恰好茶壺擦著她的鼻尖劃過,飛濺的瓷器碎片又拍打在她的腳上。
終究是女子,一聲尖叫還是難以避免,隻是之後的第二個茶壺他卻是沒有看見,隻聽見柳怡的大聲辱罵,荊輕是一見如故的好友,如何能夠忍讓?開口就要還擊,誰知又一次看見茶壺砸下,速度竟是快上不少,心中一驚,暗怕荊輕將這個柳家二小姐砸出個好歹來。
倒並不是懼怕柳家,隻是若將柳怡砸傷,那荊輕與柳家的衝突發生的就實在太過迅速了,一切都還未曾來得及準備。
法力凝聚需要時間,這距離卻又來不及施救。再看柳怡的反擊他卻是一點也不曾擔心,與荊輕相處過一會就能知道他決不會在丟完東西之後還趴著腦袋往外看,隻是在察覺到上方那股火屬性的法力湧動之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當然是錯了,他低估了荊輕被人辱罵之後的態度,不修煉的人當然犯不著平心靜氣,這種辱罵的話荊輕是絕對不會接受的,於是他探著腦袋等著看茶壺命中目標之後的反應,順便還要幫忙送醫。
打傷是教訓,送醫是人之常情,這並沒有什麽衝突的地方。
嗯,至少荊輕是這麽認為的。
隻不過歐陽青那匆忙之中的一甩,他急退了好幾步最終還是沒能止住力道,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生疼,腦子裡才浮現“公報私仇”的想法,就發現滾燙的熱氣迎面而來,雖然沒有先前睡覺時候的滂沱,但因為距離太近的緣故溫度沒有多少降低,再看見自己先前的位置那高高的凸起的壺狀物體,一時間有些膽寒。
這個地方對於自己來說真的是太危險了!
這隻是第一個想法,隨後顧不上身後的疼痛,忙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往樓下趕去。
先前那凸起模樣的力道如果砸在自己的臉上,十有八九就一定會沒命!他要去理論一番,這女人實在是太凶狠了!行為乖張,出口成髒,下手還不知輕重,哪怕長得再好看,這種漠視生命的東西也根本不配當人!
察覺身後人的離開,歐陽青眸子裡一絲疑惑,先前拖拽的時候她就發現荊輕全無實力甚至體質還不如一些普通人,如此弱不禁風,能夠煉丹?莫非他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低頭看著樓下正在譏諷的柳怡,徑直從欄杆上翻了下去。
方南起全然沒有在意柳怡的話,他隻是在擔心此刻正與歐陽青獨處的荊輕,這個時間阿影應該已經把所有事情告訴了她,如此一來,她應該是趕來搶人的!正在猶豫要不要再加些籌碼,忽然聽見耳邊有聲音傳來,回頭看去,臉上笑意浮現,正是荊輕撥開人群。
“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皆是可,最毒婦人心。”
說著話的荊輕走到方南起的身邊,故意的眯起眼睛看著前面的少女:“我隻當師傅的話是在唬我,今日一見小姐的行徑,當真是誠我不欺!”
“你是何人?”柳怡雙目一瞪,長期目空一切的習慣讓她昂起頭把雪白的下巴對著荊輕:“先前為何偷襲於我!”
“我是何人?”
荊輕呵呵一笑:“你跑我的酒樓裡打傷我的夥計,還在我的牌匾上留了一個腳印,
現在你問我是誰?” 此言一出,原本留在此處看熱鬧的食客忍不住大驚失色,目光皆是在方南起的身上掃動。
這“彈冠樓”是在寧城屹立了十數年的酒樓,也是數一數二的宴客之地,寧城之人皆知這是方家的產業,如今突然出現一人說這是他的,如何不讓人驚奇!
“哦?”柳怡心中暗笑方南起這脫身之計太過拙劣,目光回到方南起的臉上:“方少爺,此言當真?”
方南起神色如常,點頭:“是,這酒樓的確是他的。”
這下不要說裡面的食客,就連從上方躍下的歐陽青臉色也是有些變化,昨日方才認識的人,今日便把這“寧城第一樓”給送了出去,這方南起當真是有些賭徒的心態!此事換在自己身上是絕對不可能做的出來!且不說自己有沒有這個魄力,只因自己是女兒身,家族的產業便不能隨意的動用,更不要說是送出如此一座能夠源源不斷的招財的“貔貅”了,待自己回去與家族商議,方南起這邊早已是塵埃落定,這樣一來,如何能爭的過他?
想到這裡,眸子裡有一絲黯淡劃過。
聽方南起都點頭稱是,柳怡也不再用下巴看人了,狐疑的目光不停的在方南起與這個先前偷襲自己的人身上掃來掃去,許久心道一聲“唬我!”
張口大聲譏道:“方少爺你莫不是進了賭坊不成?怎麽連你爹特地送給你的酒樓都轉手給別人了?前幾日方家不是賺了一大筆銀子?怎麽?也輸了?如果缺錢你可以找我,無論多少,我皆是能夠助你一臂之力,待日後有錢了我自然會贖還給你,何必典當給這個面生的緊的陌生人?”
方南起皺眉沒有說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話在哪裡都是對的,荊輕這煉丹師的身份決不能暴露,雖說寧城三分,其余勢力不值一提,可父親一直教導人外有人,萬一有些性格乖張的高手潛藏,被丹藥這事吸引出來,今日還當真會捅出個天大的窟窿。
至於賭徒這個汙名,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動消散,根本沒有必要計較,就權當是這樣吧!
方南起沒有爭辯,周圍之人皆是信以為真,否則何必沉默?將緣由說出來不就好了,平白無故背這汙名,難免影響身份。
見他不辯,柳怡臉上笑意更甚:“方少爺,是不是被我一語言中?既然如此何不將賣於我柳家?我想我們的價格一定不會讓你失……”
“你這個人真的是好煩啊!”
柳怡的話被打斷,憤怒的把目光轉到荊輕的臉上,又想辱罵,荊輕搶她一步先開口:
“你把我夥計打傷了, 現在又在我的地盤侮辱我的朋友,眼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老板?”
“胡說!”柳怡爭辯:“是他們擋住我的去路在先!”
“哦?”
荊輕呵呵一笑:“你先前為何在樓外站立?又為何久久不願進樓?四個夥計和一個那麽大的管事你都沒有看見,非要等人家扛著匾的時候才進來吃飯?”
“本小姐想什麽時候進來就什麽時候進來,”說著話柳怡又抬起腳踹了一下身邊的匾額:“怎麽,你這“彈冠樓”還有規矩規定食客必須要在什麽時候進來點餐不成?”
看她又在踢自己的匾,荊輕臉色也是冷了下來,笑意收攏。記得哪裡說過:跟講道理的人,我們就跟他講道理,跟不講道理的人,我們就用法律跟他解決問題。
對於不講道理又無視法律的人,就要用鮮血來告訴他什麽東西是不能做的。
殺人還真的不敢,隻不過……
荊輕還真不相信這個女人能在方南起身邊把自己怎麽樣,記得方南起是說過他是這寧城排的上號的,那怎麽也不可能讓自己在他身邊出事,想到這裡,底氣也是莫名的壯了起來:
““彈冠樓”還真的不規定食客什麽時候來吃飯,但是規定了什麽樣的食客可以吃飯,雖然不錯,但是我感覺不太嚴格,以後“天一樓”的規矩我來改,沒有長眼睛還自以為是的除外,誰都可以來吃飯,隻不過我要豎一塊牌子……”
話到這裡荊輕頓了一下,朗聲說道:
柳姓與狗,不得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