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紳終於忍受不住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表姐,”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在叫另一個十歲的小女孩。
“什麽事,甜甜?”
“你看我的蝴蝶結漂亮麽?”手裡拿著一隻鑲著金絲邊淺黃色的蝴蝶結。
“嗯,真漂亮啊!”
“表姐,我的蝴蝶結不見了”小女孩著急地說。
“哦?怎麽會不見了呢?仔細找找吧”
“真的不見了,你有沒有見到阿?”
“沒有啊,我沒見到。”
“那我再去找找好了。”
小女孩轉過身來,問站在一邊的梁紳:“你有沒有見到啊?”
“沒有!”不知怎的梁紳有些害怕
小女孩一步步的向梁紳走過來。
“真的不見了,你有沒有見到阿?”
“真的不見了,你有沒有見到阿?”
“真的不見了,你有沒有見到阿?”……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淒厲,像是鬼哭。
“沒有,沒有,我沒見到,我真得沒見到,”梁紳驚惶著大叫,睜眼一看,自己躺在床上,原來是做夢,她松了口氣。
“你終於醒了,”紅偉急切的聲音,滿臉的關心與焦急。
“咦?我怎麽會在這裡?”梁紳看到周圍竟然是一片白色。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還有不停的走來走去的醫生和護士。
“你昏迷了一天了,幸好醒過來了。”
“我昏迷了?”
“是啊,昨天晚上,我聽到你在浴室裡喊叫,怎麽敲門你也不開,我隻好把門撞開,發現你暈倒在裡面!”
“在浴室裡?”一想到昨晚的情形,梁紳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把身上的被子拉了拉,一邊小心的抬頭四處張望。
“你,還好吧?”紅偉看到梁紳神色古怪忍不住問道。
“哦哦,沒什麽,隻不過有點冷,你在浴室裡看到什麽了?”梁紳有些緊張地問
“看到你昏倒,怎麽也醒不了,我就趕緊送你上醫院了,”紅偉展顏一笑,又道:“你醒來就好了,醫生說是疲勞過度,以後不要加班太晚了。”
梁紳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夜深了,來探望的人都已離去,紅偉一晚上沒合眼還得接送美美,梁紳也讓他回去休息了。
病房裡也已熄燈了,同屋的其他病人都已睡著,梁紳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這幾天的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她?想到這裡梁紳心裡忍不住一哆嗦,不關我的事,不是我的錯。
就在這時,一個閃電劃過,一瞬間照亮了四周慘白的牆壁,顯得格外的陰森與恐怖。
轟隆――接著一聲炸雷,仿佛是在她頭頂上炸開的,震的梁紳兩耳發聵心頭狂跳,嘩啦,豆大的雨點子落了下來,好像有人倒豆子一般,砸得窗戶玻璃劈裡啪啦的響。
不過是下雨,梁紳卻覺得非常的不舒服,一顆心怦怦的跳個不停。
吱呀一聲,病房的門不知被誰推開了,梁紳驚悚的轉過頭去,又是一道閃電,映著門口一個慘白的身影,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幽幽的眼睛瞪著病房深處,仿佛在搜尋什麽,手中還拿著一個像是板夾的東西,寬大的衣服微微飄動著,像是一個幽靈。
梁紳大氣也不敢喘,頭深深的埋在枕頭裡,發抖的雙手緊緊抓住了被子,隻盼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家夥趕快離去。
隻聽一個冷冷的聲音一字一字的傳來:“梁紳,打針。”
原來是個護士,梁紳放下心來,那護士接著又道:“不在這裡,跟我到值班室打針。”
仍是冷冰冰的聲音,大概是生離死別見得多了,對活人也是一樣的沒有熱情。
“咦?不都是在病房裡打麽?”看看護士那張沒有血色冷冰冰的臉,梁紳沒敢說出來,隻好起身跟著那護士走。
那護士在前面走著,腳步很輕盈,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
走廊裡沒有其他人,靜靜的。
隔四五米才有一盞燈,昏暗的燈光根本照不了一米遠,照不到的地方是大片的黑暗,陣陣的冷風吹過,梁紳禁不住的打寒顫。
這醫院裡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風?照明設備也這麽差?真是的!
“護士小姐,您,貴姓?”無邊的寂靜和黑暗讓梁紳有些害怕,忍不住沒話找話說。
“姓蔣,”那護士猛地轉過身來,一張滿是皺紋和褶子的臉出現在梁紳面前,混濁的黃眼珠瞪著她,梁紳駭了一跳,這才看清,那護士年紀已經很老,大概有五十多歲了。
“別攏峽熳擼蹦腔な坷淅淶乃怠
梁紳不敢再做聲,緊了緊衣領,仿佛這樣做能幫她抵禦寒冷。
奇怪,這條走廊怎麽這麽長,梁紳感覺走了好久。
“護士小姐,還有多遠?”梁紳小心翼翼的問。
那護士卻沒有回答她,低著頭只顧向前走,腳步越來越快。
前方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仿佛是個無底洞,正等著吞噬漸漸走進的人們。
剛才走過的那盞燈好像已經在十米之外了,她覺得越來越黑暗,身上越來越冷。
突然梁紳感到有人從旁邊緊緊地抓住了她,她剛張口,嘴巴就被捂住了,走在前面的護士卻沒察覺到,仍是心事重重的自顧自的走路,眼看著那護士的背影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黑暗裡,梁紳卻無能為力。
那人一直把她拖到走廊邊一個樓梯口處,稍微松開手,她驚恐的看著這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竟是她在114路電車上遇見過的那個男人,直覺告訴她,他不會傷害她,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梁紳剛要張口,“噓~”那男人豎起食指搖搖示意她別說話,飛快的拿出一張紙片似的東西塞在她手裡,用極低的聲音說:“拿好它,別掉了,順著來的方向趕快跑回去。”
梁紳剛要張口,“噓~”那男人豎起食指搖搖示意她別說話,飛快的拿出一張紙片似的東西塞在她手裡,用極低的聲音說:“拿好它,別掉了,順著來的方向趕快跑回去。”
梁紳覺得很奇怪還想再問,那個男人卻著急的推她說:“快點,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隻好轉回身去,手中緊緊攥著他給她的紙片,沿著來的方向跑回去,說也奇怪,來的時候寒風陣陣,回去的時候卻是一點兒風也沒有,而且走廊裡也很明亮,一點也不像剛才那種昏暗的樣子了。
跑回房間,其他人還在睡著,她趕緊跑到自己床前,梁紳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氣,床上赫然躺著另外一個自己!
閉著雙眼,雙手緊緊抓著被子。
自己明明就站在床前,穿著一身病號的衣服。
這是怎麽回事?梁紳驚愕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上前輕輕撫摸床上的自己,就在自己的手和床上的手接觸的瞬間,梁紳感到自己仿佛被一種巨大的引力吸了進去,居然被吸進了床上的人的體內,兩個自己合二為一了!
再看看自己,正躺在被子裡呢,隻是枕頭上濕漉漉的,原來出了一頭的汗。她驚愕的合不攏嘴,怎麽會這樣?
終於天亮了,梁紳一晚上沒睡好,好像總是在不停的跑,好像總有個小女孩在她身後淒厲的喊叫,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期盼黎明的到來。
昨天晚上好像做了個可怕的噩夢,等等,手裡攥著什麽東西?梁紳拿起來看,是一張畫滿了咒語的符紙。
“梁紳,打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梁紳猛地打了個哆嗦,看看門口是個挺年輕的的護士,端著一個盛著針管和藥劑的托盤。
這個護士很年輕,也比較熱情,還問了問大家的情況,不像昨晚上那個冷冰冰的老護士。
看著她走到自己跟前,梁紳順從的讓她給自己打針。
裝作隨口問問:“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姓蔣的老護士阿?”
“哦?你認識她?”
“不認識,有個朋友見過她,所以問問。”
“哦,她前兩年退休了。”
“退休了?已經不在這裡了?”
“是啊,”她歎了口氣,“你說說,退休正好該享享福的,誰知道卻突然心髒病發作,去世了,要不怎麽說她慘呢。”
已經死了?梁紳覺得腦轟的一下,都沒聽見她離去的聲音,手裡那張符紙清清楚楚地提醒她,那不是做夢。
好好的乾嗎不多休息幾天,這麽急著出院?紅偉想不通,卻拗不過梁紳一再地堅持,隻好給她辦了出院手續。
出院的梁紳也不肯在家休息,非要去上班,真是個工作狂,紅偉有些心疼地歎氣,他哪兒會知道梁紳真正的想法。
“表姐!”
“什麽事,甜甜?”
“我要去外地實習,那裡信號不好,手機也接不通,可過幾天是紅偉的生日,你能不能幫我把這條領帶轉交給他?”甜甜手裡拿著一條深灰色帶條紋的領帶。
“那你提前給他不得了?”
“嗯――這幾天我們老鬧別扭,我才不去找他呢,再說我想給他個驚喜嘛!”甜甜扭捏著。
“好的,沒問題,你放心好了。”
“甜甜怎麽會忘了我的生日呢?不會的,不會的,”紅偉醉醺醺的嘟噥著。
“可能是她有事吧,你別想那麽多了。”
“雖說我們吵架了,可她不是這麽小氣的人,為什麽總是關機呢?”
“雖然我是她表姐,也不能總偏向她,她是有些任性,好了不說了,看看這個,我送你的。”
“嗯,蠻漂亮的,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種的?可是,可是。”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你為什麽騙我?為什麽騙我?”甜甜幽怨的哭聲在梁紳周圍響起,梁紳驚恐的四處張望卻什麽也看不到,空蕩蕩的房間裡隻有這哭聲不停的在回蕩。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梁紳忍不住哭著倒在牆上。
“張經理,下班了!”秘書小李在叫她。
“阿,”梁紳漸漸的醒來,原來又是做夢,可是心卻是止不住的怦怦亂跳,一面小心的四處張望。
“張經理,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你剛出院,也不在家裡好好休息,上班也別太累著了。”小李關切地說。
梁紳苦笑一下,還能說什麽呢。
“你也別加班太晚了,114路改點了,8:30以後就沒有車了。”
“改點了?”
“是啊,兩個星期前就改了。”
5:30下了班,梁紳沒敢在辦公室多呆,早早下樓等車。
車上有零零星星的坐著幾個乘客,看起來沒什麽異樣,梁紳放心的上了車,不過沒有座最後而是坐在靠車門的位置上。
車子開得不快也不慢,像平時一樣。車漸漸的開出了市區, 街上的車也不像白天那麽多了,倒是還有不少行人急匆匆的趕路,
北方的秋天天黑得很快,天已經完全黑了。
起風了,先開始是縷縷的微風,吹著落葉飄來飄去,慢慢的風越刮越大,隔著車窗也能聽到刮風的呼哨聲,昏黃的路燈下,狂風卷著枯葉仿佛是誰生氣撕碎了紙片,鋪天蓋地的砸到車窗上,又散了開去。
看著窗外,梁紳心底湧起一種淒涼的感覺,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滴答――滴答――,像是水龍頭在漏水,她覺得很奇怪順聲回頭望去,車廂後面坐著一個抱孩子的男人。
聲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那個男人也就30歲左右,好像睡著了,懷裡的孩子好像也睡熟了,大概就一兩歲,小小的腳上還穿這涼鞋,這個天氣還穿涼鞋,梁紳搖搖頭真是個不太負責的家長。
可那聲音是從哪兒來的呢?再仔細看看,那個孩子的小腳尖上紅紅的液體,順著他的小涼鞋一滴一滴一滴的往下淌,竟然是血!在那個男人的腳下竟然淤積了一灘的血!
梁紳正想提醒這個粗心的父親,怎麽不照看好孩子,忽然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這麽細小的聲音都能聽到,為什麽都能聽到風哨聲,卻聽不到這車裡其他的聲音?
正沉思間,那個抱孩子的男人好像感覺到梁紳的目光,抬起頭來衝她呲牙一笑,梁紳渾身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哪裡是人啊,慘白鐵青的臉,呆滯的目光愣愣的瞪著她,尖尖長長的牙齒突在嘴唇外邊哪裡像是人類的,讓她聯想起歐洲中世紀傳說中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