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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眾人在昨日宴飲的廳堂內聚齊。
錦瑟輕輕擺手,春燕雙手托著一個朱漆托盤走到李公甫面前。
李公甫低頭看去,見那托盤上放著一面烏木所製的令牌,令牌正面可有“給孤園”三個篆字,背面卻是幾行楷書小字“奉命采買物資管事一名,李升,中等身材,方面無須,以信牌為記。”
錦瑟道:“那黑石城盤查頗嚴,幸而我往日也曾派人前去采買事物,就請李大人委屈一下,持此令牌冒充是我‘給孤園’中的管事,持此令牌當可進入黑石城。”
李公甫笑道:“這又算得上什麽委屈?倒是要多謝娘娘仗義相助。”
錦瑟又道:“還有一件事,在冥界行走的都是鬼魂,李大人若是如此前往,也太容易被人看出破綻。”
李公甫點頭道:“娘娘所慮極是,此事李某已有應對之策。”
說罷他身形在眾人眼中一陣恍惚,隨即便看到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李公甫”從他的身體中分化出來,瞬息之間卻又重新合為一體,而後他的身體便生出奇妙的變化,開始給人以縹緲不實之感,與那些鬼魂頗有些相似。
錦瑟看得微露驚訝之色,以她的修為與眼力,雖然只是瞬息之間的變化,也已經看得清清楚楚。原來李公甫竟反過來以陰神包裹住自己的本體,從而營造出與幾可亂真的陰森鬼氣。這一份對陰神細致入微的控制能力,便是許多結成金丹的地仙亦望塵莫及。
李公甫將左腕上套著的“太虛二相環”褪下,向著白素貞等人道:“幾位才是當真要受些委屈,請暫時到我環中藏身,若有需用諸位之處,我自然會即刻放諸位出來。”
白素貞笑道:“如此我們便在裡面躲清閑,外面的事情就全仗姐夫你來應付了。”
說罷,第一個將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鐵環的中心。
石天、楊家兄弟緊隨其後,十方則是向著錦瑟合十施了一禮,然後才飄然投入環中。
李公甫收起“太虛二相環”,又拿了那面令牌,然後便向錦瑟告辭。
錦瑟也不挽留,派春燕將他送到“給孤園”的外面。
李公甫昨天便已經問明了黑石城的方位,當即用了個土遁之法,在地上抓一把土望空一撒,喚來土行之力化作一道黃色遁光,裹住自己向著黑石城疾飛而去。
“天獄”出品,必屬精品。這“五行遁術”名字雖然很像大路貨,但飛遁之速卻遠勝尋常遁法。李公甫駕馭遁光飛行,雖然遠遠比不上傳說中那位號稱“齊天”的妖族大聖的筋鬥雲般瞬息十數萬裡,尋常千裡之遙也用不了片刻之功。饒是冥界無限廣闊,由給孤園至黑石城足有事數萬裡距離,在他而言也算不得怎樣一件難事。
飛行途中,李公甫忽地看到一個黑點從遠方的地平線下顯了出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已經看清那是一座黑色的城市,如一頭龐大的荒古巨獸蹲踞在廣闊而荒蕪的大地之上。
“那便是黑石城了。”李公甫心中默念,當即收了遁光落在了通往城門的一條筆直大路上。
此時這條路上有車水馬龍來來往往,但不管是行人還是拉車的牛馬俱非生靈,盡都是陰魂所化。對於突兀地出現在路邊的李公甫,並沒有一個人……該說是一隻鬼關心注目,大家都只顧趕自己的路,對身邊的一切漠不關心。
李公甫也未與任何人搭話,徑自向著黑石城的方向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那黑石城越來越近,李公甫的驚愕之情愈甚。這座城市的城牆清一色使用長丈二、寬六尺、厚三尺的黑色巨大牆磚砌成。這些牆磚的表面都閃映著近似與金屬光澤的黑幽幽冷光,其堅固程度可想而知。
他不自覺地動用了“七寶玲瓏眼”,想要探查一下這座城市的虛實。入目的情形卻令他驚駭無比。在他靈眼之下,清楚地看到在每一塊牆磚的內部,都有一個掙扎哭嚎,拚命向擠出來卻又被死死禁錮其中的靈魂存在。
這座黑石城使用的牆磚何止百萬,拘禁的魂魄自然也不止百萬。這哪裡還是一座城市?分明便是一座活生生的地獄!
李公甫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心頭的震驚勉強壓下,收了靈眼走到城門前。
城門前果然有全身連面孔都籠在黑色盔甲之中的鬼武士在盤查過往入城之人。
李公甫自覺地站在入城隊伍的最後面,老老實實地等待盤查。
不多時,李公甫到了城門下的關卡,那負責盤查眾人的鬼武士發出沉悶的聲音:“姓名?身份?”
李公甫臉上現出一個慣居下位之人臉上常有的討好笑容,從懷中取出那面木牌雙手奉上,口中恭敬地答道:“這位大人,在下李升,是‘給孤園’薛娘子駕下的一名管事,奉命來咱們黑石城采買一些物資。”
那鬼武士接過木盤正反看了一陣,又抬頭仔細打量李公甫一番, 沉聲道:“注意你的措施,黑石城不是我的,更不是你的,而是黑山大王的!”
李公甫急忙連連點頭道:“是小人失言,確是黑山大王的黑石城。”
鬼武士不再多說,將木牌擲還給李公甫,揮揮手令他入內。
李公甫小心地收好木牌,又向鬼武士拱手施了一禮,施施然走進這座……哦,是黑山大王的黑石城。
雖然是在冥界,但黑石城中的繁華熱鬧絲毫不遜於人家城市。李公甫入城後一路上只見街道左右兩邊店鋪林立,街中車馬行人川流不息,來來往往的士農工商俱全,只是一個活人沒有,盡是陰魂與冥界陰氣融合後所化的鬼物。
李公甫走到一處偏僻街巷,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客棧投宿。
那店主人取出簿冊來要登記李公甫的身份。
李公甫便取出木牌來給他看。
錦瑟的“給孤園”的冥界名聲既大且佳,那店主人登時對李公甫肅然起敬,殷勤地將他讓到了這座小店裡面唯一的一間上房。
李公甫借口一路疲憊,要好生休息一番,吩咐沒有招呼店主人便不要來打擾。然後便禁閉房門在床上默運元功調息。
冥界雖無日月星辰,但因絕大多數鬼魂都是來自人間,自然而然地便劃分出日夜和時辰。漸漸地到了深夜,外面的一切聲息都歸於寧靜。
李公甫倏地張開雙目,悄無聲息地開門來到院中,看看四下無人,當即將身體一搖,融入一陣清風之中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