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睜開眼睛,只見眼前一片昏暗,有著跳動的燭光。抬起眼皮,就看見小小的窗口外,卻是陽光明媚。
他感覺自己正握著別人的手,隻憑感覺,就知道那是蕭文的手。轉過頭,見蕭文坐在一張小凳子上,腦袋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朱利安吸取了以前的教訓,盡管心裡有些別扭,但為了讓蕭文多睡一會兒,還是決定暫時不把自己的手松開。
其實他身上的感覺更加別扭,明明是虛弱之極,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可偏偏身體裡面卻有著澎湃的鬥氣在奔湧流動。
這是地球上的人們在他療傷複原。朱利安明白這個道理,他躺得太久了,便稍稍挪動了一下身體。
沒想到,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已經把蕭文驚醒了。
蕭文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了朱利安一眼,隨即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你就醒了!”
朱利安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睡了多久?”
“睡了多久?應該說昏迷了多久才對。昨天你那模樣,就像是血都快要流幹了一樣,簡直要把人嚇死。”蕭文說道。
朱利安回想起當時身上血如泉湧的樣子,也是心有余悸。
“險些被那幫家夥給坑死!”他恨恨說道,絲毫不顧忌這句話會在地球引起怎樣的反響。
“朱利奧跑了?”他不抱希望地問道。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確認。
“是的。他仗著飛行術,和希拉嬤嬤兜了不少圈子。希拉嬤嬤一直追到了弗吉尼亞,到最後還是失去了他的蹤影。”蕭文說道。
“這個家夥要是回他老師那裡在練個兩年……”朱利安憤恨而又苦惱地說道,“真是我們心頭上的一根刺。”
“我們也不是死人。”蕭文淡淡地說道。
朱利安忽然笑了,“不過說實話,好久都沒有像這樣睡過懶覺了。”他在溫暖柔軟的床上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蕭文,愜意地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昏迷,哪有這個待遇……”
蕭文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神情中既有鄙視,又帶著點憐惜,“你倒是睡得舒服,你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麽嗎?”
“嗯?”
“你的那幾位紅顏知己——羅麗絲、巴羅菲,還有喬娜,全部到齊了!當然了,還要再加上你的那個正兒八經的夫人。“
“嗯!”朱利安的眼睛瞪大了。
“當時的情景啊!”蕭文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可以說是……”
他歪著頭想了想,最後做出了結論。
“暗流洶湧,驚心動魄!”
“有那麽誇張嗎?”朱利安訕訕笑道。
蕭文白了他一眼,“哼,也只有你這個處在風暴中心的家夥,睡得像頭死豬。”
“現在她們人呢?”朱利安心虛地問道。
“誰也想不到你這麽快就能醒過來,而且她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所以巴羅菲和羅麗絲那兩位大小姐一大早就回去了。不過她們臨走的時候,可都跑到這裡來親了你一口。”蕭文又是好笑,又是鬱悶,“簡直就是當我不存在!”
“捷琳娜呢?”朱利安的心愈發的虛了。
“她啊?昨天晚上來看了你好幾次,捱到了很晚。”蕭文說道,“她畢竟是臉皮子薄,看到我在身邊,有些事情就做不出來……”
“為什麽是你一直在我的身邊?”朱利安納悶了,“以前是沒辦法。現在按理來說,不應該是她陪著我嗎?”
蕭文火都來了,“為什麽?為什麽她們都在身邊,你偏偏要喊我的名字?為什麽你拉著我的手,到現在都不肯放?”
朱利安大吃一驚,緊忙松開了手。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外面怎麽了?”朱利安吃驚地問道。
蕭文說道,“今天給你父親他們下葬啊。”
“我也要去。”朱利安說道。他見到蕭文擔憂的神色,便笑了笑,“叫人來,把我抬過去。”
蕭文搖了搖頭,跑到外面叫來了波隆和崔蔓。這兩個傭兵也在昨天的戰鬥中被電傷了,好在傷勢不重,休息了一晚之後便差不多複原了。
三個人一起幫朱利安穿好衣服。朱利安渾身乏力,連抬手都有些困難。
然後,波隆背起朱利安,另外兩個人在邊上小心攙扶,一起下了樓。在大廳裡換上擔架,一路來到家族墓地。
朱氏家族的一乾人都聚在這裡,準備安葬朱湯達男爵兄弟父子三人的骨灰。費舍爾牧師正在念誦禱詞。在一片悲傷的氣氛中,朱利安的突然出現讓大家驚喜交加,免不了圍攏過來,又是一番問長問短。
朱利安不想多說話,只是以微笑回應眾人的問候。不過他略帶詫異的發現,捷琳娜出現了葬禮上並不奇怪,卻隱隱然有了一種女主人的氣勢。 www.uukanshu.net
她見到朱利安恢復神速,自然是喜形於色,卻沒有過於激動,而是冷靜地提醒眾人,繼續進行葬禮。這份氣度和從容更是令朱利安暗暗吃驚。
在費舍爾的祈禱和修女們的唱詩聲中,在朱氏族人的注視和啜泣聲中,一個又一個的骨灰罐被緩緩放入墓穴,然後被掩埋。
隨之埋葬的,還有一個時代。
越來越多的人將目光轉到了朱利安身上。
就這麽一段不長的時間裡,朱利安的氣色似乎又好了一些。蕭文找了幾張墊子,幫他從平躺改成了靠坐。
在送了家人最後一程之後,朱利安又被抬回了臥室。在床上躺了沒一會兒,普羅米斯就來了,對他的複原速度嘖嘖稱奇,然後又在他的身上施展了治療法術。
“普羅米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朱利安對這位年輕的助祭就開始直呼其名了,“你的法力越來越深厚,已經遠遠超過夏爾內達主教了。”
“是嗎?”普羅米斯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是笑了笑,“或許是在你身邊待久了,使我也受到了吾主的眷顧吧。”
對於朱利安的讚美,看上他絲毫高興和得意的意思,敷衍了一句便告辭離開了。
然後蕭文又給朱利安端來了一碗補血的湯藥。
喝過藥,朱利安閉上眼睛,剛剛在心裡念了一句“我這段時間實在是太累了”,便又睡著了。
等他一覺睡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房間裡更加昏暗了,連蠟燭都沒點。朦朦朧朧中,只見一個人影站在床邊。
那不是蕭文!
“是誰!”
朱利安吃驚之下,撐著床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