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俘虜的研究證明了我的猜測,果不其然,這些僵屍之所以表現的像活人一樣,是因為它們都是有靈魂的。我那天晚上看到的東西並不是我的錯覺。
殘存的靈魂黯淡又渺小,如果不靠近很難以注意到,但盡管已經因為長期的折磨瀕臨消散,但這依然是一個完整的靈魂,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低等僵屍身上。除了妖靈、幽魂這種靈魂類型的不死生物,大部分的低等亡靈要麽根本沒有靈魂,要麽只剩下一點點殘破不堪的。以不死仆從的工藝水平來看,這隻僵屍的製作水平和保養程度太低了,以低等不死生物的平均水平來看,它體內靈魂的保存狀況又太好了。
尤其是它那帶有人性化的表情,若不是我的每一次試探與詢問都得不到任何有意義的回答,我幾乎都要以為它已經覺醒了自我意識了。但看他那扭曲不堪充滿痛苦的臉,就知道現在對於它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毀滅它那腐化的身體讓它得到解脫了。
賽拉盯著它的臉看了很久,看見我取下手套、做出施法手勢時她問道:“你準備殺死它嗎?”
“它早就死了。”我說,“對於我們目前的處境,我現在有個主意,但是需要你的配合。你怕不怕跟一大群亡靈打?”
“什麽意思?”全副武裝的小家夥警覺的問道。
“關於那些挖空的墓穴、亡靈、瘟疫、還有它們互相吞噬的舉動,我有了個想法。”我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把腰帶又系緊了點:“你不是說只要焚燒屍體,就會吸引那些東西的注意力嗎?”女孩遲疑的點點頭。
“我猜是這樣的,這片土地已經被整個活化了,變成了一個類似祭場的環境,這些不死生物就是要在這裡互相大開殺戒、然後選出更強者。在這裡,一個亡靈的死亡只能是被另一隻亡靈吞噬,你必須吃掉它、消化它,才能完完全全的消滅一隻亡靈。焚燒屍體卻不吞噬它是違反規定的,因為你相當於毫無意義的減少了屍體的數量,這片土地會命令那些無腦的低等亡靈立刻製止這種浪費的行為,但是現在,它位於我的設置的屏蔽場內。”我伸展雙臂做出一個環繞的姿勢:“當我等下開始焚燒那隻僵屍的時候,這片土地會試圖阻止我,它會像之前一樣派出低等不死生物,但是那些無腦的蠢貨的感知被這個法陣所屏蔽,它們無法完成任務,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呢?”
賽拉聽懂了:“更加高階的亡靈會被喚醒。”
我讚賞的點點頭:“就是這樣。宰掉那個高階亡靈,我們出去的鑰匙就有線索了。現在,做好戰鬥準備。”
我點燃了固定住僵屍的木桌,橘紅色的火焰很快開始灼燒不死生物的皮膚,讓它腐爛的軀體冒出惡臭的黑煙、然後像乾柴一般劇烈燃燒起來,複生者試圖哀嚎出聲,但是在我的沉默術與亡靈定身術的雙重限制下,它只能一動不動的躺在越來越熱的火堆上等待自己燒成灰燼。
好在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在它的一半身體都變成焦黑的炭狀物後,地面開始劇烈顫動起來,賽拉緊張的握緊了她的斧子。
顫動聲持續了半分鍾後停止了,我在這個過程中開始釋放增益性和防護性法術。我和女戰士的身上同時開始環繞防禦性的白骨,接下來我為黑發女孩加持了貓之優雅與牛之力量,大幅提高她的速度與力量,隨後,一個小山般巨大而醜陋的頭顱憑空出現在我們躲藏的鐵匠鋪內,張開滿是匕首般食肉動物的尖牙、流淌著腐蝕性口水的大嘴,
一口就把外焦裡嫩的僵屍納入它的大嘴裡。 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大的食屍鬼,巨食屍鬼的身長也不過六英尺到八英尺間,這東西還沒鑽出半個身子,腦袋就撞上了鐵匠鋪低矮的天花板。它隻嚼了半口,就把血肉模糊的食物咽下了肚,並且顯然意猶未盡,血紅的雙眼很快鎖定住了我們,笨拙的雙爪撐地,使勁往上拔臃腫的身體,試圖讓自己從泥土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好拿面前新鮮的大餐嘗嘗鮮。
我第一時間擲出火球,熾熱的橘黃色球體隨著咒語的吟唱、魔力的流動在我的指尖聚集,然後精準的飛向巨型食屍鬼並在它碩大而畸形的頭上炸開。怪物的哀嚎、爆炸產生的灼熱氣浪以及腐肉燒著的焦臭味幾乎是同時擴散開來,在它狂亂的扭頭掙扎時,賽拉開始加速起跑,並借助煙霧的掩護騰躍起來,一斧斬中怪物足足有三個拳頭大的眼球。
我幾乎都能聽到那巨大的晶狀體破碎的聲音,綠色的腐臭膿水從傷口內飛濺而出,賽拉立刻撤手後跳,順便還躲開了巨食屍鬼盲目的一記橫掃。鐵匠之女與她外表毫不搭配的蠻力讓我大吃一驚,而她不過咒罵了一句:“該死,我又少了一把武器!”
足以烤熟六個成年人的熱量不過讓巨獸的小半張臉破了點相,但失去了一隻眼睛對它這樣的不死生物來說也是相當沉重的打擊。已經被徹底激怒的巨型食屍鬼伸出爪子開始朝它夠得到的各個方向胡亂揮擊,無需我的警告,賽拉很快和我一起逃出已經四分五裂的鐵匠鋪避開瘋狂的食屍鬼首領的攻擊范圍,而食屍鬼的劇烈掙扎已經讓它鑽出洞口的土地都開始崩裂,我估計用不了十秒,困住它的泥土就會徹底粉碎,得抓緊這點時間對它造成最大程度的傷害才行。
我選擇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法術組合——滑油術和烈焰之手,前者憑空在食屍鬼附近的土地上創造出一灘滑不溜手的油質,後者則將燃油和燃油旁的目標一起點燃。有了油質助燃,這兩個簡單的小法術造成比火球術更強烈的燃燒,眨眼間巨獸就化身“火獸”,等到它慘嚎著掀開泥土上到地面後,它不得不一頭撞向牆壁借助倒塌的房屋覆蓋來撲滅身上的火焰。
而在我的亡者之眼視覺下,這隻巨獸身上錯綜複雜的負能量流動與法陣讓它看起來就是一團熊熊燃燒的黑綠色火炬,而單純用作武器的不死仆從身上用不著這麽複雜的結構,真有意思,這只是個巧合嗎?
“想辦法宰掉那東西,我需要的一切答案都在它身上。”我對黑發女孩說,她撇撇嘴,把銳利的長劍放到肩頭:“不用你說我也會乾掉它的。”
完成法術後沒多久,已經撲滅身上的烈火的巨食屍鬼終於掀翻了整座房屋的廢墟顯出身形,它身上已經變成了紅黑兩色,一部分是扭曲暴突的惡心肌肉,另一部分則是被火焰重創的焦皮,讓它看上去狼狽不堪、甚至有些可笑。但是等它發出野獸的吼叫,大量正在自相殘殺的腐屍魔、食屍鬼終止了它們之間無謂的爭鬥開始朝我們包圍而來的時候,這時候我們就笑不出來了。
這些不死仆從比我之前看見過的要精銳得多,一定是人肉吃的太飽的關系。食屍鬼們的爪子和牙齒鋒利的像新磨過的鋼劍一樣,散發出惡臭的腐屍魔的奔跑速度也比我之前見過它們的同類高上不少。我朝它們衝鋒而來的方向釋放了蛛網術,由法術能量構成的粘稠蛛網區域會讓它們慢下來,接著和賽拉往反方向逃去,即便賽拉的戰鬥技巧再高,被不畏傷痛的大批低等亡靈團團包圍不死也要重傷,我這個法師就更別說了。
背後忽然傳來猛烈的風聲,賽拉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飛起一腳把我踢了出去,自己則朝左側撲倒在地。
盡管瞎了一隻眼導致食屍鬼首領的準頭欠佳、衝鋒的方向不自覺向左邊偏移,但是它那可怕的速度和驚人的力量絲毫未減,眼看它與我們擦肩而過、帶起來的空氣如同鞭子般抽打著我的臉頰生疼、接下來把一棵枯萎的常青樹撞成漫天木渣、剩下的衝勢讓它一頭扎進了雜貨店,我頓時感到一陣後怕——要不是賽拉眼疾手快,我們就要被這怪物一頭撞成肉塊和血漿了。
但是這沒頭沒腦的衝撞恐怕也讓巨食屍鬼自己傷的不輕,看它趴在雜貨店的廢墟中半天爬不起來,以及越來越近的低等亡靈群,我們還是決定先對付衝過來的腐屍魔和食屍鬼。
賽拉抽出長劍為我護航,我則盡力將數不清的法術傾瀉在這些低階仆從身上。來勢洶洶的怪物們密密麻麻的腐爛軀體看一眼就會讓有密集恐懼症的人忍不住想吐,但是它們顯然從來沒見過任何施法者、不知道在法師面前站得太攏會是什麽後果。第一發火球就讓靠的太近的行屍們吃了大虧,至少五隻亡靈怪物被炸成碎片,即便它們立刻分散成半弧形包抄我們,大片大片粘稠的蛛網也讓它們不得不慢了下來,隨後再和易燃的束縛物一同燃燒。
等到挺過這一套法術組合的食屍鬼們艱難衝出障礙區,由死靈法術創造的長約二十米高度兩米左右的骨牆再度成功把它們擋在一側,以它們“纖細”的爪子,蠻力破牆的可能性不大,那麽它們要麽浪費時間從兩側繞過來,還要冒著它們又擠在一起吃一發范圍破壞法術的風險;要麽翻越兩米高的骨質圍牆,再在空中無助的被定點法術狙殺。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腐屍魔,這些東西吃了太多屍體、導致腐爛的肉塊都在它們的胃和身體中發酵了,一旦它們死亡,它們的屍體就會自動引發一次屍爆,飛濺的屍體碎片同樣會對它的同伴們造成傷害,而被重傷的腐屍魔又會開始爆炸,實話實說,這些白癡的連環屍爆對它們的團隊造成的傷害可能比我製造的還要大。
在又一枚火球的爆炸聲、和數發火焰飛彈與魔法飛彈擊中目標的悅耳轟鳴聲、以及數聲因為在空中被擊中導致失去平衡與大地親密接觸的骨頭折斷聲中,我估計等它們跑進賽拉的攻擊范圍,大概數量就只剩下原來的一半了。
賽拉難以置信的看著我將魔法能量化作一個又一個的毀滅性法術向敵人的頭上傾瀉,從頭到尾,我都隻讓她呆在我身邊撿漏,防止有幸運的敵人能夠成功接近我們,而她目前還隻砍掉兩個幸運兒的腦袋:“你要是這麽厲害的話,剛才我們還跑什麽?”她幾乎是用抱怨的語氣發問道,很明顯我剝奪了她的樂子。
“待會再聊天,後面!”我隻回頭瞟了一眼她,就吼道,伸手把她推開,兩隻鋒利的爪子猛地從她站的地方冒出來,這一下抓實了她的腳筋就要廢了,而我雖然在同時也側身跳開,但是同樣鋒利的爪子還是劃破了我的袍子與褲子、在我的小腿後面拉出一道長口子。
它們居然聰明到在地底掘洞前進,我真蠢,它們原本就是從土裡面鑽出來的,戰場上的魔法又太多了,干擾了我的視線,一時竟然沒有發覺它們,等到它們到了我們腳下,那黑綠色的負能量魔法光芒再也隱藏不住,才能僥幸在攻擊發動之前做出回避。賽拉隻用了一秒鍾就反應了過來,她看都不細看,就一刀斬掉了露出來的四隻爪子,然後她惡狠狠的雙手持刃,往應該是偷襲者腦袋的地方用力刺下去,還轉了轉刃柄。兩個黑綠色的光點很快開始消退,最後變成死灰色。
“對不起!對不起!我欠你一次!”少女愧疚的看著我坐倒在地上,掀開已經被染成紅色的袍子處理傷口。事實上我幾乎絲毫感受不到疼痛,但是通過感覺到流血的速度,我覺得小腿動脈可能被割破了,不用驚慌的女孩提醒我也知道放任傷口繼續失血是什麽後果,而另一邊,食屍鬼首領已經晃了晃腦袋重新站了起來,而失去了火力壓製的食屍生物群也得以將我們包圍。沒工夫再糾結這點傷勢了,用一發弱化的寒冰之觸把血和一大片肌肉凍結起來暫時止住流血,我艱難的站了起來,現在的情況可不妙,在這種數量的敵人面前移動受損,簡直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