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荒原的主要地勢是平原與丘陵,但在它的中心腹地,卻有一個與它的環境地勢完全不相符的巨大裂谷,人們管這裡叫嚎哭長廊。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有原因的。傳聞說只要你離這座裂谷足夠近,你就能聽懂風的聲音。
呼嘯原野以它惡名昭彰的寒風聞名,但實話實說,如果要問這裡風的聲音與其他地方有什麽不同的話,大部分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人們只需要知道在這片荒原上穿夠衣物、注意保暖,這裡的狂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誰會在意風說了些什麽呢?誰又能從那單調的嗚嗚聲與呼嘯聲中聽出什麽深意呢?
但百余年來,不斷的有冒險者、旅者與雇傭兵向公會報告或在酒館中宣講他們在呼嘯原野的冒險故事,被提及的最多的一個傳說就是裂谷“嚎哭長廊”。這些人的年齡、身份、職業、出生地各不相同,但他們關於這座裂谷的故事卻都驚人的一致:他們在處於好奇心接近似乎從天而降的裂谷時,突兀的發現風的聲音變奇怪了。
在離裂谷的距離問題上存在一些分歧,有些人在靠近裂谷三百米左右的距離時就能發現這些變化,有些人直到站到了懸崖邊上才驚覺不對。但一個細節是確定的:在邁出這一步之前,呼嘯平原內的風聲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這一步邁出後,他們忽然能聽懂風在說話,準確的說,風在哭泣。
大部分人聽到的都是一些隻言片語:孩童的哭泣聲、女人的哀嚎聲、士兵們的慘叫聲,求饒的聲音、瀕死的尖叫,絕望痛苦的聲調中蘊含著的恐怖讓這些冒險者立即逃離了這裡,甚至有人因此大病不起,這也是“嚎哭長廊”的得來。但極少數人能聽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一個低沉、慢條斯理、不急不緩的吟唱聲,此起彼伏的哀嚎與尖叫也不能把這個聲音壓下去分毫,反而更加襯托出這個聲音的不凡。令人遺憾的地方在於,這個平靜的聲音說的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人類語言,因此人們無從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但能聽到這個聲音的人在離開呼嘯原野後無一例外的都得到了一種能力——與風溝通與交流的能力,而他們也被稱為“風語者”。
但嚎哭長廊裡面究竟有些什麽?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就更少了。既然有人敢於靠近這座裂谷,自然也有人敢於用帶來的繩子吊下去探索裂谷的內部,但是這麽做的人很少能夠活著回來把故事告訴給大家,人們也就無從得知真實的情況了。也許一名自稱從嚎哭長廊活著回來的小賊的說辭能為大家做上一些參考,他聲稱自己因為膽小不敢下去,隻敢站在懸崖邊上目送隊員們沿著繩子滑下裂谷,最先下去的幾人一去不複返,直到最後一名渾身是血的蠻人戰士發狂般的逃到崖邊狂呼亂叫讓小賊快點把他拉上去,結果才拉到一半,這名野蠻人就莫名其妙變成了十幾塊碎片從半空中掉了下去,把他嚇得奪路而逃。這名身份低微的盜賊指天發誓,整個過程中沒有看見任何敵人,那名戰士簡直是被空氣給大卸八塊的。
到最後,有經驗老到的冒險者結合“看不見的敵人”和呼嘯平原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尖牙風暴”,做出了一個猜想:尖牙風暴的本質是鋒利到可以割傷皮肉的颶風,而嚎哭長廊又是整個呼嘯原野的中心,如果在裂谷的內部極度富集的風元素隨時可能因為外來者的干擾變得紊亂從而形成無數微小的、強化版的尖牙風暴的話,選擇到此地探險的無畏者無異於自己跳進了一架大型絞肉機內,
自然是有進無出。 不管這個尚未被證實的理論到底是真是假,經驗老道的冒險者都應該知道,前往呼嘯荒原冒險,千萬別傻到走進嚎哭長廊裡,最好連靠近都不要靠近。但現在,有些人卻絲毫沒把這條禁令放在眼裡,她們不僅靠近了裂谷,還把足跡踏在了嚎哭長廊的谷底。
闖入生者禁地的是兩個女人,一個穿著如同孔雀一半浮誇的紅色部落薩滿服飾,火紅的長發幾乎披灑到了赤果的腳踝,一路手舞足蹈。另一個用鬥篷遮著上半身,只露出腦袋,紅鏽色的直短髮根根豎立,瘦削的臉上帶著刻薄與厭煩的神色,下半身蜈蚣軀乾的無數隻堅硬的細長蟲足踏在谷底的岩石上發出踢踏踢踏的聲響。她們的衣物上都有著一個古怪的紋繪——一株奇醜無比、沒有果實花朵與樹葉、被數不清的刺藤緊緊覆蓋纏繞的怪樹。
在行進過程中,紅衣女人的臉、手臂、大腿和其他裸露出來的皮膚都會時不時忽然裂開一個血淋淋的口子,隨後眨眼間在鮮血滴下之前就自行愈合,半人半蟲的女人身上的鬥篷也被無形的力量劃出不少傷口,但她的臉、脖頸和破掉的鬥篷處露出的皮膚都毫發無損。比刀子還要鋒利的風刃在蟲女人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皮膚面前顯得和春季怡人的微風一般無力。
她們走到裂谷的一處盡頭,在這裡矗立著一隻手,一隻十三米高、最寬處超過五米、由渾然一體的岩石塑造成的五指半屈、手心向上的巨手。空氣的密度在這裡變得不一樣了,石手附近的岩壁的形狀也變得非常古怪,看起來很像重重疊疊的無數張哀嚎的臉組合而成的。繼續朝雕像走了幾步路後,紅衣女人身上的接連爆開好幾蓬血花,腰間、脖頸、四肢和頭部被徹底斬開,甚至能在這一瞬間透過濺出鮮血的地方看見女人身後的事物,看起來薩滿打扮的女人在下一秒就要橫屍當場,但下一瞬間她受傷處的皮膚像液體一般激起漣波,在漣波平複後什麽傷口都看不見了。
半蟲半人的女人依然毫發無損,但她身上的鬥篷已經變成了十幾道碎布條。短發女人隨手把已經沒用的鬥篷扯下丟在地上,沒有鬥篷遮蔽後可以看見這人的上半身修長而纖細,並不難看,反而富有一種古怪的韻味,套在那婀娜的腰身上的是一套緊身的黑色禮服。
“哈哈,卡莉塔拉先輩,我就知道你的身材肯定不錯,幹嘛要拿東西遮起來?”衣著暴露的紅發女人咯咯發笑道,叫卡莉塔拉的蟲薩滿沒有回答她。
紅衣女人——就是被荊棘樹外派出的血薩滿茲卡·血沸不以為意,而是在石手面前陶醉的張開了雙手自言自語道:“啊!呼嘯原野!就在這裡大薩滿羅莎琳-狼風暴血祭了三千兩百七十四人發動至高薩滿術,失控的颶風毀滅了兩萬六千名伊蘭雅中央軍士兵,殺死了四十八萬居住在此的平民,並將原本富饒的聖喀納領扭曲成了風靈肆虐的淒涼之地,整整三百年過去了,連伊蘭雅人的神都沒辦法把這片土地恢復正常!”
“他們的神不是不能,是不想在這種鬼地方上浪費力量,再說這裡的環境還沒有被扭曲到完全無法通行的地步,大家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她的同伴冷冷的說道,絲毫不給紅衣女人面子。
茲卡·血沸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了:“嗨,您為什麽不稍微配合一點氣氛呢,千刃先輩?這可是一名傳奇大通靈薩滿引以為豪的遺作啊!”
“羅莎琳最引以為豪的事情是培育出了藍奶酪菌菇和發明了血棘龍帆配顛茄烤響尾蛇蛋的菜譜,不是你面前的這個倒霉玩意。”卡莉塔拉刻板的糾正道:“你現在也許覺得蠻好玩,等到你在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走上兩個星期,沒得吃、沒得殺、也沒得東西消遣時間,那時候你就知道有沒有意思了。”
“墨黛拉·潰軀先輩說您是以前是羅莎琳的好朋友,我開始還不信。”茲卡·血沸略帶驚訝的說道:“您看著這結合了薩滿術與死靈術的傑作就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有什麽可看的呢?人都已經死了。”蟲薩滿厭倦的說:“無非就是溝通自然之靈的那一套,經由施術者自身的痛苦與憎恨讓風靈變得具有攻擊性,再通過血祭徹底扭曲它讓其狂暴失控,把蠢到還呆在這裡的廢物一掃而空,整個過程的原理差不多就是這樣。至於土地荒蕪狂風不斷,那是因為這裡的“靈”在那場戰鬥中損耗的太嚴重使土地喪失生機,被殺死禁錮在此地的怨靈則確保風靈一直扭曲下去,如果有像樣的通靈薩滿過來還能借助這個祭壇調動扭曲之靈的力量。。。。。能說的也就這麽多了,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調動風靈?怎麽個調動法?”血薩滿大感興趣的問道。
“啊,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卡莉塔拉一臉年長者照顧幼童的疲憊表情:“伊蘭雅人不是經常說在呼嘯原野要躲開“尖牙風暴”嗎?號稱可以把活物削成肉片的風元素颶風?那就是扭曲的風靈活躍起來時的一部分力量,你剛才進來也親身體驗過了,實在沒什麽意思。”
“我要看!”血薩滿興奮了:“我們大老遠的趕到這裡來,總該做點什麽留作紀念吧!”
“你完全沒聽我在講話。”半人半蜈蚣的女人歎了一口氣:“我說了,是通靈薩滿才可以,我是蟲薩滿,你是血薩滿,天賦專精都不對,要怎麽弄?”
茲卡·血沸呆了呆,然後抱住腦袋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啊哈,卡莉塔拉先輩,我想起來了,潰軀先輩之前跟我一起玩的時候提到過,你不是直接進階成蟲薩滿的,你之前跟著另一名原初者當過一段時間的通靈薩滿, 而且你對這個陣法的流程這麽熟悉,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也許吧。”蟲薩滿不置可否,“但我現在水平確實不行了。”
“試一試嘛!失敗了又沒什麽損失。”
卡莉塔拉本想拒絕,但看著幼獸期盼的眼神,她歎了一口氣,還是答應了。
蟲薩滿走向豎立的巨手,用棱角分明的細長手指按在薩滿術製造的岩石上,“我都快忘記怎麽跟天地之靈溝通了。”她喃喃說道。
“讓我想想,應該是這個。Shuulnpvvlgul’kafh,Shuulvwhukagthhuqt.(憎恨使靈魂永存,偉大之靈的呼吸將吞沒你們所有人)”
這句咒語似乎打開了某個看不見的開關,伴隨著天空的昏暗與狂風的呼嘯,一道直徑數十米的巨型龍卷在數分鍾之內位於石塑的周圍成形,並呈現爆發式的飛速擴展的趨勢,而越來越大的龍卷風同時也帶動了附近的大氣與風元素的流動,很快又有數個半徑稍小的龍卷出現在嚎哭長廊數裡外的區域內,勢不可擋的開始席卷周圍的土地、並製造出更多的龍卷與颶風。
茲卡·血沸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完美的弧度,對眼前的這一幕非常滿意,至於暴虐的風暴會對荒原上的居民造成多大的傷害,那完全就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了。
卡莉塔拉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親手製造出的災難,搖了搖頭。“實在不值得為這種東西死一次,對不對,羅莎琳?”蟲薩滿對岩石巨臂說道,當然,沒有任何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