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樓上聚集著許多人。不但羅麗絲和朱瓦在，城堡裡的主要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甚至連希拉嬤嬤也來了，手裡還牽著乖寶寶似的蕭文。

十多個人圍著安放在塔樓中央的巨大床弩，臉上流露出讚歎和敬畏的神情。兩個士兵正在給床弩上油打蠟，做著發射前的準備工作。

看著這熟悉的猙獰殺器，朱利安心中一動，頓時想起了當日裡，自己和羅麗絲在這裡私會傾心的場景。

他轉頭看向羅麗絲，只見她也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

彼時風雨交加，此時陽光明媚。多少風波之後，那明豔的容顏和溫柔的目光卻是始終不變。

老朱瓦剛剛被朱利安任命為領地的防務官，此時正向眾人做著介紹，“這張……哦，還有對面塔樓上的那張床弩，是十五年前，老爵爺從阿頗頓城買來的。可是花了整整一千個基尼呢！”

在場的人當中，除了薩哈和朱利塔等幾人之外，大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可怕的數字，不由得發出了一片驚呼。

“朱湯達男爵好大的魄力！”希拉嬤嬤讚道。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朱利安卻看到羅麗絲正在掩嘴偷笑——莫非這鬼丫頭想的也是“賭徒”朱湯達豈是浪得虛名嗎?

朱瓦感慨地說道:“是啊，那時的老爵爺正值盛年，可以稱得上意氣風發……唉，誰曾想今天……”

“朱瓦大叔……”薩哈爵士紅著眼睛勸道。

“看我，年紀大了，就愛嘮叨。而且還吹不得風，一吹風就流眼淚，呵呵。”朱瓦擦了擦眼睛，強笑著說道，“也虧得朱利安男爵還這麽信任我。”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朱利安笑道，“以後要我還有許多地方需要您的指點。”

他說這話倒不是為了哄老頭開心，老朱瓦在當村長之前，一直是城堡衛隊的成員，而且在行軍和布防這些事情上面，確實是有些章法。

“唉，唉，看這話說的……”老頭轉悲為喜，笑得咧開了嘴。

“這對巨弩自買來後，就從來沒有真正使用過。”他又把話題轉回了床弩，“有些人抱怨說買虧了，畢竟一千個基尼可不是小數目。又有人說買得太值了。因為這麽多年來，安菲爾德城堡之所以沒有遭到侵犯，也許是正因為它們的存在……唉，誰能說得清楚呢?”

“反正不管怎麽說，這對巨弩的保養和調試是不能放松的。畢竟它們還將一直存在下去，關鍵時刻要是不靈可就糟糕了。”朱瓦最後說道，“當然了，我是一點都不希望它們能派上用場。”

士兵們已經做完了準備工作，在朱瓦的示意下，兩個弩手轉動床弩底部的滑輪，迅速而又靈敏的將床弩轉了一個圈。

“不錯。”普羅米斯連連點頭，“我曾經看過德累斯頓城的衛兵操作床弩，那裡的床弩轉向還沒有這麽靈活。”

這時，弩手將床弩瞄準了城堡南面大約一裡開外的一塊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個土堆，周圍有士兵守著，不許村民靠近。

弩手們將床弩固定後，又轉動絞盤，弓弦開始上緊，弩臂隨之彎曲，發出了“嘎嘎吱吱”的響聲。

這一下，希拉和普羅米斯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波隆驚道:“這架床弩保養得太好了！一般的床弩上弦時的聲音簡直可以把死人吵醒……”

普羅米斯則彎下腰，去看正在轉動的滑輪，“製作得也很精巧，只要三個人就可以拉開……”

說話的工夫，弓弦已經上好，一個弩手將一支長達兩米的弩矢放入凹槽。那弩矢說是長矛或許更恰當些……

“乓！”一個弩手掄起大錘，重重地敲在了扳機上。

“嘣！”弩臂拉扯著弓弦瞬間回位，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強大的動能下，那粗長的弩矢化為一道殘影，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呼嘯而去，聲音尖銳刺耳。

在眾人的驚呼和讚歎聲中，弩矢射在了土堆前十多米的地方，深深插入了泥土，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不住的顫動……

呃，沒有射中……

“至起碼方向沒偏。”朱瓦有些尷尬的說道。

“這原本就是用來對付攻城器械，而不是用來對付人的。”普羅米斯歎道，“要是有十字弩那樣的精度，那就太可怕了。”

希拉神情蕭索，“這樣的威力，已經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承受的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了。”朱瓦笑道，“依著老爵爺立下的規矩， 每個月都會保養一次，不過像今天這種試射就不會經常進行了。畢竟用得多了，也會對床弩造成損傷。”

人們議論著散去。朱利安則喊住了薩哈爵士。

薩哈一直以來都是佐治亞的司法官，此時朱利安自然有些事情要向他交代。

“薩哈大叔，眼下我們的領地上人口越來越多，而且大多還是從外地遷來的。您肩上的擔子可比以前重得多了。”朱利安一邊走在下樓的樓梯上，一邊說道。

“大人請放心。”薩哈說道，“我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公平裁斷領民間的糾紛，懲處一切不法行為。”

“您不能公平！”朱利安斷然說道，“您必須適當地偏袒這裡的原住民。”

“啊?”薩哈一愣，腳下便踩了個空。不過他很快又站穩了。

“小心！”朱利安說了聲。塔樓裡黑乎乎的，樓梯又窄又陡，下樓時尤其要注意。

“您要知道，新來的那些難民數量已經超過了我們原有的領民，而且又以壯年居多。之前他們是初來乍到，所以還算安分。可是隨著他們在佐治亞定居下來，站穩腳跟之後，心態肯定會發生變化。當然，現在還沒到那一步，可是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再說了，論忠誠度，我們的老領民肯定也勝過那些新人，適當的偏袒，才是真正的公平。”

“是的，我明白了。”這時他們已經走下了那段黑乎乎的樓梯，朱利安看得出來，素以公正自詡的司法官大人頗為糾結。

“這個度您一定要把握好，也不能過於偏袒。”朱利安忽然說道，“哦，對了，請您帶我去地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