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死靈師非常看得起我,趕到車隊後方的不死生物大部分都是屍鬼士兵與食屍鬼工兵,尋常的僵屍和骷髏都不好意思拿在我面前丟人現眼。其他的低階仆從則都聚集在戰場的另一側,一部分充當獸人們的炮灰與先鋒,另一部分則將防護師製造的臨時避難所團團圍住,不斷試圖闖入馬車中。躲在庇護所內的元素師竭力維持著火牆術把成片的低等亡靈燒成灰,老法師班森則維持著籠罩在馬車外的防護力場,才能勉強護住避難所內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們。
但是敵人的破牆小隊並不只有無腦的不死仆從,還有兩名高大的盔甲人在一刻不停的用手裡的長劍和盾牌猛砸充當屏障的木質馬車,這東西看起來像一個穿著盔甲的不死生物,造型可能與懼栗武士有些類似,但它們是性質完全不同的東西。這兩隻正在砸門的人形生物叫做驚懼衛士,與其說它是不死仆從,不如說它是生機勃勃的魔像,懼栗武士的攻擊速度和反應能力都極強,但是這種魔像卻剛好相反,它們的動作笨拙而沉重,並且只能接受簡單的命令,讓它們上場殺敵可能效果不是很好,但是充當守衛、或者破門的攻城槌倒是盡職盡責,順帶一提,這兩個砸門的蠢東西的造價加起來就是整整一萬金幣,要是讓這兩座會走路的金幣山繼續這麽錘下去,班森的防護力場絕對撐不了多久了。
其他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幸存的護衛們正在與獸人戰士和狼騎兵戰成一團,拿巨劍的騎兵首領則是和一名矮人盾衛迎上了騎著火焰魔狼的獸人頭目,周圍還有遊蕩者弓箭手搗亂,戰鬥人員都自顧不暇,更別提派人支援了。我不得不開口對離得最近的人類護衛說道:“去幫他們,這裡我和賽拉處理。”
那名商隊護衛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我不得不重複了一遍命令,他才用看怪物的眼神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跑去召集他的同伴們了。他們撤離的速度很快,剛好趕在食屍鬼與屍鬼群落將這裡合圍之前逃出了包圍圈,不過也可能是那些生物根本沒把他們當成主要目標。
我初略估計了一下,包圍我們的亡靈數量可能已經破百了,更別提我還在它們中間看見了混進來的三名懼栗武士,烈焰魔狼盜賊團的死靈法師積蓄的家底大半都在這了,看來是鐵了心決定集中力量乾掉他的同行,如果硬碰硬的話我可沒多少把握全身而退。
賽拉已經跳下了她的坐騎,朝我這邊靠攏,被她乘騎過的座狼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可能是被她的不死靈氣給嚇死了。滿身是血的小家夥扛著她的鐵鍬慢悠悠的走到我身旁,掃了一眼外圈密密麻麻的饑餓亡靈,聳了聳肩:“現在怎麽辦?你要直接亡靈化開打嗎?”
“再等一等。”我說,“我感覺對面的死靈法師沒那麽簡單,這些東西不可能就是他的全部底牌,再說也沒必要硬碰硬,拿著這個,把它戴脖子上。”我遞過去一枚用繩子穿著的黑色金屬戒指。
小家夥不明就裡的歪了歪腦袋,但還是順從的把這個簡易的項鏈戴在了脖子上。“這是我的魔法戒指,能夠提升隱匿死靈氣息的能力,送給你了。”
賽拉有些驚訝的看了戒指一眼:“那你自己怎麽辦?”
我搖搖頭:“進階蒼白之主後我就不需要這種輔助道具了。一會記住壓製住你的大部分氣息到普通亡靈的程度,這樣能夠混淆它們。”
我簡略的解釋了一下我的計劃,賽拉將信將疑的聽完,開口問道:“濃霧真的能遮蔽屍鬼的視線嗎?亡靈不是純粹靠眼睛視物的。
” 完成最後一個複雜的手勢,霧氣從我們的腳下開始蔓延,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開始籠罩整個後方戰場,這時候我才有時間回答黑發女孩的疑問:“我本來就沒指望能讓這些亡靈變瞎。”我說,“我要遮住的是敵方死靈法師的眼睛。”
是的,濃霧無法完全蒙蔽亡靈的感知,低等亡靈的視力並不好,但它們另有鎖定敵人的方法。在人類的眼裡,我們兩人的特征是“穿著灰袍的高個藍發女人”“個子矮小拿著一把鐵鍬的黑發女孩”,但在低階不死生物的眼中我們可能只是兩團模模糊糊散發著誘人的鮮肉香氣與令人嫉妒的生命活力的光點,而這種視覺是很難被霧氣、煙塵一類的遮蔽物擋住的。如果在霧中是與它們的氣息有著顯著差異的其他類型不死生物,它們同樣也能迅速通過魔力波動與靈氣判斷出那個不同者的位置、進而對其群起攻之,但是如果霧裡面的敵人在這些仆從的感知中,無論是看起來、聽起來還是聞起來都跟它們自己一模一樣,那它們要怎麽判斷敵我?
如果是老法師班森、騎兵首領亦或是上次捅我一刀的聖騎士在這裡,他們都斷然無法用出這種戰術,因為再怎麽用不死罩幕或類似的法術遮蔽自身氣息,他們依然是生者,只要動作稍微劇烈點或者戰鬥開始,他們的身份就會立即暴露。而我和賽拉本身體內就聚集了大量死靈之力,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將這股氣息稍微壓製一點、在低階亡靈的面前不要顯得那麽突出,就可以輕易混淆住它們的感知,至於其他感官方面,也許我用不出來修德蘭人那樣的幻術,但是在周身氣息相同的情況想讓面前的低等亡靈在感知中把我們看作它們的同類,對死靈術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當然,即便被法術混淆了感官,不死生物的主人仍然可以通過精確的下令攻擊某個位置的敵人讓屍鬼們攻擊它們的“同類”,它們絕不會違抗。但在戰場被霧氣遮蔽的嚴嚴實實的時候,躲藏在安全位置的盜賊團法師要怎麽判斷我和賽拉的位置?即便他使用偵測亡靈之內的法術在魔法沙盤上形成代表生物位置的光點,我敢保證我們倆的光芒顏色和亮度絕對會和他的仆從們一模一樣,他還是沒辦法準確的找到敵人的位置。
身為比較高階的亡靈,懼栗武士不會被這種戰術愚弄,但對我來說,把一次需要對付的亡靈從近百個削減到了三個,已經是難度大減了。
正如我所料,衝入霧中的亡靈們對我們視而不見,幾隻食屍鬼正正的從我和賽拉的身邊衝過去,看都沒看我倆一眼,執著的繼續尋找剛才的兩名人類。隨後一隊屍鬼對兩名站著不動的“同類”產生了一點疑問,但屍鬼可悲的腦容量讓它們很快繞過了我們,急急忙忙的在霧氣的另一側消失了。
察覺到不死仆從們對我們毫無戒心,賽拉興奮的舉起了鏟子準備大開殺戒,但是我製止住了她。
“我用這個法術不是為了讓你殺幾隻可有可無的食屍鬼的。”我用傳訊術告訴她,“別動這些低等亡靈,找到懼栗武士的位置把它們乾掉,只要控制住周身的靈氣不亂,這些屍鬼不會幫助這些精英同伴的。”
我激活了偵測亡靈,除去我和小家夥的標記後,上百個暗綠色的光點中有三個顯得特別明亮,想必就是懼栗武士的位置了。
我和賽拉一人挑了一個對手,暫時分開行動,我選了十二點鍾四十米外的那隻,賽拉則對上三點鍾方向二十米的那隻。“盡量不要開口說話,盯著懼栗武士死乾,別管它旁邊的仆從,如果對它們下命令的頭目沒有了,低階亡靈不會繼續糾纏的。解決後把屍體帶來給我。”我通過精神鏈接說道,賽拉點了點頭示意收到。
賽拉消失在我後方的霧氣中,我取下了左手的手套,把繃帶一圈一圈慢慢解開放好,讓我的骨爪重新暴露在空氣中,灰白色的手套和繃帶有些變脆了,一定是我通過不死嫁接的手臂施法時的冰霜魔力有所泄露,剛進階蒼白之主對魔力的掌控果然還是沒那麽流暢。
繼續在法術包中翻找,拿出一小塊濃縮的血晶和一顆拇指大小的珍珠,這是用來以防萬一的。
戰鬥準備做好後,我朝預定方向走去,隻走到不到一半的路程就感覺到後頸猛然湧現一股寒意。
以最快速度轉身、伸出左手攥住從背後襲來的一刀,劍刃的力度仍使刀鋒在我的骨爪上前進了十公分,劃破了我的臉頰。
我已經激活了骨化皮膚,韌化的皮膚隻被淺淺割破了一層表皮,傷口並不嚴重,但對方的突襲余勢都擊破了我的護身魔法,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你不是人類。”燃著紅色火焰的空洞顱骨用漏風的聲音咯咯的說,我點點頭,此時冰霜已經從我的指骨與掌骨上蔓延覆蓋了十分之一的劍脊。
這隻懼栗武士反應非常快,它毫不猶豫的抬腳踢向我的腹腔,盡管環繞我周身的白骨護盾和硬化的皮膚使這一擊無疾而終,但它成功借助反衝力把漆黑的劍刃從我骨手的掌心從抽了出來,在眨眼間化刺為劈直取我的腦袋。
我不想用自己的橈骨驗證經由死靈魔法強化的纖細骨骼能不能毫發無損的擋住懼栗武士的全力一擊,轉而使用蒼白之主進階賦予我的法術天賦重新調集白骨護盾的魔力運轉。一面外形拙劣、由大小不同的各式骨骼拚湊而成的盾牌突兀的浮現在我的面前,正正的擋住了準高階亡靈的斜斬,而表面只出現了輕微的破碎。將環繞全身的白骨護甲集中在一個方向後,防禦力提高了不止一個級別,效果不錯。
趁懼栗武士還沒來得及變招,我朝他伸出五指張開的右手,藍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亡靈武士和它身後十英尺的錐形范圍,這個法術的效果看起來與燃燒之手一模一樣,不同點在於此時的火焰是藍色的,傷害范圍也比燃燒之手小得多。在上次與拚肉屍魔的戰鬥中,我在化身亡靈的情況下覺醒了能灼燒靈魂的特異火焰,此時使用的藍火正是對那種靈魂火焰的模仿,它雖然不能直接燃燒靈魂,但是能對不死生物的體內結構造成極大的破壞,相對的消耗也比正常火焰要高出很多。
被藍火灼燒的懼栗武士發出痛苦的嘶吼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殺了這個死靈法師!”它用亡靈語大聲命令道,聚集在我們身邊的低階亡靈立即舉起了武器,但很快又猶猶豫豫放下。
“你們在發什麽呆?乾掉這個家夥!”懼栗武士憤怒了喊道,我聳聳肩,也用亡靈語說道:“宰了這個家夥,它失去控制了,正在干擾主人的計劃。”
食屍鬼與屍鬼們當然會不知所措,我調整了自己的魔力流動,此時在它們的眼中面前的兩名人形生物散發的不死靈氣都是一模一樣的,看起來都像是擔任指揮官的高階亡靈,同時還下達了兩個完全相反的命令,以它們的不多的智力自然很難處理這種情況。數量眾多的仆從左跑一下、右跑一下,但在命令完全衝突的情況下最終還是無奈的停留在了原地。
我環顧一下身邊的低等亡靈,確認它們不會礙事後準備直接下重手宰掉面前的懼栗武士,但是又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殺死穿灰袍子的女人,她是冒充者,你們都被她騙了。”
我緩緩扭過頭——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第二名懼栗武士在戰鬥結束前就找到了我們。
此時票數是二對一,得到命令的仆從們開始目露凶光朝我靠攏,情況很不利。
“你憑什麽說我是冒充者,穿灰色袍子礙到你什麽事了嗎?”我胡攪蠻纏道,但新出現的懼栗武士絲毫不為所動,手握長劍擺出起手式隨時預備發難,沒辦法,得用備用方案了。
我偷偷從口袋中摸出早已預備好的珍珠與血晶,讓珍珠自然滑落到地上,裡面存儲的光亮術在脆弱的外殼與地面接觸的一瞬間被釋放出來,一時間大夥都不禁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則按記好的位置把注入魔力的濃縮血液丟向了離我較近的那名懼栗武士, 血晶在擊中目標後立即爆成一團血霧附著在亡靈武士身上,濃鬱的血腥味與生者的氣息隨之擴散開來。
無需我多言,被血液刺激的低階亡靈不約而同的立即撲向被我栽贓陷害的倒霉鬼,我則迅速激活死亡降臨,讓負能量與亡靈之力佔據我的身體,隨後以生者難以想象的速度朝後來者衝去。
強化的骨爪與懼栗武士的黑刃相碰產生的金石相擊聲響了六七下,隨後就分出了勝負。在拚著不管不顧任憑左腹被刀刃穿透後,我成功把不死嫁接的左手刺進懼栗武士的眼眶中,構成亡靈生命核心的負能量之火通過骨爪的接觸被蒼白之主飛速汲取,半分鍾之內這名亡靈武士就還原成了一堆不會動彈的屍骨。
被造反的仆從進攻的懼栗武士很是大開了一番殺戒,但在敵我數量太過懸殊的情況下終究還是寡不敵眾,我在食屍鬼群中找到它的時候它只剩下一口氣了,解決這種敵人不是什麽難事。
斬殺掉“外敵”的食屍鬼茫然的看著我,我則以高階亡靈的語氣呵斥它們離開,它們居然沒有反對。三名指揮官被宰掉了兩名都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外面的那名死靈法師的實際水平估計很不怎麽樣。
我把兩具高階亡靈的屍體壘在一起,坐在地上等了一會,兩分鍾後,拖著另一具亡靈武士屍體的小家夥大大剌剌的走了過來。
“把屍體丟在這。”我說,“有三名懼栗武士作為法術增幅的材料,解決掉這群沒腦子的蠢貨就是一個魔法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