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艾娃夫人和利愛夫人回來了。”侍女察覺到了男爵夫人的不耐,怯怯地說道。
還好還好。捷琳娜暗地裡松了一口氣。
克萊頓各大家族都有人在此次戰爭中遇難,大家都沾親帶故,同時也是出於禮節,所以人們在哀悼自己的親人的同時,還要抽空去別人家拜訪吊祭一番。
南卡羅來納安氏家族裡面,安德烈男爵雖然只是受了點輕傷,但也失去了幾位族人。今天上午,朱利愛便拉著索姆艾娃去了維拉城堡。與其說是祭奠那幾位關系並不親密的族人,不如說是暫時離開這個令人傷心的地方,出去走動一下散散心。
可是家裡卻總是不讓人省心。剛剛才收到朱利奧回來了的好消息,轉眼之間晴天霹靂當頭一記悶棍,又收到了他和朱利安兄弟相殘,將朱利安打傷之後畏罪潛逃的壞消息。
兩位夫人自然不需要捷琳娜的迎接,帶著各自的一幫侍女,來到臥室,圍著朱利安免不了又是一番唏噓哭泣。
尤其是朱利愛——父親和兄長都已經不在了,兩個弟弟偏生又鬧成了這樣,怎不令她萬分傷心。
她們這一來,無意間便化解了這裡原本尷尬而微妙的氣氛。那三個女人被她們隔了開來,只能透過人縫,遠遠的相互打量,同時心下裡暗自盤算。
突然,捷琳娜在兩位夫人帶來的侍女當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喬娜!”她脫口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心中更是豁然開朗。
難怪自己一直就感覺到不對勁,總覺得丈夫身邊似乎少了點什麽,原來就是少了這個嬌俏的小丫頭啊!
而此時,喬娜心中的驚駭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她被朱利安哄去維拉城堡,原本就憋屈。聽到了朱利安受傷的消息,哪裡還按捺得住?便隨著朱利愛回到這裡,怎麽都要看上一眼才好。
本想著自己也就是在朱利安婚禮的那天,遠遠看過捷琳娜一眼,而捷琳娜的眼裡,怎麽可能會有自己這麽一個小女仆的存在?這樣一來,既便是在她面前出現,只要自己不要表現得太過搶眼,就不會有什麽關系。
萬沒想到的是,捷琳娜非但是眼裡有她,而且連心裡都記下了她;非但一眼就認出了她,甚至還一口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以一位尊貴的公爵小姐來說,這是何等驚人的記憶力啊!
“你原來不是我夫君的女仆嗎?”捷琳娜眯起了眼睛,眼中射出絲絲寒光,“你越來越漂亮了啊——怎麽,現在服侍利愛夫人去了?”
面對著男爵夫人的注視和盤問,喬娜心中慌亂,表面上盡力掩飾,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
羅麗絲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此時在驚歎於捷琳娜那非凡的洞察力和記憶力的同時,未嘗沒有存著看戲的心思。
而巴羅菲以一位優秀刺客所特有的銳利眼神,上下打量了喬娜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看你這身子,應該有四五個月了吧。”
“沒有!”喬娜原本就心慌意亂,脫口說道,“才剛剛三個月……”
“是嗎?”巴羅菲笑道,“或許是因為你身材太嬌小了,所以看上去特別顯眼。”
喬娜羞得滿臉通紅,低頭不語。
她穿著厚厚的衣服,其實一點都不顯眼——至少捷琳娜就根本看不出來。
捷琳娜也是滿臉通紅——當然是被氣得。
臥室裡突然安靜了下來,索姆艾娃和朱利愛都忘記了難過,除了低著頭的喬娜之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捷琳娜的身上。
不知什麽時候,公爵夫人出現在了門口,憂慮地看著女兒。
好你個混蛋啊!捷琳娜後退了兩步,靠在了背後的衣櫥上面,才能保證自己不會摔倒。
蒙塔萊急忙上前將她扶住,卻被她堅決地推開了。
她怒視著躺在床上的朱利安,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好你個混蛋啊!你跟羅麗絲是從小認識,而且在我出現之前就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好吧,我認了。可你跟這個小丫頭又算是怎麽回事呢?
三個月?三個月啊!我走了才多久,你就和她做出那種事情來了!
忽然,她又有了一種顧影自憐的感覺——你和別的女人連孩子都有了,而我作為你的夫人,卻……卻……
在這片難堪的寂靜當中,在所有人的注視當中,她的眼中,漸漸泛起了淚花……
就在這個時候,躺在床上的朱利安忽然動了。
這一下,人們再也顧不上捷琳娜,就連捷琳娜自己, 目光也從憤怒變成了關切。
只見朱利安從被子裡伸出了一隻手,在床邊胡亂地摸索著,嘴裡發出了一連串古怪的聲音。
他似乎是在喊誰的名字!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尤其是那四個女人,同時懸起了心。
很快,朱利安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蕭文……蕭文……”
聽到這個名字,幾位夫人都是驚詫莫名,捷琳娜更是目瞪口呆,巴羅菲還是笑得那麽的意味深長,羅麗絲卻是啼笑皆非,而喬娜忘記羞澀和畏懼,捂著嘴巴笑出了聲音……
蕭文紅著臉,從外面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然後,在一屋子女人那異樣的眼神中,他擠到床邊,捧起了朱利安的手。
朱利安一把將蕭文的手緊緊握住,立刻平靜了下來,緊接著便發出了輕微而平和的鼾聲。
不知過了多久,公爵夫人忽然說道:“看起來,這裡沒有我們什麽事了。大家都去休息吧,也讓他好好休息。”
其他人紛紛散去,喬娜走到蕭文身邊,摸了摸他的頭,“蕭文弟弟,我們走了,今天晚上可要辛苦你了。”
她偷偷看了捷琳娜一眼,躲在索姆艾娃和朱利愛中間,偷偷地溜了。
公爵夫人見捷琳娜還靠在衣櫥邊上發愣,便上前輕輕推了她一下。
“走吧,傻孩子。”她回頭看了一眼,“別胡思亂想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什麽事情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捷琳娜哭著問道。
“唉,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公爵夫人也是陣陣頭痛,“總之,不管什麽事情,留到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