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說過這句話嗎?”

　史阿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常，多年混跡江湖使得他喜怒不形於色。

　“若是我沒有記錯，郭公子你來到洛陽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英雄樓也隻來過一次，我們之間不曾相識，我為何又要請你喝酒呢?”

　史阿故作驚奇，端的是從沒說過一樣，表情與話語配合得天衣無縫，使得周圍的紈絝們全都信了。

　但是這一切卻騙不過郭嘉，他清晰地看到了史阿臉上一瞬間的抽動，這讓他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

　那個刺殺過自己兩次的刺客就是史阿，表情可以騙人，語言可以騙人，但是眼睛卻不會騙人。

　“哦，是嗎?”郭嘉笑了，戲謔地看著史阿:“我記得你剛出來時可是冷冷地喊了一聲郭奉孝，為何現在說的卻是郭公子?”

　同樣是稱呼，但是前面的“郭奉孝”包含著憤怒，後面的“郭公子”卻是敬語，無緣無故地突然改變了稱呼，也改變了話語中的情感，這本身就不正常。

　史阿眉頭一皺，臉頰再次繃緊，心裡陡然一驚。

　好厲害，這都可以讓他發現破綻。千萬不能再與他做口舌之爭了，在這方面十個自己都鬥不過郭嘉。

　“郭奉孝，愛怎麽說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不著。我隻勸你一句，速速離去，否則今日要你有來無回！”

　史阿的聲音的溫度再次降低，散溢著殺氣，但這卻讓郭嘉更加有底了。

　史阿怕了，不然何必用疾言厲色掩蓋自己的情緒，勝利者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

　“我要是就不走呢?”

　郭嘉似乎根本沒有聽出史阿的威脅之意，也或者是根本不在乎史阿的威脅。

　“死！”

　史阿的回答從地獄而來。

　不少紈絝隻感覺臉色蒼白，渾身冰冷，僵硬地無法動彈。

　好可怕的氣勢！

　不過史阿越強，郭嘉被打敗的可能就越高，紈絝已經隱隱能看到郭嘉跪地求饒的樣子了。

　然而郭嘉根本不在意紈絝們的臉色，也沒受到史阿氣勢的影響，反而回頭看向了典韋等人。

　“應天、無忌、公明、世仁、忠義，聽說英雄樓裡藏著洛陽最好的酒，比穎陰城醉仙樓的酒要香醇十倍。可是這個史阿卻不讓我們喝，我們怎麽辦?”

　“他若不給，俺們就搶過來！俺非要把它喝完，還要讓他在一邊看著，饞嘴。”

　“我也好久沒喝酒了，世仁、忠義，一起喝個一醉方休吧！”徐晃招呼起了春義、李仁。

　“好！”春義、李仁興奮地歡呼道。

　盡管李仁的手心已經緊張得可以滴下水來，但是看到兄弟們豪邁的樣子，還是不由自主地答應了。

　“我不喝！”

　“......”

　郭嘉看向高順，卻換來了一句冰冷的拒絕。好吧，你不喝就不喝，這點我只服你。

　“郭奉孝，這裡是英雄樓，哪裡容得了你做主?”

　史阿這次是真的怒了，不是為了掩飾什麽了。

　你郭嘉也太不把我當人了吧，居然當著我的面就討論如何瓜分英雄樓的美酒，那可是師傅都不敢隨便喝的貢酒。

　“我做不了主，那你做得了主?”

　郭嘉笑問，誰都沒看到他垂下的笑臉中閃過一絲狡黠。

　“當然！”

　作為英雄樓的管事，史阿自然做得了主。

　“很好！那我就打得你趴下，把做主的權力交給我。”

　突然間，郭嘉爆發出了不亞於史阿的強大氣勢，冷冷地看著史阿，更是逼得紈絝們渾身不自在。

　“就算你打敗了我，你就能做主嗎?英雄樓是我師父的財產，誰敢動劍神的東西?”

　面對郭嘉的氣勢，史阿心中也不安地跳了起來，無奈之中只有搬出師傅，那才是英雄樓的真正的主人。

　有了他，自己就踏實多了，想必郭嘉也不敢那麽狂妄。

　“這麽說，王越才是能做主的人?”

　“的確！”

　史阿心裡有一些不爽，王越也是你能隨便叫的，就是漢靈帝都會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劍神，你也太狂妄了！

　可是史阿想不到的是，這和郭嘉接下來要說的話比起來，簡直一點也不狂妄，甚至可以說是謙恭無比。

　“很好！那我們就連王越一起打，打到他服輸！”

　“是！”郭嘉身後五漢一齊應道，似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

　可是就這兩句話，直接點爆了全場。

　“狂妄，狂妄至極！郭奉孝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居然要打劍神?”

　“不錯，劍神哪怕用腳握劍都能打你十個，你還真是不知死活。”

　“哼！潁川說來也是繁華之地，怎麽會出了郭嘉這種不知臉面為何物的驕狂之士，真是丟進天下士子的臉啊。”

　“沒錯，既然郭嘉自尋死路，我們就好好地看看他是怎麽爬出去的，到時候我也要啐他兩口。”

　......

　全場嘩然，無不指責郭嘉。

　可是郭嘉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裡，根本不為所動，他身後的五名大漢也靜靜地陪著他，似乎一點也不覺得他們之間的對話有什麽問題。

　紈絝們的指責讓史阿平添了許多底氣，但是看到郭嘉的神色，他卻越來越是不安。

　一個人這麽無動於衷不奇怪，兩個人這麽無動於衷也沒什麽，可是郭嘉這一幫子人都這麽無動於衷可就是太奇怪了。

　其一，身在洛陽，誰都知道師父是漢靈帝的人，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漢靈帝的臉面。你這說要打師父不就等於要打漢靈帝的臉嗎?

　漢靈帝是天子，這就是天時之利。

　其二，就算漢靈帝不計較，可是你真的就能打得過師父嗎?師父那可是劍神，江湖第一人，就算槍神童淵都不敢落下師父的臉面，你憑什麽?

　師父的強悍乃是人和之利。

　其三，這裡可是英雄樓，是師父和我的主場，你這六個人就算再厲害，也不足以打敗整個英雄樓吧?

　主場之利可看作地利。

　上述三點，史阿能想到，憑借郭嘉的聰明自然也能想到。

　可是郭嘉為什麽明知道英雄樓佔著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還非要出此狂言?

　這絕不是郭嘉一向的作風，平常的他雖然同樣無所畏懼，可那都是手裡握著必勝的把握時才敢如此。

　可是如今，郭嘉有什麽把握呢?

　史阿想不通， 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就站在那裡躊躇不前。

　於是場上出現了奇怪的形勢，佔著絕對優勢的一方不敢妄動，而處於絕對劣勢的一方卻躍躍欲試。

　紈絝們傻眼了，這和他們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不應該是史阿大喊一聲，然後英雄樓衝出無數弟子，用人海淹沒郭嘉嗎?

　或者是劍神從天而降，秋風掃落葉般以一敵六，打得郭嘉等人毫無還手之力，狼狽而逃嗎?

　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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