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最快速度釋放了負能量衝擊波,狂亂的負能量衝擊席卷了以我為圓心的半徑五十英尺的區域,處於法術范圍內的低等亡靈們必須以它們的體質通過一個檢定,失敗者將陷入震撼、迷惑或者驚恐的狀態,即使成功通過法術判定它們也會稍微迷糊呆滯少許時間。被一圈擴散的黑綠色光芒掃過後,大概一半的不死生物們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剩下的行動也暫時緩了一緩,不會再有更好的機會了。趁著一部分亡靈被法術震撼動彈不得,我開始嘗試使用死靈法師的天賦奪取這些複生仆從的控制權。
這些食屍生物比外面的同類要強壯而殘暴得多,同理,想要讓這樣的生物屈服也困難得多。好在對於命令死靈這個法術來說,陷入迷亂、恐慌和震撼狀態的受術者,顯然要比健康的、清醒的受術者易於控制。在食屍鬼的爪子夠到我們之前,我成功將三分之一的亡靈仆從的槍頭掉轉過來指向它們的同類。
四隻腐屍魔、三隻食屍鬼將它們的利爪和牙齒對準了身邊的戰友,猝不及防之下就有兩隻食屍鬼被扯掉了腦袋,其他受襲者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受傷的低等亡靈們立即陷入暴怒,它們智力低下的大腦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誤以為之前的絞肉戰又開始了,因此它們不僅僅攻擊之前主動偷襲的肇事者,這些愚蠢的怪物開始與任何離它們太近的東西戰成一團,一如它們之前所做的一樣。
看到仆從們的白癡舉動,巨食屍鬼憤怒的吼叫起來,它的咆哮聲中似乎帶著命令的意味,除了被我的法術攪亂了腦子的幾隻低等亡靈,其他怪物立刻靜止了下來,這讓敵友身份暴露無遺。龐大的食屍鬼首領隻用一隻爪子就把還在蹣跚行走的腐屍魔捏成了肉醬,之後的屍爆擊倒了兩隻屬於它的仆從,但是巨獸除了皮膚有些受損外幾乎毫發無損。然後它咬住一隻膽敢以下犯上的食屍鬼,腦袋一揮,那隻仆從就像炮彈一樣朝我們飛來,並在我們身後摔成了兩截無用的殘骸。
製止屍群的騷動隻用了一點時間,但是賽拉已經乘這個機會衝出了它們的包圍圈,只有兩隻食屍鬼得以尾隨著追出去,其中一隻還很快被砍掉了腦袋。
接下來就剩我一個瘸腿的法師對抗近二十隻食屍鬼和它們的頭頭了,我幾乎能看見巨食屍鬼的醜臉上露出類似獰笑的表情,緊接著它的仆從們向我騰躍撲來。
我歉意的朝它們笑笑,觸碰戒指激活了死生轉位。緊接著一隻不知所措的食屍鬼出現在我原來的位置,我則從天而降把賽拉壓倒在地。
去追賽拉的那隻食屍鬼是受我控制的。
三十米外的包圍圈中傳來一聲肌肉膨脹炸裂的悶響,最後的這隻食屍鬼身上我額外灌注了一倍魔力,只為了讓它聞起來像一個外來的施法者。這一次就算是食屍鬼首領也無法制止因為被噴濺而出的腐水和屍體碎片灼傷、並被其中蘊含的魔力混淆的低等仆從了,它們幾乎是以百倍的凶猛用爪子刺進同伴的肌肉、咬碎它們的骨頭、挖出它們的內髒,如果不幸受害的是兩腳直立行走的腐屍魔,那它還會不自覺的在死前發生屍爆、從而使混亂擴大。
因為不確定我是否施法完畢,賽拉忍了很久才把我從身上推開,我則為自己太過專注於戰況的失誤朝她低頭致歉,接下來巨食屍鬼的仆從幾乎已經損失殆盡,我們只需對付它就行了。
我召喚出一隻亡靈戰馬乘騎上去,算是彌補了行動遲緩的弱點,
它不需要乾別的事情,只需要讓我逃出巨食屍鬼的攻擊范圍就行。補充上一身增益法術的賽拉則靠著她超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進行主攻,我則為她提供法術掩護。第一次試探攻擊不太妙,巨食屍鬼的皮膚遠比它的眼球堅韌,精鋼長劍刺上它的軀體就跟牙簽一樣被彈開,我為她的武器加持了火焰附魔後效果同樣甚微。黑發女孩又試了一次,結果只是讓跟巨獸對比起來像玩具的長劍卡在了怪物的身上,全因為瞎掉一隻眼的巨獸視野不好,它的爪擊才沒有正正的打在賽拉的身上,而是輕輕擦過她的腹部。饒是這樣,她身前的骸骨護甲也立刻變成了碎片。 賽拉憤怒的喊了一句什麽,隨手把另一把劍扔向巨食屍鬼的面部,毫不意外的被彈開了。既然已經失去了她的兩把長劍,用錘子對付這種怪物恐怕不太靠譜,匕首亦然,於是她拿出了背上的那把鏟子,把它當成一把巨劍揮舞起來。看似可笑的鐵鍬造成的殺傷力讓我大吃一驚——那帶缺口的金屬鏟頭只是劃過巨食屍鬼的皮膚,就拉開了一條一米多長的血肉模糊的深深創口,甚至讓食屍鬼頭領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哀嚎!
那把鐵鍬鋒利的不正常。
隻用了幾分鍾,巨獸的身體就已經變得皮開肉綻,這把鏟子造成的傷害比我丟出的全部法術加起來還要大。盡管如此,這些傷口對巨食屍鬼龐大的軀體來說也不過是皮肉傷,更不要說它已經讓體內的尖刺鑽出皮膚、把自己變得和刺蝟一樣難以下口,賽拉遭到它反擊而受傷的可能性也變高了。我起初試圖用枯萎的藤蔓和從地面冒出的骸骨之手束縛住食屍鬼首領,但是發現連讓它減速都很困難,鑒於它完全無視我的負能量衝擊波,那看起來其他的死靈系負面法術對它的效果恐怕也不太好,所以我又開始用滑油術和火焰魔法對付它,順便幫助賽拉清理清理它的尖刺。
失去了仆從的幫助、又被兩個無恥的家夥慢慢消耗,盡管這隻高階亡靈體內幾乎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它還是慢慢變得虛弱,並在黎明前倒在了我們的腳下。非常配合的地方在於,其他的低階亡靈似乎完全沒有幫助它的意思,並在太陽出來之前自顧自鑽入地下陷入休眠。
我和賽拉小心的保持距離站在巨食屍鬼龐大的頭顱前面,它還活著,但是已經奄奄一息、連移動爪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是我還是覺得除非等到它死透,但是還是不要貿然靠近的好。但在我製止之前,賽拉就已經不以為意的拖著她的鐵鍬走過去,跳到了它的背上近距離的打量著它的那張醜臉。
“你好啊,爸爸。”她說,“你病死了就該好好的躺進棺材裡,而不是變成這個鬼樣子出來害人。”然後她像拿斧子一樣高舉起自己的鐵鍬。
等等,爸爸?
賽拉一鏟子削斷了巨食屍鬼一半的脖子,第二鍬則讓如同馬車般巨大的頭顱滾落下來,沉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再見,爸爸。”黑發女孩說,看不出什麽表情。一絲綠色的光芒在她的鐵鍬上一閃而過,賽拉則輕巧的從小山一般的屍體上跳了下來。看到我質詢的神情,她聳聳肩解釋道:“這是我爸,鐵匠凱文。第一次瘟疫爆發時我們埋葬了他,結果他在那個晚上和其他的怪物一起從墓園裡複生,並且攻擊了我們。他就是帶頭的那幾個之一。”
“等等,你說他是第一次瘟疫的死者,並且變成了高等亡靈?”
“是啊,怎麽了?”
一個可怕的想法閃電般劃過我的大腦,我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衝向那具還沒有完全僵硬的屍體,開始使用死靈術讀取它的軀體記憶,我窺見了幾個畫面:一個年輕人逃進村莊,村民們上前詢問情況;隨後那個外來者毫無征兆的炸成了一地碎肉和內髒,惡心的綠色汁水濺了在場的村民一身,其中就包括鐵匠凱文;在場的感染者全部因為瘟疫死去,其他人安葬了它們,卻沒想到這時候應該立刻把它們的屍體燒毀;第一批感染者並沒有真正死亡,它們被攜疫者身上的魔法瘟疫感染,開始在墓穴中進行蛻變——扭曲成怪物、並汙染了土地。
“我們面對的是一種全新概念的魔法瘟疫。”我喃喃自語道,現在的情況已經足夠我理清一切的脈絡了。確實從始至終,根本沒有“外人”參與這場瘟疫的擴散。最初的感染者體內被注入了活化的瘟疫與設定好的魔法能量,在他死後,瘟疫的載體就變成了在場的人們。區區村醫當然看不出什麽異常,所以大家完全沒預料到真正的攻擊已經開始了。最初的感染者逐漸被體內的複合瘟疫所控制變異,悄悄的在夜裡把自己埋入泥土中靜待瘟疫的進一步擴散。與死靈法術結合的新式瘟疫不但把感染者變成了怪物,它甚至以感染者的身體為載體,在墓地自我構築完成一個運作正常的喚靈法陣,法陣的脈點是“活著”的亡靈,無外乎它們離開墓地後,第一個法陣就自我失效了,因為它失去了它的脈點與能量供應。這也是為什麽那些巨型怪物身邊的屍體都複生速度加快的原因,每一隻活著的突變亡靈的身邊都是一個小型喚靈法陣!
在屠殺完所有人以後,這些亡靈應該按照施法者設定好的指令,構成脈點的精英亡靈再度掘出深坑陷入沉睡,這一次它們構成的大型法陣將整個村莊變成了“鬼村”,一般的死靈法師可造不出作用面這麽廣的法陣。並且在最近,養精蓄銳完畢的亡靈們開始自相殘殺,從而徹底完成這個儀式——創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亡靈。
我把我的推論解釋給了小家夥聽,但是從她的表情我就看出來,她一句話都沒聽懂。
“通俗點說,我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我隻好換個說法:“壞消息是,製造這場瘟疫的家夥非常、非常、非常的厲害,結構和功能這麽複雜的瘟疫從理論上講幾乎是不可能有任何實戰作用的,但是它不但成功了,還差點把我們兩個都給宰了。能乾出這種事的家夥,絕對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但是我還是要殺了他。總有一天。”賽拉露出牙齒,她臉上的恨意與殺意恐怕能嚇退一整群狼,我連忙勸解道:“當然,但是首先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那好消息是什麽?”女孩的恐怖神色來得快也去得快, 她歪了歪頭問道,我則指了指倒下的食屍鬼首領:“好消息是,盡管瘟疫的創造者再厲害,他也沒辦法違背瘟疫學的準則,並且這場瘟疫看起來只是試作品,所以看起來它很厲害,其實漏洞和弱點不少,首先,它沒辦法正常依靠傳染傳播,看起來它複雜的結構讓它的二次傳染效力弱到基本可以忽略不記,你沒發現嗎,所有的其他複生者都是被魔法喚醒的死者、或者被殺死又站起來的人,它沒辦法僅僅通過感染就把人變成亡靈,它必須先讓感染者殺人,再用法陣復活死者。其次,我看過的一本書提到過,將瘟疫與魔法混合會導致它相當不穩定,被治愈的可能性會大幅度提高,放在我們的情況,雖然我們沒辦法讓被殺死的人活過來,但是我想,只要我們能夠摧毀作為法陣核心的脈點——也就是這些特別的怪物,這種瘟疫就會徹底崩潰,所有被它控制的亡靈將全部死去,自然也無法維持阻止我們出去的屏障了。”
“那我們還等什麽?”小家夥的眼睛亮了,我歎了口氣:“但是我們可未必是全部亡靈的對手。越殺下去,剩下的家夥就會越加狂暴和凶殘,我們將被迫參加這場沒有勝利者的角鬥大賽。”
“反正被困在這裡我們也是死路一條。”賽拉的黑眼睛亮閃閃的,“比起被活活困死、餓死,我寧願戰至最後一口氣。”
我盯著她激動的眼神看了許久,還是忍住沒問出那個問題。不過確實,不管始作俑者者在策劃什麽,讓這裡的情況繼續拖下去肯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希望我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