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明傑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就是真的毫無保留全部說出。若不是莫宇已經猜出昌明傑是從其他世界穿越過來的人,知曉情報的方式比較特別。只怕聽昌明傑嘴裡偶爾蹦出幾句“那時候蘭陵和她師姐出門歷練,蘭陵假裝掉入蛇窟她師姐趕忙下去救人,她就趁機把她師姐推到蛇窟裡頭讓她被萬蛇纏身咬死,然後在她師姐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說‘其實我早就看你裝模作樣假裝好心的樣子不順眼了,現在你總算可以死了,真是太好了’,但其實她師姐是真心對她好的,只是蘭陵嫉妒對方,所以假裝不知道而且還故意陷害罷了”這種不是身臨其境根本不可能知道的話,只怕早就開始懷疑昌明傑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了。
所以現在聽昌明傑傻乎乎說“然後少林寺的那個方丈和尚就把懷了他孩子的女人偷偷養在少林寺下的一個小屋裡,騙她把孩子生下來。然後等人家真的把孩子生出來之後,又當著剛出生不到幾天的孩子面,把人直接殺了埋在野外地裡,嬰兒就抱回來說是寺外撿的。現在全天下除了方丈自己,誰都不知道,少林寺的首席大弟子其實是方丈的親生孩子”,莫宇也是一副什麽問題都沒有的從善如流點點頭,讓他繼續。
如此一方說的津津有味,一方聽得認真仔細,路上氣氛倒也和諧。
又是黃昏時分,經過前兩天的鍛煉,昌明傑已經差不多可以適應這種古代生活了。精神比昨天好了許多,找到客棧,把馬車寄放好之後,還有精力和莫宇他們坐在位置上慢慢嘮嗑。
招待他們的是這家店的掌櫃,不知是不是看進來的這四人樣貌打扮和氣質都很不錯,所以主動迎上來問道:“幾位客官好啊,請問要吃些什麽?”
這回昌明傑長了教訓,不敢再主動幫忙點菜了。莫宇是大佬架子大不開口,西江月也不是愛好口食之欲的人,菜便由龔星來點。
龔星大概是對這裡的美食很熟悉,隨便說了幾道菜名之後,又道:“對了,你這兒有‘美人笑’吧!給這位仙子來一份?”然後看著西江月討好:“美人笑配美人,正好。”
“...”只可惜這個玩笑話沒人捧場,桌上其他三人都沒搭理他。
氣氛尷尬。
於是這掌櫃的連忙笑起來:“啊,哈哈,是。這位姑娘可真是漂亮,我剛看見的時候還以為是從天上下凡來的仙女兒呢!”
龔星還是臉色不好看,看著掌櫃道:“囉嗦什麽呢?趕緊把菜端上來!”
掌櫃這就點頭哈腰的走了。
昌明傑看了他一眼,問:“美人笑是什麽啊?”
——感情原來之前不是故意晾龔星的。
龔星鄙視的看著他:“廢話那麽多幹什麽?”
昌明傑隻好憤憤哼了一聲,決心再也不搭理這“無名小人物”了。
飯菜很快就被端了上來,昌明傑肚子老早就餓了,歡呼一聲拿起筷子就手指大動的夾菜吃了起來。
龔星平時被羽衣包裹的緊緊的,只有吃飯時候才被放出一隻手,坐在位置上別扭的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胳膊和骨頭,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直到後來“美人笑”被送上來的時候,才眼前微微一亮,主動從小二手上取來了碗碟然後放到西江月面前:“仙子,您嘗嘗。”
臉笑的和一朵花兒一樣。
昌明傑見了之後心中排遣,心道這人實在是會欺軟怕硬,捧高踩低。
西江月沉默的夾了兩口意思意思,依舊面無表情淡漠的很,
也沒說好吃不好吃。 龔星不介意對方這冷漠的態度,熱情依舊:“來來,還有這個豆角,過油之後再悶了許久,味道絕對好。”
西江月大概是不適應這種積極的態度,推辭不過,又隨便夾起了一根豆角慢慢吃著。
龔星笑眯眯的,看西江月被自己“伺候”好了,這才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飯。
莫宇冷眼旁觀。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道巨響伴隨著一個女聲尖叫傳來。
昌明傑被嚇一跳,一口飯差點沒咽下來,卡在喉嚨裡拚命的咳嗽。折騰了半晌,敲著胸膛把那口飯咽下去,眼睛水汪汪的抬頭往聲源哪兒看去,發現氣氛很不對。
桌子又一次無辜的被攔腰弄斷,一個人站在莫宇幾人身邊不遠處背對著他們,手裡握著劍,另一人手裡提著大刀站在倒了一地的碎裂桌子旁,氣勢洶洶。
看樣子剛才就是他弄出的動靜。
至於女聲...莫宇看到一個穿著麻布衣服的女子從桌子附近逃開,正捂著腦袋躲到一邊柱子後頭,嚇得直哆嗦。
用刀大漢看著用劍的這人罵咧咧道:“你這武林盟的雜.種,有本事和你大爺我打上一場!”
持劍人一身輕飄飄的淡藍色長袍,模樣看上去挺正派的,可惜一開口,那浩然之氣就蕩然無存,反倒顯得有些猥瑣:“呵呵呵,你這狗賊真是滿嘴噴糞,吃的什麽把嘴巴養得這麽臭?一言不合就動刀動槍,莫非是邪教裡出來的畜生?”
大漢眉毛一揚,說道:“邪教?我看你這種人才是邪教!人家小姑娘不願意搭理你,你還死死拉著她動手動腳的,要不要臉?”
“人家不願意不會躲嗎?她這是害臊了,所以才會說‘不要不要’,你這棒打鴛鴦的蠢貨。”用劍這人顛倒是非黑白胡說八道道:“莫非你是想要找我麻煩,所以故意尋得由頭借口救人吧?還說你不是邪教的狗賊?”
“邪教?若所有正道的人都是如你這般害人不淺的偽君子,那我寧願加入邪教!”持刀大漢嫌棄道:“你且過來,我們再戰!”
昌明傑振奮的看著這一幕,心說:“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終於能看到武林高手之間的對決了!”
之前赤焰星君那一次,昌明傑光顧著害怕逃跑了,也沒來得及感慨莫宇一招製敵的厲害。後面西江月把龔星打倒在地,也是結束的太快根本看不出什麽名堂來。現在好不容易能看到會武功的人打架,這可不讓和平年代生活過來的昌明傑激動的是熱血沸騰。
飯也不吃了,緊張的雙手握拳放在大腿上,暗暗給二人“加油”。
龔星看昌明傑這幅模樣,又是哼哼兩聲“沒見識”。
那持劍的武林人看大漢三番五次的挑釁壞他好事,本就心中不虞,這時候自然不會耐下性子好好說話,一言不合提起劍就對著大漢的心口戳去,大漢抬刀一擋,然後罵道:“還說自己是武林正道,下起手來如此狠辣。”
持劍人眼中厲色更甚,眉眼間的戾氣一點都不掩飾:“殺你又如何?”
說完手中劍武器,又是一招指向對方脖頸。
大漢也火氣上來了,口中哼了一聲,下手不再留情。一時間二人打的那是火熱,周圍食客見勢不妙,紛紛躲避,自覺讓出一塊地讓他們打,期間各種碗碟桌角被殃及的四處飛舞,武器和武器的碰撞聲鏗鏗鏘鏘,白刃和人身險而又險的擦過,看得人直捏一把汗。
昌明傑也是夠乾舌燥的看著離自己不到幾米地方的亂戰,心臟撲通撲通不停跳,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那長劍和大刀被耍的飛快,真刀真槍的戰鬥實在是讓人腎上腺激素上湧,恨不得為他們歡呼叫好。
只可惜同桌的其他三人卻是興趣缺缺,龔星還不屑的點評道:“功夫不足,真是不夠看。”
而他們這四人安然端坐的模樣,在這幾乎空曠的大廳裡也是格外顯眼。
用劍那人不知道是不是打的紅了眼,聽到大廳中唯一的人聲,眼中狠色一閃而過,一劍割向大漢的肚皮被對方躲過,緊接著就順勢挑起了一邊的凳椅砸向了龔星的腦袋。
見椅子往“自己”這邊砸來,昌明傑還不知道這是用劍人故意砸來,隻以為是剛才二人大家時候被波及的各種亂飛器具之一,趕忙往旁邊躲。
反倒是龔星一點都不著急,雖然身子被綁,腿腳都不方便,還依舊穩穩坐在座位上,空閑的那隻手從桌面上夾了一個豆角放進嘴裡嘎嘣嘎嘣的嚼著。
果然,他這麽不緊不慢是有理由的,因為西江月出手了。
也沒看她做什麽,只不過手指輕輕一點,那來勢洶洶的半米高椅子就這麽“哚”的被蔥白指尖給接了下來。
莫宇看她舉止間這麽輕易,這時候才終於認真的看了女人一眼,心中默默評價。西江月卻是面色淡淡的將指尖上的椅子用另外一隻手穩穩抓住,然後好好的放在了地面上。動作舒緩又自然,沒有傲然,沒有氣惱,甚至沒有一點的情緒波動。
這一動一靜之間的對比,反而平白讓人心中多出了一個“深不可測”的評價,看得昌明傑兩眼發光,周圍一眾旁觀者心中駭然敬畏。
龔星心道這西江月果然如自己所想的一樣,實在是太好猜透了,然後又是“感激”的說道:“多謝仙子。”
西江月眼皮輕輕抬了一下,沒回答。
莫宇這時候忽然饒有興趣的笑了一聲,然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錯,竟然有閑心多管閑事了起來。隨手從一邊桌子上抽出了兩根筷子,握在指間,嗖嗖的一下一個的扔了出去。昌明傑隻覺得眼睛一花,緊接著就是兩聲脆響傳來。回頭一望,看到那正在混戰的二人手中的武器竟然應聲而斷,上頭的劍尖刀刃哢嚓從中斷開,掉到地上,白晃晃的。武林人和大漢頓時渾身僵硬,嚇得一下都不敢動了。
昌明傑差點就要拍手鼓掌,不斷叫好了。
莫宇似笑非笑的斜眼看著大廳中站立著的二人,道:“滾出去。”
武林盟的那人好像還有一點不滿,大漢倒是個識時務的,一點怨言也不敢有,俯身把斷了的刀刃撿起來,然後找到那個被用劍人纏上的可憐小女孩兒,乾脆走了。
昌明傑看著還定在原地死死瞪著莫宇的那個用劍人,好心勸道:“你也走吧,消停點別再鬧事啦。”
——還敢找邪君的麻煩,不想活啦?
只可惜武林人一點都沒能領悟到昌明傑的好意,本就是害怕莫宇的武功所以心有不滿卻不敢動聲,這時候看到昌明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竟然也敢嚷嚷教育他,眼睛一眯,內力運轉,竟然毫無征兆的就這麽把斷了的殘劍往昌明傑的嘴巴上劃扔過去。如果真給他打中了,命能不能留下還是一說,舌頭反正是別想要了。
昌明傑哪兒能想到這人這麽不好說話,壓根就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這斷劍勢如破竹的飛來,躲都來不及躲。
眼睛大睜,嘴唇開始慢慢張開就要發出大喊,緊要關頭,莫宇抬手一扯,就提著昌明傑脖子上的衣領把人往後拽了過來,將人摔了一個屁股蹲摔到地上的同時,另一隻手兩根指頭微張,空手接白刃的將那劍給“夾”了下來。
昌明傑還驚魂未定的坐在地上,看著那用劍人,都沒來得及破口大罵。
就看到原本還在莫宇手裡頭的斷劍,竟然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然後斷劍扎進對方的脖子,鮮血噴湧,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噗通的跪了。
龔星見狀,不由眼睛眯了一眯,然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又面色一松,放下心來。
昌明傑終於驚嚇過度,“啊”的大聲叫了一下,又是手腳並做的在地上不斷後爬,喊:“死、死人了!”
龔星無語的看著他,再一次覺得這人真的有些呱噪。
莫宇剛殺了個人,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斷劍扔出去了之後和扔了個石頭到地上一樣,也不去管後果如何,人死了沒,繼續姿態優雅的拿著筷子夾牛肉。
昌明傑怕呀,他以前活了二十多年都沒見過幾具屍體,就算是動物的都沒有!可來到這裡不過幾天,就接二連三的看到死人,而且都是死在自己不到幾米的地方,死狀一個比一個慘烈。 他不過一個普通人,心理素質哪有那麽好,害怕之下只能一味喊叫,借此抒發心中的恐慌。
莫宇嫌人吵鬧不過,放下筷子問他:“不吃了?”
昌明傑也沒去想那殺人凶手就是莫宇本人,反而拉著莫宇的衣擺,說:“死、死人了!”
莫宇看著他:“死了又如何。”
這話把昌明傑問到了。
是啊,死了,死了又能怎麽?打電話報警嗎?還是趕緊逃離案發現場,免得晦氣、或者怕人尋仇上門?
這裡已經不是他那個生活了幾十年,熟悉無比的世界了。
所以一下楞在原地,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莫宇見人安靜下來,也不多說,繼續吃著。
桌上的三人,似乎都沒有因為剛才的“小插曲”而被打擾到,龔星和剛才一樣繼續笑嘻嘻的用自己那一隻手幫西江月布菜,西江月還是單純得可愛,推辭不過,默默吃著。直到終於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提著人上樓休息去了。莫宇酒足飯飽之後跟著上樓。只剩下昌明傑一個人,和這周圍一地的殘局,坐在地上慢慢緩過神。
終於還是自我開解一番,傻笑一聲,然後去桌子上取了個白面饅頭,跑回房間裡歇著去了。
直到夜晚。
莫宇正盤腿坐在床上修煉,忽然聽到門口傳來砰砰兩下敲門聲。
莫宇抬眼,不需要點九告訴就猜到門外人是誰,道:“進來。”
下一秒,門應聲打開。
踏步走來的,竟然是那個此時應該被羽衣捆綁,坐在冰涼地上枯等一夜的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