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靈們的戰場,已經化為汙泥的沼澤。
不管如何斬殺都會無限出現的異型魔怪群。堆積如山的屍肉與飛濺的髒器和體液相混合,被三雙腳踢散、攪拌,形成比地獄還要可怕的混沌。
比腐臭還要刺鼻的魔怪髒器的氣味像霧一樣濃厚,充滿這氣息的空氣已經和劇毒的瘴氣沒什麽分別了。活著的人類只要吸入大概就會肺部腐蝕而死。
到現在為止。Saber和Lancer還有軒轅昊斬殺的敵人的數量早已超過了七百之數。
“……會這樣毫無止境,除了驚訝真是叫人歎服。”盡管Lancer現在仍未露出疲憊之色,不過嘀咕聲實在是顯得很苦澀。
絲毫看不出勝負的趨勢。明明有兩名騎士職階的Servant大顯神威還有一名可以製造出令人驚歎的武器的Avenger從旁協助,可是被再次召喚並填充包圍圈漏洞的怪魔數量,到現在依舊沒有減少。
“是那本魔道書,Lancer。只要有他的寶具……這個戰局就不會改變。”軒轅昊眸子閃了一下,說道。
“原來如此,是這麽回事啊。”
聽了Saber的低語,Lancer很鬱悶地歎了口氣。
“但是,想要從那家夥手裡打掉書的話,無論怎樣都必須突破這道雜魚組成的牆壁。”Lancer說道,臉色還有些凝重。
魔怪集群嘲笑似的一邊擺動著觸手,一邊慢慢地逼近過來。那些異型的生物們大概既感覺不到死的恐懼,也沒有疼痛感。它們好像覺得只有被斬殺才是幸福,瘋狂地朝Saber他們襲來。
同時對付著Saber和Lancer還有軒轅昊三人,Caster現在仍然繼續著持久戰。既然這是他的計策,當然就應該有確實的勝算。Caster和那寶具發揮的魔力,已經如字面意義一樣只能看作是無窮無盡的了。
“……Lancer,這個時候破釜沉舟,要不要賭一賭看?”
“雖然在耐力方面輸給他了叫人不爽,不過就這麽一直和雜魚們玩下去也不行——好吧,我接受,Saber。”
在Lancer一口答應下來之後。Saber注視著直到Caster為止的可怕召喚,慎重地估計著那厚度和密度。
這時她最大的秘技——直覺判斷她的想法為“可行”。必殺一擊,有充分的釋放價值。
“我來開辟道路。是僅此一次的機會。Lancer,你能跑得像風一樣快嗎?”
“嗯?——哼哼,原來如此。真是簡單明了。”
雖說只有一次,他們也是賭上生死、戰鬥過的對手。兩人都已牢牢記住了那時使出的所有秘技。現在的Lancer,對於ServantSaber準備使用的技能和其意圖不需要多說也能夠理解。
“不用了,你們給我回了那本書,開路的話,交給我吧。”軒轅昊緩緩舉起了手裡的白銀長劍,那是模仿了Saver的寶具之一的長劍,他對著劍刃高聲吟唱,“劍啊,吸我的血吧!”
紅色的荊棘綁住了軒轅昊的手臂,然後荊棘變成了金色,軒轅昊雙手舉劍——
“在悄悄嘀咕什麽呢?是最後的祈禱嗎?”
Caster從容不迫地嘲笑著三名Servant。現在和Saber他們戰鬥的不是他,可以說是他的寶具“螺泯城教本”。Caster就好像在安全圈裡旁觀戰鬥的觀眾一樣。
只是優雅、泰然自若,最多也就是嘲諷一下刺激敵人的神經而已,他的“攻擊”達到這樣的程度就夠了。 “恐怖吧!絕望吧!僅靠武力能戰勝的‘數量差距’是有限的。哈哈,覺得屈辱吧?被既無榮耀又無名譽的魍魎們壓垮、窒息吧!對英雄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加羞恥的了!”
就算被對手愉快地嘲弄。Saber依然不卑不亢,只是以決然而冷靜的表情揮舞著右手的劍。
毫無動搖的眼神注視的,只是——必須取得的勝利而已。
“哈哈,那美麗的面容……現在給我因為悲痛而扭曲吧,貞德!”
“Giiiiiiii!”
魔怪的集群一起吼叫起來。它們一邊發出不知是歡喜還是憎惡的異樣怪聲,一邊向著包圍的中心殺去。
“狂暴吧,血潮湧動!”
恐怖的血浪淹沒了面前的魔獸,立刻將魔獸潮中衝出了一個大洞!
“什麽——?”
盡管這樣,Caster還是發出了驚愕的聲音。因為洞穿包圍的並不只有血浪的一擊。
Saber立刻讓風形成通道,通道直指Caster!
然後,毫不遲疑地衝入那逆卷氣流之中的——正是等待這一擊的Lancer。
“來吧——覺悟吧,Caster!”
那是不單需要超人的體術,還必須擁有和同伴行動一致的配合才能使出的絕技。但是Lancer僅僅看過對手saber用過一次“風之秘劍”就做到了那奇跡般的配合。
Lancer一躍之間穿過卷雜著血風和肉片的通道,勢如收起羽翼的追風之燕一般。在他的腳尖再次接觸大地之時,與caster的距離已不到十步,那中間沒有任何阻礙的屏障。
“逮到你了,Caster!”
“呀~!?”
因為主人的危機而轉過身去的怪魔們,一起伸出觸手向Lancer的後背襲去。但是Lancer沒有回頭,一邊用左手的短槍在身後像風車般旋轉斬落追擊的嘍羅,一邊側身逼近Caster揮出了右邊的長槍。
趕上了——可惜離必殺失之毫厘。長槍的一擊只是槍尖稍微切到表面,沒有傷及要害。
但是槍兵手中的寶具是就算只有那樣輕輕地一刺,也絕對會分出勝負的武器。
“接招,Gae·Dreag(破魔的紅薔薇)!”
真紅之槍隨著一聲低吼刺出。那槍尖觸及的不是caster瘦弱的身體——而是其手上拿著的魔道書的封面。
曾經切開Saber的“風王結界”,無視魔力之鎧的防禦將其貫穿的赤槍之刃。那是能夠切斷各種魔力必殺的“寶具殺手”。對完全依靠魔道書的強大力量召喚魔獸為之驅使的Caster來說,這就好比將軍的決定性一擊。
“轟隆”,像是浪頭拍擊礁石的聲音響徹森林之中。
地面上無窮無盡的異形魔怪在瞬間一齊液化,原本由祭品的血肉創造出的魔怪,再次變回鮮血的模樣飛散了。“螺泯城教本”的魔力供給斷絕的那個瞬間,它們就喪失了以肉體具現化的力量。
在大步後退的Caster手中,魔道書立刻啟用了作為魔道爐的技能,迅速再生損傷的封面。只有“破魔的紅薔薇”之刃接觸到的瞬間才會遮斷魔力,並沒有破壞寶具本身的威力——但是,被解除過一次的魔術已經無法挽回了。而且就算要再次重複召喚之術,Saber和Lancer的寶劍和雙槍也不可能給他那種時間。
“你這家夥——你這家夥你這家夥你這家夥你這家夥……!”
在絕望的狀況下,Caster的表情扭曲到了翻白眼的程度,口吐白沫的大發雷霆。Lancer對其則用與生俱來的微笑一帶而過。
“如何啊?”
但是Saber這方面,根本沒有像Lancer那樣開玩笑的心情。
“……做好覺悟了吧,邪魔歪道。”
騎士王一邊靜靜地吐出憤怒的聲音,一邊用右手舉起黃金的寶劍,那劍尖直指Caster。
“我說過了,我必殺你,吉爾·德·雷!”軒轅昊也舉起手中的騎士劍,語氣森冷地說道。
這個時候,異變陡生!
“什麽——!?”
Lancer凝然轉身朝艾因茲貝倫城的方向望去,正好是在擊破了Caster的魔怪大軍。正準備和Saber一起收拾仇敵的時候。Lancer這時才第一次知道,本以為在後方監視自己戰鬥的Master其實早已衝進敵陣,正在進行另一場戰鬥的事實。
Lancer刹那的動搖。對陷入絕境的Caster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空隙。
在Caster手中,早已再生完畢的螺泯城教本迸發出魔力的奔流。當然,Saber是不會坐視魔術師的咒文不管的。
“垂死掙扎!”“休想!”
為了在詠唱之前打倒對手,Saber右手單手揮起寶劍衝上前去。軒轅昊也抓起長劍向著Caster斬去。
但是Caster還沒有蠢到在劍刃前詠唱咒文。他連一音節的咒文都未詠唱。只是將寶具產生的魔力之流胡亂爆發出來。
雖說先前的召喚魔術被無效化了,不過染紅大地的血泊仍然連接著魔力通道。無法控制而噴出的魔力流入那血糊之中,但沒有形成任何形狀最終破裂開來。
“晤……”
在踏入斬擊范圍之前被封住了視線,就算是Saber也沒有采取貿然的舉動停下了腳步。
Caster從一開始就沒有完成咒文的打算,強行發動了明顯會失敗的魔術。現在這樣做就足夠了。未能形成召喚獸的血液,因為飽和的魔力瞬間沸騰、氣化,變成霧狀向周圍擴散。這是只有寶具能夠供給龐大的魔力才能實行的魯莽技能。
他所期待的——是眩目的煙霧。
就算是自信過剩的Caster,在這個狀況下也判斷出不可能反敗為勝。趁著血霧遮住Saber和Lancer視野的空檔,魔術師的Servant立刻解除了實體化。以三大騎士職階中的兩人為對手,連丟下台詞的空閑都沒有。咽下憤怒和屈辱,靈體化的Caster迅速離開了戰場。
對Caster來說僥幸的是,Saber沒有進行靈體化並追蹤的技能;而擁有該技能的Lancer因為Master的危機,現在也不是追蹤的時候。
“混帳……多麽卑鄙的家夥。”
Saber一邊憤怒地低語著一邊從周圍的大氣喚回“風王結界”。清靜的風立刻從四面八方吹來,刮散了血霧的汙穢。在再次招回隱蔽寶劍形體的風王守護、兩名Servant恢復視野的時候,Caster不要說身影,就連靈體的氣息都消失了。
“Lancer。怎麽了?”
Saber對Lancer本來可以輕易追擊敵人卻眼睜睜看著Caster逃走一事,沒有詰問而只是平靜地問道。看他那臉色大變的表情,有什麽事情發生是一目了然的。
“我的主人正陷入危機……看來,他丟下我去攻擊你那邊的根據地了。”
Lancer很難啟齒地解釋道。Saber也大致理解發生了什麽,露出苦悶的表情。
“結果……所有事都按照切嗣的預期進行嗎。”
並非本意。她沒有打算完全否定奇謀異策。但是切嗣布下的冷酷陷阱,和騎士王立於戰場時不能動搖的信念。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相容的存在。
“一定是我Master的傑作……Lancer,最好快一點。趕快去救援自己的主人。”
面對Saber毫不猶豫的催促,槍兵首先是瞠目結舌,然後感慨地深深低下了頭。對Saber來說,那明顯是與主人作對一樣的判斷。在這裡拖住Lancer爭取殺死他主人的時間,才是為了勝出聖杯戰爭想當然的選擇。
但是這麽說的話,對Lancer來講,也沒有以解救Saber危機的形式與Caster戰鬥的必要。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愚蠢,所以現在,也不可能認為讓開道路的Saber很愚蠢。
“騎士王,抱歉。”
“沒什麽。我們兩人發過誓要進行騎士的對決。一起將那榮耀貫徹到底吧。”
Lancer稍稍點點頭,以靈體化的姿態消失了。就那樣化為一股旋風朝森林深處的城堡疾馳而去。
“Lancer啊,多麽正直的騎士啊。”軒轅昊笑了笑,金色的眼眸中的電光消散,看向了愛因茲貝倫城堡——那裡發生了什麽戰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