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一早就陰沉著臉,繃滿了密麻扎實的烏雲。
“現在的天氣預報,一點也不準確,”張可走到院子裡,望了望天,又折回屋裡,拿了把傘走出家門。
快到學校的時候,張可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回頭,好友鄭暢正向他跑來。
“走那麽快,你趕著投胎啊?”鄭暢氣喘籲籲地推了張可一把。
“咬人!?”鄭暢拿起鬼頭,左看右看,“不咬啊,你那個才咬人,你看,我手指頭到現在還紅著呢。”
張可看了看鄭暢的手指,的確有一道泛紅的咬痕。
他覺得事有蹊蹺,本以為鄭暢昨天是故意那樣的,可是,今天自己竟也被這鬼頭咬了一下。
他立刻從書包中拿出自己的鬼頭,放在桌上,“鄭暢,你再摸摸看。”
“我不要,”鄭暢搖搖頭。
張可顧不得許多,突然抓住鄭暢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那個鬼頭上面。
鄭暢大叫一聲,急急地縮回手來。
張可一下傻了,這是什麽古怪的鬼頭,竟然還會咬人。
他覺得鄒之萍早上說的那些話是話中有話,這鬼頭似乎真的並非普通的鬼頭。
不,絕對不是普通的鬼頭。
他猛然覺得後背一陣涼氣,那種異樣的感覺再次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忙向鄭暢問道:“鄭暢,鄒之萍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鄭暢此刻似乎也感覺出了不對勁兒,他蹙眉觀察著手中的鬼頭,仔細回想道:“她沒多說什麽,隻是表情很怪異,很恐慌,莫名其地自言自語什麽:“又有一個人了,快了,快了!”
還說,“是你自己拿的,是你自己選擇的,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總之,說得牛頭不對馬嘴,我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張可越發覺得這小巧的鬼頭背後肯定隱藏著什麽秘密,鄒之萍含含糊糊的話裡也一定暗示著什麽。
他覺得有一些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靠近他,讓他不由自主地恐慌。
他決定要找鄒之萍問個清楚,這鬼頭怎麽會咬人?她的那句“你永遠不可能離開它”究竟是什麽意思?
“鄭暢,你知道鄒之萍家住哪嗎?”
“好像是在新石小區,具體不太清楚。”
“放學以後,我們去找她。”
“嗯!”鄭暢點點頭。
一整天,張可和鄭暢都魂不守舍的,腦袋裡總是反覆出現鄒之萍怪異的表情和話語。
終於熬到放學,兩人急匆匆向新石小區走去。
他們來到新石小區,打聽了許久,總算找到鄒之萍家的住址。
到了門口,張可長出了口氣,輕輕敲了敲門,屋內很快有了動靜,接著門開了。
一個陌生的女孩站在張可和鄭暢面前。
張可一愣,忙道:“對不起,我敲錯門了,”說完,便拉著鄭暢尷尬地準備離開。
“你是張可還是鄭暢?”女孩的一句話,讓張可和鄭暢的腳步立刻停住,扭回頭,奇怪地望著那個陌生女孩。
“你們是張可和鄭暢吧?”女孩又問,表情僵硬。
“我是張可。”
“我是鄭暢。”
“進來吧,我們已經等了你們很久了,”女孩說完,自顧向屋內走去。
“等等,你是誰?怎麽會認識我們?”張可狐疑地問道。
女孩又轉過身來,盯著他們,“你們是不是都有一個半人半妖的木製鬼頭?”
張可和鄭暢驚訝地互看了一眼,
急急地點頭。 “那就是你們沒錯了,進來吧,”女孩不再多說,緩步消失在玄關處。
張可和鄭暢猶豫片刻,走了進去。
他們穿過玄關,走進客廳,整個客廳拉著窗簾,沙發上坐著兩個女孩,其中之一正是鄒之萍。
“鄒之萍,我們……,”張可剛剛張嘴,卻被鄒之萍打斷,“你們什麽也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麽,有些事情是該告訴你們了,坐下吧,”鄒之萍面無表情,像是一個洞察玄機的異人。
張可和鄭暢沒有多說什麽,安靜地坐在了沙發上。
鄒之萍小心謹慎地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白紙,平鋪在茶幾上,然後又取出一個和張可、鄭暢包中一模一樣的鬼頭,輕輕地放在那張白紙上。
奇異的事情就在鬼頭接觸白紙的瞬間發生了,那張白紙的四分之一立刻浮現出了圖案。
張可和鄭暢驚呆了,傻傻地望著那張變化詭異的紙,目瞪口呆。
“也許我說出來你們不信,所以,決定讓你們看到實像,或許這樣更真實、更有說服力。”
鄒之萍長長籲了口氣,像是要講一個很冗長的故事,“在日本,有一個流傳很久的故事,在平安時代中期,在大江山一帶住著一個叫作酒吞童子的鬼王,他有著一副漂亮英俊的面容,時常出山騙走年輕女子,然後再將其殺死,吃肉喝血。
有一日,酒吞童子竟然掠走了池田中納言的女兒,天皇很焦急,便派了源賴光去追殺酒吞童子。
源賴光不負眾望,終於將酒吞童子殺死。
可是,他卻忘記收走酒吞童子的屍體。”
鄒之萍講到這裡,突然不說了。
張可和鄭暢聽得一頭霧水。
張可不解地問道:“這跟鬼頭有什麽關系?”
“你們仔細看看你們的鬼頭,其實雕刻的正是酒吞童子的造型。”
鄒之萍說著拿起自己的鬼頭,“其實,酒吞童子的原形非常可怕,是一個身高丈許,青面獠牙的厲鬼。
當時,源賴光離開大江山後,據說有一個陰陽師帶走了酒吞童子的屍體,並將其封印了起來。
這鬼頭就是用來封印酒吞童子的,傳說原本隻是普通的木頭塊,可是由於酒吞童子的力量太過強大,竟在木頭裡面漸漸複生。
陰陽師很害怕,便將其剖為了四塊,可是即使這樣,酒吞童子的力量依然不斷增強,這四塊木頭漸漸地呈現出了他的樣子,一半美男子,一半惡鬼。”
“這張白紙又是怎麽回事?”鄭暢急急地問道。
“這是一張遊戲圖紙。”
“遊戲圖紙?什麽遊戲?”鄭暢一聽遊戲,立刻興奮起來。
鄒之萍斜瞄著鄭暢和張可,淡淡道:“見鬼遊戲。”
張可和鄭暢不解地互望一眼,異口同聲道:“什麽叫見鬼遊戲?”
“顧名思義,就是遇見鬼的遊戲,”鄒之萍冷冷地答道。
“遇見鬼的遊戲?”鄭暢險些笑出聲來,“騙小孩子呀?”
鄒之萍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們不信,最早的時候,我和表姐也不相信,隻是有一天,事實改變了我們的想法,那天早晨,我的父母和叔叔、嬸嬸都不見了,桌上隻有這張白紙和四個鬼頭。”
“他們去了哪裡?”張可疑惑地問道。
這時,一直坐在鄒之萍身旁的表姐突然冒出一句話,“他們都去見鬼了。”
張可被這句陰沉的話驚得一抖,隨即不屑地說:“見鬼?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嚇倒我們嗎?”
“就是,如果真是那樣,你們為什麽還要留著這些鬼頭,為什麽還不丟掉?”鄭暢附和著。
“因為我們根本丟不掉它,它已經認定了我和表姐為玩家之一,你們也一樣,你們手中的鬼頭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可以觸摸。”
鄒之萍將目光落在張可和鄭暢手中的鬼頭上,“我們原本以為隻要永遠看護著這余下的兩個鬼頭,就不會有人接觸到,這個遊戲就永遠玩不了,可是,可是你們為什麽要去翻我的書包?為什麽要去碰它們?
現在,一切都為時已晚,你們和我們都成為了這個遊戲的傀儡,沒有人逃得掉。”
“你胡說什麽,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有鬼,怎麽可能有這種見鬼的遊戲……,”鄭暢還是不相信,不依不饒地反駁著。
“你敢玩嗎?”鄒之萍突然打斷鄭暢的話。
鄭暢啞口無言,他咽了口唾沫,不知所措地望著那張詭異的遊戲圖紙,心中突然間惴惴不安起來。
這時,張可突然站起身,一把拉起鄭暢,快步走出鄒之萍的家。
天已經黑了,路燈通亮。
“鄭暢,你相信鄒之萍的話嗎?”張可突然問鄭暢。
鄭暢一愣,“當然不相信,不過……?”
“不過什麽?”張可期待著鄭暢繼續說下去。
“不過就是感覺怪怪的,”鄭暢說著,又拿出自己的鬼頭,“張可,你再摸一下看看。”
張可看著鄭暢手裡的鬼頭,顫巍巍地將手伸了過去。
那鬼頭好像渾身長滿荊棘,扎得他立刻把手縮回來。他攥著手指,異常嚴肅地對鄭暢道:“我們不要再留著這東西了。”
鄭暢點點頭,兩個人將兩個鬼頭丟到了路旁,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翌日一早,鄭暢起得很晚,忙亂地收拾書包準備上學。就在他將手伸進書包的刹那,他突然像雕塑一樣定在了那裡,他將手緩緩抽出,一點點地張開手掌,在他手心,赫然躺著一個鬼頭――一個一半美男一半惡鬼的鬼頭。
鄭暢使勁眨眨眼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可是,那個鬼頭依然躺在他的掌心。
他立刻想給張可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在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鄭暢,我……我……,”電話是張可打來的。
“你到底怎麽了?”鄭暢焦急地問。
“我的那個鬼頭又回來了。”
鄭暢腦袋猛地一片空白,愣住了。
“喂,鄭暢,你怎麽不說話?”張可在電話裡驚慌地喊道。
良久,鄭暢毫無生氣地說:“我的那個也回來了。”
電話那頭的張可沒有了動靜。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聲電話掛斷的聲音。
學校門口,張可終於等來了鄭暢,一把拉住他,強作鎮定地問:“你的鬼頭真的也回來了?”
鄭暢點點頭,顫抖著從兜裡掏出鬼頭。
張可喃喃道:“難道鄒之萍講得都是真的?”
鄭暢望著張可,驚恐道:“張可,我們現在怎麽辦?這東西真是邪極了。”
張可發狠地說,“埋了它!我就不信它還會出現。”
兩個人打定注意,匆忙跑到學校操場,將兩個鬼頭深深地埋在跑道邊的林陰地裡,又用腳使勁踩了踩,即便這樣,兩人心中依舊惶恐不安。
“張可,如果它再回來怎麽辦?”
“別胡說,它不可能再回來了,絕對不可能,”張可激動地大喊道。
兩人剛要離開,身後卻驀地傳來一個女聲,“你們永遠也甩不掉它。”
兩個人嚇了一跳,尋聲望去發現是那個曾在鄒之萍家見到的陌生女孩,鄒之萍的表姐――鄒遊。
張可像見到仇人一樣衝著鄒遊大喊:“你胡說什麽, 這東西……這東西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鄒遊表情沉穩,死死盯著激動的張可,“摸摸你們的身上。”
張可和鄭暢呆怔片刻,慌亂地在身上摸索起來。
稍頃,他們的眼睛像銅鈴一樣瞪得老大。
他們喘著粗氣,將手伸進褲兜,又遲緩地抽出來。
不可思議的一幕再次出現,兩個鬼頭真的又回到了他們身上。
“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鄭暢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語。
“我不相信,不相信。”張可說著,又蹲在地上挖起了坑。
“夠了!”鄒遊突然一聲暴喝,“事到如今,你們還不相信我們嗎?這個鬼頭永遠不會離開你們,永遠!懂嗎?你們沒有選擇,隻有和我們玩這個遊戲。”
張可停止挖坑靜默了許久,問道:“如果我們不玩呢?”
“如果不玩,七天之後,我們都會死於非命,到時候,鬼頭會再次尋找另外的玩家,繼續見鬼遊戲,”鄒遊說這話的時候,也是一副驚恐不已的樣子,“現在你們總該相信我們了吧?”
張可緩緩站起身,蹙眉望著手中的鬼頭,一字一頓道:“我相信你。”
鄒遊長籲一口氣,“放學後,到之萍家,我在那裡等你們,”說完,向操場外走去。
一整天,張可和鄭暢都恍恍惚惚,他們不知道這一整天是怎樣過來的。
放學後,兩人默默無語地向鄒之萍家走去。
來到鄒之萍家,鄒遊和鄒之萍早已準備好,茶幾上擺放著那張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