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是故意殺他的啊,”楊美結結巴巴地說。
“但警方不會這樣認為,而且,就算是過失殺人罪,也要坐上好幾年牢,到那時人生還有什麽意思。”
“你說怎麽辦?”楊美方寸早就亂了,毫無主意。
“我看還是先把這屍體掩藏好,不要讓別人發現這件事,對外就說他回老家看望親人去了,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楊美突然想起了一個故事。
一個女孩,總覺得她男友不夠愛她,想要和他分手,可是最後還是想給男友一個機會,來看他到底愛不愛自己。
她對男友說,如果我殺了人,你會怎麽辦?那男友說他會勸她自首,爭取為她寬大處理。
然而這不是她要的答案,這樣的答案說明他隻關心他自己。
她所想得到的答案是男友為她毀屍滅跡,與她一起亡命天涯,生死與共,這樣才是真的愛她。
真正的愛,是隻關心對方根本不考慮後果的。
但現在黎玉玉所做的正是故事中女孩想要得到的答案,真正的友誼,有時比純粹的愛情更偉大。
兩人走到江南鶴的屍體邊,找了個麻布袋把屍體裝進去,然後兩人合力把麻布袋搬進江南鶴的桑塔納小車後廂中。
好在黎玉玉有駕照,會開車,不過她開連將行前,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提包還沒帶,叫楊美上樓回去拿。
在楊美轉身上樓的那一刹那,黎玉玉的嘴角突然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眼光冷冷地看著楊美。
楊美回家找到黎玉玉的手提包,下樓坐進桑塔納,悄悄地開出了社區。
黎玉玉將小車開到一個人煙稀少的湖邊停下,天黑得很,四處無人。
然而,一切還只是開始。
第二天,楊美盡量讓自己象往常生活。
上班、工作、回家,兩點一線。
可是這天回家時看門的老張卻對她說好象看到江南鶴急匆匆地跑回家一趟。
她不由得心裡一驚,心頓時懸了起來,他昨晚明明被自己親手所殺,黎玉玉也確認他已死亡,屍體還是他倆一起扔進湖裡的,怎麽又會出現在老張的面前?
楊美再仔細問老張,他卻含含糊糊地不敢確認,回過頭一想,老張年齡也大了,老眼昏花,看錯人也是常有的事,心才慢慢放了下來。
回到家,楊美突然感到有點無所適從,平時她都是抓緊時間做飯洗衣服,可是現在既然是她一個人在家,也就用不著那麽麻煩了,隨便煮點面也能對付一餐。
楊美知道自己只是有點不習慣沒有江南鶴的日子,其實她對他的感情早已變了質。
雖然是在大學自由戀愛,但隨著歲月流逝,兩人對生活與人生的觀點態度的不同,早就沒有了當初的共鳴與默契。
江南鶴留戀官場與權力,而官場卻是世界上最肮髒的地方,人處其中,自然也會變得勢利市儈。
而楊美卻是典型的知識份子性格,喜歡文學藝術,討厭江南鶴官場變色龍般的性格,兩人性情越離越遠,只是隨著慣性勉強在一起生活。
這時,天已經黑了,楊美覺得有點餓,下廚房去煮麵吃。
煮麵時,她仿佛聽到外面有開門的聲音,她習慣性地叫著:“是南鶴嗎?”
外面聲音嘎然而止,楊美怔了怔,此時她才想起,江南鶴昨天已經死了,左手一松,本來用來盛面的碗脫手掉了下去,撞在瓷磚上,發生清脆刺耳的聲音,
四裂破碎。 鍋裡的面還在被熱水煮得滋滋直冒熱氣,楊美眼前的一切都顯得模糊起來,她關了煤氣,強自收斂狂亂的心緒,走出廚房。
大廳裡沒人,看來是對面人家開門的聲音了。
楊美長長地舒了口氣,尋找工具去打掃破碎的碗片。
此時,一個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個煙頭,從煙蒂上看正是江南鶴嗜好的名煙芙蓉王。
她不由地又是一驚,昨晚她明明和黎玉玉將這裡整理乾淨了,怎麽又會有煙蒂出現?
難道,是江南鶴的鬼魂?楊美想起那些冤鬼報復的傳說,汗毛都豎起來了。
門外,不知是誰在用力地推了下楊美家的鐵門,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楊美渾身震了下,仿佛從夢魘中醒來。
這一天,楊美都覺得家裡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好象少了些什麽,又多了些什麽。
少了的自然是江南鶴,而多了些什麽呢?楊美不知道,也許,只是她多疑吧。
可怪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了。
自從江南鶴死後,楊美感到這些天特別疲憊困倦,而她晚上睡覺時模模糊糊感到有人對她說話,依稀就是江南鶴的聲音。
清理房間時總會發現江南鶴以前用過的物品, 偶爾也似乎看到江南鶴的身影在自己身邊一晃而過,卻又不能肯定。
楊美本來就膽小,她的家族有遺傳性精神病史。
楊美自己以前也有過神經衰弱,現在更是寢食難安。
她不安地把這些告訴黎玉玉,黎玉玉安慰她說只是些幻覺,江南鶴已經死了變成鬼了。
殊不知,這個鬼字更讓楊美感到害怕,無奈,黎玉玉隻得搬來與楊美同住照顧她。
這天是江南鶴死後的第七天。
故老相傳,人死後變成鬼,鬼魂在第七天晚間十二點會回家來看望親人。
這些天,楊美已經讓恐懼折磨得不成人形,遇到點風吹草動都會一驚一乍的。
這天她更是感到心驚肉跳,晚上將所有房間的燈都開著,屋裡燈火通明。
因為她聽說鬼魂是怕光的,不敢去太明亮的地方,盡管如此,楊美還是心神恍惚。
好在黎玉玉在她身邊,她這才稍微安心點,快到十二點時迷迷糊糊地睡著。
楊美還是半睡半醒的時候,她臥室外又傳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歌聲。
楊美被歌聲吵醒,心煩意亂想發脾氣,突然發覺這歌聲竟然很象江南鶴的。
平時,江南鶴也喜歡唱唱卡拉,尤其是喜歡唱這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楊美僵住在那裡,四肢發涼,不能動彈,恐懼如一張網,毫不費力地網住了她。
歌曲總有唱完的時候,那歌聲沒過多久就消失了,屋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一片寂靜中,楊美突然大聲叫著:“黎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