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地牢?”薩哈爵士的神情變得非常古怪。

不過他很快又釋然了，“去看看也好。身為一位領主，應該對犯人所要接受的懲罰有所了解，這樣您在處置犯人時就會更加的慎重。”

“我正是這個意思。”朱利安含笑說道。

薩哈先是點著了一根蠟燭，然後領著朱利安來到了城堡的地下室。這裡和倉庫一樣空蕩蕩的，又像是朱利安此時的口袋，似乎昭示著朱氏家族如今窘迫的處境。

薩哈掏出鑰匙，打開了一道鐵門，又帶著朱利安走進了一條向下的台階。這個時候蠟燭的作用便發揮出來了。

兩邊都是堅硬的石牆，前方一片漆黑，一股潮濕而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朱利安暗暗數著台階，在下到二十多級台階之後，前方又出現了一道鐵柵欄，不過沒有上鎖，薩哈徑直推開，來到一個小小的房間。

地牢裡同樣空蕩蕩的，這或許不是件壞事。佐治亞在朱氏家族的統治下，從來都不盛產罪犯。而且前段時間大家都忙，忙得連作奸犯科的時間都沒有。

地上雜亂地鋪著一些麥秸，作為犯人的床鋪，燭光昏暗，看不清周遭的情形，不過明顯到處都是汙穢，朱利安不是矯情的人，但也站在原地不敢亂動，鼻子眉毛厭惡地皺成了一團。

“這裡好髒！而且好臭！”

“不應該麽?”薩哈笑道，“那些犯人原本就不是來這裡享福的，難道要弄得比他們的狗窩還要乾淨舒服?”

“可問題是我們就住上面。”朱利安不滿的說道，“犯人住上一段時間就不住了，而我們卻是一直住在這裡。”

薩哈聳了聳肩，“這裡只是關押普通犯人，下面還有一層。”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滿足新任男爵的好奇心，所以徑直彎下腰，握著地下的一個鐵環，用力拉起一塊鐵板，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然後連忙閃到了一邊。

下面的空氣……確切地說是毒氣噴湧而出，既便是他也經受不住，更別說從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的朱利安少爺了。

朱利安頓時被熏得兩眼發黑。

“下面是水牢。”薩哈說道，“積水大概淹到了人胸口的位置。犯人只能一直站在裡面，就算是困得真的要死了，也休想打一下瞌睡……”

“夠狠！”朱利安歎道。想到自己來的第一天，就險些害得蕭文被關到這種地方來，不由得對去世的老爺子產生了一絲怨念。

“我們應該定期組織領民前來參觀。不需要真的把他們關進來，單是看看，也足以令他們打消犯罪的念頭了。”

“沒用的。”薩哈鬱悶地說道，“據我所知，您的幾位先人也曾經這樣做過。斯坦福橋城堡的地牢比這裡恐怖十倍，可依然是長年累月的人滿為患。”

這時候，他多少適應了那股氣味，將腦袋湊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這裡擠一擠的話能容得下六七個人。當然了，這種事情都是一個一個輪著來的……

“對了，裡面的水多久換一次?”朱利安好奇地問道。

“看您說得……”薩哈失聲一笑，“從來沒有換過。”

三百年了……從來沒有換過！朱利安不寒而栗。

他閉住呼吸，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借著微弱的燭光，依稀可以看到下面粼粼的水光。

“當初巴羅什阿伯爵何必花大價錢去買什麽毒藥?從這裡打兩桶水上去，比什麽都強。”他直起腰，正色說道，“以前是沒有辦法，現在既然輪到我做主了，就再也不會容許自己住在這麽一個毒氣室兼毒藥倉庫上面！”

“找些人，

把這裡打掃一下，把那些毒藥倒進河裡去……”“遵命，我的大人。”

作為一個合格的員工，學會不在老板打定了主意的時候去和老板爭論，乃是一項必備的生存技能。

同樣掌握了這項技能的，還有鄉裡的財政官朱利塔。所以，當朱利安昨天向他索取領地裡的所有帳簿時，他非常痛快的照辦了。

“朱利安男爵，這是鄉裡……還有各個村子的帳簿。”

朱利塔指著書桌上的那堆破爛，對剛從地牢裡出來，帶著一身臭氣的朱利安恭恭敬敬地說道。

在這個堂弟面前，朱利塔的內心極為糾結。他當了這麽多年的財政官，就像是在河邊行走了多年，想不濕鞋子是不可能的。過去的朱湯達男爵清楚這一點，不過是一直睜隻眼閉著眼罷了。

朱利塔相信，現在的朱利安男爵同樣清楚這一點。對此他倒不是很擔心。

自己雖然不是朱利安親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可畢竟是家族的近支，除非是有過硬的證據，否則的話不好對自己下手。再說了，朱利塔也想不出男爵大人能找誰來取代自己。難道讓那位嬌滴滴的羅麗絲小姐來做這種瑣碎的事情?

可現在他問自己要帳簿做什麽?甚至連所有村子的帳簿都不放過。 盡管這個堂弟已經變得精明睿智得有些讓人看不懂了，可是朱利塔依然不相信他能從這堆破破爛爛的糊塗帳裡揪出什麽了不起的把柄。更何況，他又是那麽的忙……

朱利塔帶著疑問和不安走了。朱利安在書桌後坐下，將兩本帳簿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兩邊。

他不得不小心，帳簿的紙張製作粗劣，又有了些年頭，早已被潮氣和蠹蟲侵蝕得千瘡百孔，上面的許多字跡都已模糊不清。

然後，他又拿起另外兩本帳簿，放到了書桌對面的一端。蕭文撅著嘴巴，不甚情願地坐在了那兩本髒兮兮的帳簿前。

“來吧，咱們總要給地球上的人們找點活乾。省得他們躲在後方太清閑了。”朱利安笑道，“要不咱們比一比，看誰翻得快。”

蕭文嗤笑了一聲。

“你贏了，我就讓喬娜烤隻雞給你吃。”

蕭文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著朱利安——你好歹也是個男爵了，拜托別這麽幼稚好嗎?

“如果你輸了，就拿臉讓我捏一下——開始！”

兩個人同時動手，快速翻動著手邊的書頁——他們當然懶得去看，那是幕後人員的事情。

朱利安的右手勉強還能跟上蕭文的節奏，可是笨拙的左手卻拖了後腿。失敗是注定的事情。

“大人，喬西掌櫃來了，有要事求見。”門外響起了卡森的聲音。

“我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你慢慢忙。”朱利安不等蕭文回答，拔腿就跑。

蕭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都走了，我一個人翻給誰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