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所言令眾人都面面相覷，都覺此事古怪之極。

楊夢麟猶猶豫豫地道:“叔父，別是我們弄錯了，黑山老妖要納的小妾根本不是小倩姑娘罷?”

李公甫向錦瑟拱手道:“是否可以請娘娘將那打探消息之人請來一見?”

“此事容易。”錦瑟點頭，隨即向身邊侍候的春燕低聲交代幾句。

春燕領命之後快步出門，不多時便引著一個商賈模樣的中年鬼魂走了進來。

那鬼魂進來後先向著主位上坐著的錦瑟施禮，口稱:“小人莫啟見過娘娘。”

錦瑟先命這莫啟免禮起身，然後向李公甫道:“李大人，這莫啟是個遊走冥界的行商，因為當年我對他有些恩德，所以他常主動幫我打聽一些消息。關於黑山老妖納妾的消息我都是從他那裡得到，你有何疑問可以仔細詢問。”

李公甫先向錦瑟致謝，然後轉向莫啟問道:“莫先生在打探消息之時，是否曾見過黑山老妖那位尚未過門的姬妾?”

“不敢當大人以如此稱呼，大人隻喚小人作莫啟便是。”莫啟雖不知李公甫身份，卻也知道他是錦瑟的客人，急忙先賠笑謙遜了一句，然後才認真答道，“當日黑山老妖派人接那位人類姑娘進入他的‘黑石城’時，小人曾在遠處看過一眼。因那位姑娘相貌極美，故此小人的印象極深。”

李公甫當即將一杯美酒往空中一潑，晶瑩的酒液在空中均勻地散開化作一面尺余方圓的水鏡懸浮在空中，鏡面一陣波動之後現出一個女子的身影，美目顧盼唇角含笑，卻正是小倩的形象。

“回稟這位大人，小人看到的正是這位姑娘！”莫啟頗為機靈，不待李公甫發問便主動回答，隨即又道，“只是小人當時見這位姑娘愁眉緊鎖，卻不是這副歡快模樣。”

李公甫目中閃過一絲寒芒，又問道:“你可知這位姑娘如今被安置在何處?”

莫啟答道:“黑石城中有一座驛館，專門招待從各處來的貴賓。如今整座驛館已經騰出並內外裝點一新，用來安置那位姑娘。等到大婚之日，黑山老妖再用花轎將她接入自己居住的黑石聖殿。”

李公甫又追問了幾個更詳細的問題，然後轉頭向錦瑟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沒有疑問。

錦瑟先吩咐莫啟退下，然後環顧眾人問道:“如今諸位將作何打算?”

眾人連同白素貞在內都一起望向李公甫，要他來做最後的決定。

這情形令錦瑟頗為差異，她自然知道白素貞的出身與修為，更清楚十方的根底，而楊家兄弟金丹之境的修為也瞞不過她的感應。除了氣息隱隱有些古怪的是石天，其余五人中分明以李公甫的修為最低，卻不知這一行人為何要以他馬首是瞻。若是隻憑一個“天刑司”一府分司首座的身份，那似乎遠遠的不夠分量。

李公甫悠然道:“我們本來便有了對上黑山老妖的覺悟，此刻確定了小倩是落入他的手中，更沒有放棄的理由。不過行動的一些細節，還是需要仔細商議一番。”

眾人一起點頭，臉上俱現出毅然決然之色。

錦瑟看在眼裡，心中暗歎一聲，向眾人道:“既然如此，大家便在我這裡暫住一晚，一來商量一下行動的計劃，二來我也可以看看是否有可以盡力之處。”

李公甫代表眾人致謝，隨即便與大家在酒席上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議起來。有了錦瑟這個常年居住冥界地頭蛇在一旁，他們相處的方法也更加切合實際。

直到夜深時分，眾人終於制定出一個大致的計劃。因為凡事必有變數，此番他們要從一位元神真仙手中救人，變數只會更多。所以他們也只能預作一個行動的大方向，事到臨頭還需自己隨機應變。

看看時候不早，錦瑟便吩咐人撤去殘席，然後安排多人分別引領眾人去安排好的客房休息。

卻說十方在一名侍者引領下到了一間頗為僻靜的客房之後，略作洗漱之後也不去休息，只是對著桌案上的一盞孤燈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驀然間那燈火微微閃動了一下，十方隻覺眼見一花，桌子對面已經做了一人，卻正是此間的主人錦瑟。此刻她已經換了一聲潔白如雪的長裙，髮型也略有變化，整個人似乎年輕了幾歲，向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小魚兒，我回來了。”

“小和尚，你回來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說了一句話。

說完之後錦瑟卻故作羞惱之色地喝道:“你這小和尚，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我是龍，不是魚！”

十方攤開雙手，油然道:“沒辦法，誰教我第一次遇到你時，你便是一條魚呢?那天若非我用自己辛苦半日砍來的一捆柴將你從那漁夫手裡換了過來，你早就變成一條紅燒或清蒸的鯉魚入了人家的肚子了。”

錦瑟嗔道:“你還說！當時我不過是與強敵大戰後受了重傷，這才被一個尋常漁夫捕獲。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恢復元氣，我自然可以輕易脫身，哪裡用得著你來救?再說後來我也報恩了， 特意變成一匹白馬一步一步地陪你從天竺走了個來回！”

十方無辜地道:“哪裡便報恩了?你雖然變成白馬，一去一回的路上我可是一次都沒有騎乘。”

錦瑟哂道:“那是你自己死心眼，非要用自己的兩條腿走路！”

兩人鬥口似得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此處，忽地一起停了口。不知何時，兩道清淚已經從錦瑟的雙目中淌下，滑過薄施粉黛的俏臉時，被臉上的脂粉染成淡紅色，一滴滴地落在潔白的衣袂上。

十方的臉上卻依然平靜如昔，只是一雙燦然若星的眸子與對方的一雙淚眼相對而視，無聲無息地傳遞這彼此心底蘊積千年的情思。

良久之後，錦瑟稍稍收拾了心情，拭乾淚痕道:“這一次的事情，我……”

十方舉手輕搖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如今你在冥界有了這麽一篇基業，不是說棄便能棄的。這次的事情，你便不要參與了。”

“但是那黑山老妖……”錦瑟似乎很有些擔心。

十方微笑道:“當年除了最後的一戰，有什麽對手是我們三兄弟不能戰勝的?區區一個黑山老妖，還不值得錦瑟你為我擔心。”

錦瑟悚然動容:“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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