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奈內心再無懼怕之感,問道:“你到底是誰?”老者並不言語,帶著肖奈繼續前行,等找到原先絆倒肖奈的石碑時,肖奈仔細一看,上書:“楚天基、黑牡丹之墓。”
半截墓碑已深深埋入土中,不細看,竟看不出碑上所刻之字。
而緊挨著的另一個墓碑上刻著:“張澤恩之墓。”
老者道:“是我讓你看清了當年的真相,其實事情還沒完,我講給你聽。
赫赫有名的高霞戲班自此解散,一乾人流離失所、窮困潦倒都相繼故去,也未落得什麽好下場。
他們一個個自知心裡有愧,就多次出來暗示幫你,就是你之前在早餐攤上看到的那些人。
當年黑牡丹跳河時已有身孕,是楚天基的骨肉,但楚天基並不知曉。
黑牡丹溺水後被刺骨的河水一激,反而突然冷靜下來,改變主意要將楚天基骨肉產下以慰亡靈,然後她深情擁抱了一下楚天基,滿懷悲痛放開手,隨水流向下遊遊去,她的水性極好,筋疲力盡的爬上岸時恰逢一個老者路過把她背回了家。
連夜請了郎中開了藥方,方才保住一條性命。
老夫婦常年吃齋念佛,當得知黑牡丹已有身孕後就精心照料,直至1913年7月初黑牡丹產下一名男嬰後難產而死。
男嬰取名張澤恩,取義為報恩。,老夫婦膝下無子,把張澤恩視為親生一般。
張澤恩一生未娶,先是把二老送終,然後於1985年8月31日陽數已盡而逝。
“1985年8月31日?”肖奈驚呼道,“你就是張澤恩?我在你家看到的日歷上的日期就是1985年8月31日,原來那是你的忌日,原來我是去了你的墓裡。”
老者頜首道:“是,我就是張澤恩,你在我墓中躺了兩天,是我母親黑牡丹想與你見面。
我母親黑牡丹將生前經歷都講與二老聽,她難產死後,按照她的遺囑,二老找到楚天基的墓,把她和楚天基合葬。
二老又把所有的事都講給我聽,我才知道我父母的來歷,而你就是我的父親楚天基,於1912年12月28日已溺亡。”
“我不信,我不信,我怎麽可能是個鬼呢?”肖奈瘋狂的搖著頭。
老者道:“父親,凡事皆有定數,你的魂魄在離恨天遊蕩的太久怎麽居然把一切恩怨情仇都忘記了呢?雖然現今你已投胎為人。”
“但一切皆是幻象,我之所以死是因為母親需要我、招喚我,為了找尋父親你,一直盼著和你團聚,你怎能辜負了母親的一往情深啊。”
“因為背負父母之命我過奈何橋時偷偷潑灑了孟婆湯,沒有投胎轉世,所以我通曉生前生後事,我算準你要來這裡住在老宅,命裡必有此一劫,所以母親也和我一起來找你。”
肖奈問道:“你的母親黑牡丹也來了嗎?在哪裡?”
老者道:“母親心裡掛記著你,千方百計想找尋你,不願喝孟婆湯忘記生前事投胎轉世為人,就投胎為一隻黑貓在這裡等你。”
“啊?原來那隻黑貓是你母親?怪不得讓我覺得眼神很是熟悉,我愧對了你的母親啊,居然把她的一往情深拋在了腦後啊!”肖奈眼角溢出懊悔的淚水。
老者繼續道:“白牡丹陽數未盡自尋短見,又是投毒殺人罪大惡極,沒有投胎轉世的資格,永世變為厲鬼,不得翻身。”
“既然她也落得了應得的下場,我母親慈悲為懷就放過了她,
可是她不知悔改,在得知你要住老宅後幻化成年青女子妄想勾引與你,與你重續舊緣。” “被我母親得知才要找她算帳,但是白牡丹惡性不改,要挾我母親,如若我母親找她算帳,她就和你一同魂飛魄散、同歸於盡,永世不得翻身,我母親擔心你的安危暫不敢輕舉妄動。”
肖奈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柳欣初見黑貓大驚失色,再見黑貓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老者面露難色的說:“父親,現在有一難事需要你去辦。”
肖奈說:“但說無妨,我也該為你母親做些事了,苦了你母親前世今生的等著我。”
老者道:“白牡丹這隻厲鬼得知我母親將要與你相認,必定百般阻攔,你到護城河內找到她的屍首碎屍萬段,就可讓白牡丹魂飛魄散了,”說完老者消失不見。
肖奈腦海中始終揮不去黑牡丹那世間少有的嫵媚容顏和怨恨而悲憤的眼神,不知不覺已經走回老宅。
西廂房內沒有開燈,柳欣正用肖奈的筆記本電腦打著字,熒熒的藍光一閃一閃映在柳欣臉上甚是可怖,肖奈問道:“寫的什麽?我能看看嗎?”
“寫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忘不掉的事!”?
肖奈怔怔的看著柳欣:“怪不得別人,怪不得別人啊,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你是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悔恨的落淚嗎?”
柳欣點點頭。
肖奈道:“那就該放手時就放手!”
柳欣吃驚的說:“你今晚說話好怪,你難道已經知道什麽了嗎?”
“你認為我已知道什麽了呢?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更應該抽身而退,不是嗎?否則噩夢終將變成現實,到那時任誰也救不了你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柳欣沉吟良久,滿懷惆悵的看著肖奈:“天基哥哥,你說的對,前世今生,悲歡離合恩恩怨怨何時了啊!我祝願你們天長地久真愛永存!”
肖奈淡淡一笑:“好妹妹,謝謝你,在哥哥心中你始終是我的好妹妹不曾改變!”
隻這一句話,令白牡丹聽了禁不住悲從中來掩面放聲痛哭,仿佛這一個世紀以來的所有委屈、所有感情終於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仿佛一個世紀以來的所有心結豁然打開:“我早已不是你的好妹妹,我對不起你們啊!”
肖奈雙手握住柳欣的雙肩:“好妹妹,在哥哥心中你始終是我的好妹妹,真的!我們三人青梅竹馬,在哥哥的心裡一直也疼愛著你啊!”
柳欣淚眼婆娑的問道:“真的?”肖奈點點頭。
柳欣擦去淚痕破涕而笑:“永別了,天基哥哥……,”柳欣深情款款的看著肖奈,慢慢自體內發出一束耀眼的光芒。
柳欣隨著光芒漸漸浮到半空中,突然光芒散成成千上萬個小星星一般,亮閃閃的飄出門外向夜空飄去,最終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肖奈心裡有說不出的感慨:前世今生多少事,幻化灰飛煙滅中啊……摸摸心,真的感到疼了。
重重的歎息,仍舊是那聲重重的歎息聲,從肖奈的嘴裡發出,多少個不眠的日日夜夜了,總是重複著同一個夢境,想起那個夢境……他雙手凝固到半空,雙瞼輕輕閉合,兩行清淚撲簌而下。
一隻飛蛾倏忽從暗影裡朝桌前昏黃的燈光撲來,撲棱棱的飛著,肖奈的心猛的收緊……他怔怔的看著消失的柳欣,嘴裡不停的呢喃著:“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打開筆記本電腦,映入眼簾的是那張攝於1912年夏的照片,柳欣把這張照片設成了桌面,顯示屏上白牡丹和黑牡丹的笑容無比純真,留下了一個文件夾,打開是白牡丹敘述的從兒時起,三人青梅竹馬在戲班的成長經歷及後來所發生的一切。
看著看著,肖奈慢慢將前世的點點滴滴全都憶起,忍不住淚流成河。
第二天肖奈迎著第一縷晨曦帶上鐵鍬大步走向護城河邊,脫下衣服和鞋子,深呼吸了一下,撲通一聲跳下水,順著河水的流向在河底仔細搜尋起來,深秋的河水已經涼徹透骨,但肖奈絲毫感覺不到。
漸漸越遊越遠越潛越深,突然看見一團模糊的黑影靜臥在河底,是白牡丹,肖奈遊過去抱起女屍慢慢浮出水面拖到岸上,穿好衣服和鞋子,帶上鐵鍬抱起女屍向山坡走去。
到了山坡找到一塊合適的空地,慢慢放下女屍,開始挖掘起來,等墓地挖好,將女屍平放進去,肖奈深情的看了女屍一眼,其實女屍早已面目全非十分可怖。
肖奈開始一鍬鍬朝女屍身上撒土,直到將女屍埋好用鐵鍬將墓頂的土拍實。
突然那隻黑貓不知何時跑出來站在白牡丹的墓前“喵喵”的叫著,肖奈伸手將黑貓抱了起來摟在懷中,溫柔的撫摸著黑貓像黑綢緞一樣光滑的毛。
一輛馬車從遠處緩緩駛來,肖奈正錯愕的時候,已經停在了肖奈的面前,趕馬車的車夫從馬車上站了起來,向肖奈揮著手,穿著黑色的長袍,臉上的容貌清晰可見,是高霞戲班的班主。
車上坐了5個人,分成左右兩排坐著, 左排3人右排2人,那個大嬸坐在右排第二個位置,她旁邊還有一個空位,大家都衝他連連招手:“還剩一個位置啊,還剩一個位置啊,快來啊!”竟是那輛拉棺材的靈車。
肖奈面帶笑容懷抱黑貓從容的上了馬車,“喵喵——”黑貓在肖奈懷裡歡快的叫了兩聲。
“駕——駕——,”車夫揚起馬鞭在空中甩了個空響,馬兒一驚拉起馬車緩緩向前駛去。
山坡上張澤恩手捧一束野菊花,目送馬車漸漸駛遠,然後將那束野菊花插在了白牡丹的墓前,那束野菊花迎風招展,分外絢爛。
回頭望去,已是深秋的城郊依然顯示著那種寧靜而祥和的美,白雪似的護城河像魚兒流淌不息,奔向遠方……流向一個永遠沒有終點的地方。
“而你的前生又是誰呢?”
美女帥哥,飛禽走獸?
還是環燕肥瘦?
官女?
皇帝皇后?
公主王子?
一切都有可能!
故事到這裡就畫上了休止符————【全集完】
“吧唧”一下,筆記詭異的合上,凌空飛起落在梁晨的床邊,誰都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就像自己不知道前世今生一樣。
“吱呀吱呀,”梁晨搖晃著腦袋,下了床,看著通道中擺放的籃球,迷惑著,這個籃球他很熟悉,可是他一點都想不起來是誰的,記憶似乎斷了片。
突然,床邊古老的筆記本泛起白光,梁晨看了過去,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一個新的故事緩緩開啟,一個新的人生,一個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