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甫以五色神光將樹妖禁錮之後,在空中用盡平生之力向上一拔。
樹妖扎根的山丘登時劇烈地顫抖起來,山體表面先出無數巨大的裂縫,又有無數樹根從地下彈出繃得筆直。
“起!”李公甫雙目怒睜再次暴喝,左臂筋肉膨脹一寸一寸向上抬起。
緊繃的樹根一條條斷裂,龐大的樹身同樣一寸一寸地向上升起。
那樹妖發出一聲包含驚怒與恐懼的尖嚎,但它本體遭五色神光封禁,這些斷裂的樹根便難以再生。樹根每斷裂一根,與李公甫對抗的力量便減弱一分,此消彼長之下,形式已是愈發的不妙。
偏在這時,那十方也騰出手來,仰頭向著空中的李公甫朗聲笑道:“李大人果然好手段,待貧僧也來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雙掌探出向著已經有大半根系被扯出地面的樹妖隔空一握。
兩隻足有十數丈方圓大小的金色巨手憑空出現在古樹之旁,雙手合抱緊緊抓住樹乾。
十方將雙臂向上抬起,口中亦暴喝一聲:“起!”那兩隻金色巨手登時隨之做出了向上拔樹的動作。
當世兩位絕無僅有的未結金丹而擁有金丹之力的青年高手合力,便是樹妖這等修行年深日久,修為已臻地仙巔峰的大妖巨擘亦難以抵擋。
在樹妖的一聲哀嚎之中,整座山丘轟然崩碎,古樹深埋在地下的所有樹根同時斷裂,龐大的樹身與地面分離,緩緩地升到高空。
李公甫喝道:“大家全力出手,共滅此妖孽!”
在呼喝的同時,他左手發出的五色神光已經在樹妖的本體上四處亂刷,隻刷得斷枝殘葉紛落如雨。
楊夢麒與楊夢麟同時再開額頭天目,兩道冰藍兩道金紅的光柱照在空中那樹妖的本體上,盡情地宣泄著冰霜與烈焰之力。
十方亦隔空連連出掌,無數金色掌影隔空印在樹乾上,打得樹皮處處爆裂,樹乾劇烈搖晃。
只有眾夜叉都沒有遠攻手段,只能站在地上仰頭觀看,頗有鞭長莫及之感。
那樹妖慘嚎連連,卻又無計可施,只能憑借龐大而強橫的本體硬抗下所有的攻擊,雖然一時尚無性命之憂,但本身的實力卻被一點一滴地削弱。
便在東方天際破曉,一線金光由大地下射出的瞬間,空中忽地發出驚天霹靂般的一聲大響,樹妖龐大的身體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卻是隨著它實力被削弱至某一臨界點之下,再難抵擋李公甫五色神光之威,終於被五色神光一刷收走鎮壓起來。
此刻現場已經是一片狼藉,原本的一座小山丘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山丘所在的位置卻現出一個巨大的凹坑,凹坑的表面橫七豎八地冒出無數或粗或細的斷裂樹根。
在方才的一場大戰中,李公甫、十方與楊家兄弟也幾乎榨幹了自己體內的每一絲精力,絲毫不顧儀態地就地坐下,盡都汗流浹背,氣喘如牛。
李公甫看到眾夜叉之中有不少受傷者,便好生勉勵了他們幾句後,鼓足最後一絲力氣將他們重新收入“天獄”,讓他們到“造化血池”中休養恢復。
這時那聶小倩卻忽地淚流滿面拜倒在李公甫面前,哽咽道:“李大人降伏樹妖,將小倩救離苦海。小倩無以為報,情願追隨大人左右,為奴為婢,任憑驅使。”
李公甫有些頭痛地看著面前楚楚可憐的小女鬼,實在弄不清楚她此刻的面孔是裝出來的還是發自本心,隻得擺手道:“為奴為婢什麽的等一會兒再說,
你是否該先說明自己與孟首座之死究竟有何關系?” 聶小倩仍是一臉淒然:“說起此事,小倩終是於心難安。當初孟首座來蘭若寺調查一件事情,是小倩一時心急,希望孟首座可以將那樹妖除掉,所以暗中給他留下一些線索,引他發現了樹妖與詹鯤之間的關系。誰想到那樹妖實力遠遠超出小倩的想象,結果孟首座降妖不成,反而為樹妖所害。”
李公甫搖頭,此事真相如何已經無從追究,也只能任憑聶小倩來說。他略一沉吟道:“你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又何必說什麽為奴為婢的話,稍後我施法送你進入冥界,再入輪回重新為人豈不最好?”
聶小倩顏色陡變,急忙又向李公甫叩拜道:“小倩不願入冥界,隻想留在人間報答大人,萬望大人收留!”
李公甫臉上現出頗有玩味的笑意:“你似乎很怕去冥界?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還是坦白來說罷,否則李某是不可能不明不白留一個人在身邊的。”
聶小倩沉默半晌,最終無奈地歎息一聲,頹然道:“我偶然得知一件事,那樹妖的背後尚有一個更加可怕的妖魔。那妖魔號稱‘黑山老妖’,是一個已經證就元神可以在冥界裂土稱王的邪道巨擘。據我所知的一些消息推斷,那黑山老妖應是存在某種禁忌而不能進入人間,但在冥界卻是權勢滔天。我若進入冥界,絕對逃不出他的魔掌。”
不出意外地聽到“黑山老妖”這個熟悉的名號,李公甫心中感慨一番,對聶小倩道:“既然如此, 你便暫且留在我身邊,只是以後要規矩做事,最要緊的是遇事不可自作主張。”
“多謝大人,小倩一定謹記大人教誨,遇事絕不敢自作主張。”聶小倩大喜,急忙向李公甫拜謝。她不能入冥界轉世,若是在人間做一個孤魂野鬼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李公甫有實力又有地位,最重要的是人品似乎也可以信賴,算是一個投靠的上上之選。
這時大家都稍稍恢復了一些精力,十方起身向著李公甫合十施了一禮道:“李大人,貧僧這裡也有一個不情之請。”
李公甫對這剛剛並肩作戰的戰友態度自又不同,急忙還禮笑道:“禪師但又吩咐盡管示下,李某自當盡力而為。”
十方迎著初升的朝陽指了指遠方的蘭若寺道:“不滿李大人,貧僧此次雲遊天下為的是尋找成道的機緣。便在降伏那樹妖的瞬間,貧僧忽地感到那機緣或許便在這蘭若寺。恰好這一方佛家禪林荒廢已久,貧僧有意將重修寺院再開山門,未知大人能否玉成此事?”
李公甫笑道:“此事容易,李某妻弟許仙如今正任金華縣縣令,此事交給他來安排絕無差錯。”
十方道謝之後,便說要先去將寺院大致清理一番,眾人也一起離了此地。
眾人走後不久,那樹妖消失後留下的巨大凹坑裡忽地生長出一株小小的樹苗,霎時便長到一人高矮。
一陣清風吹來,那樹苗輕輕一晃,竟化作一個身著大紅衣群的美貌婦人。她緩步踱出凹坑,向著蘭若寺的方向望了幾眼,輕輕冷笑一聲,身形便隨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