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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夜》第19章・0,使,王,神
  當法伊意識到自己這趟跑得太遠,匆匆趕回去的時候,他手裡拖著箭豬和雙頭鷲的屍體氣喘噓噓地著呼喚希爾,卻發現這一大一小正圍坐在火堆旁笑得四仰八叉,談論著什麽有趣的事情。

  他瞳孔裡的光在黑暗中熄滅,卻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升騰了起來。他幹嘛要擔心那個傻子。

  “哎你回來了~怎麽去這麽久?”希爾仍笑得意猶未盡地向他招手。

  “這是什麽東西?”希爾跑過來觀察著這兩種差別極大的生物,這時候法伊從儲物包裡倒出一個龐然大物,落地的聲響一震,令蒙德拉都差點驚掉了下巴。

  “蜘蛛肉你們吃嗎......”

  “...................”

  蒙德拉的視線依次掃過箭豬,雙頭鷲,然後落到了斑瞳母蛛的屍體上。

  一星成年體,一星成年體,二星蛻變......

  蒙德拉若有所思,勞爾多德的力量果真百聞不如一見,若不是親眼見識,他怎麽會相信一個孩子獨自乾掉了二星斑瞳母蛛。

  這或許是得靠五六個中等傭兵聯手才能製服的怪物。

  這個概念仍然很模糊,用大陸上的等級分劃來說,大千世界,無論種族,無論職業,都有實力上的等級之差。

  零,使,王,神。

  所有對力量的追逐者將這四個字像口訣一般牢記在心。

  這世界被編導秩序的人形容為一個如同深淵的漩渦,神明從漩渦中探出雙眼。

  弱小的生靈在風暴中輾轉,被稱作聽風者,從零開始。

  其次為神的信徒,也是監聽世界的使者,被稱作囈語者,歎息者,和唱誦者。

  神的信徒擁有了力量,開始質疑神的偉岸,他們強大並具有野心,自由掌控世界的秩序,成為王者。

  但這個世界依舊是神明的玩物,好比言靈,在輕言細語中製裁眾生,在意念中驅使螻蟻沉默。

  ..........

  以上是大陸起源法則的論述,蒙德拉不關心那些詩歌綴詞。

  他只知道:

  零代表初始,從一到十階,叢林裡的冒險者們大多在五階以下,超過五階便是搶手貨,不管是冒險工會還是傭兵團都會爭著拉攏他們。

  從零級到使級太難跨越,因此學院派還插入了一個臨界,師級。

  別看這隻是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副級,卻是所有職業者們必須要經歷的一段漫長插曲。有的還得無數次回放重播,甚至永遠卡在這一段。

  往上便是使徒,同樣分為十個階段。在這個級別以上的人類是鞏固整個黑提米爾斯帝國的核心主力,換句話說,使徒的數量是評判一個種族強大或者弱小的最有力依據。

  一到三階被稱為下級使徒,囈語者。三到六階為中級使徒,歎息者。六到九階為上級使徒,唱誦者。

  十階為沉默者,也叫丟棄信仰的叛逆使者。

  君王級別已經是整個阿爾亞特大陸的巔峰,這樣的人之間爆發出的戰鬥,即便隻介於兩人,都相當於戰爭。

  王級有四個階段,新帝,世主,暴君,無雙英王。每一個階段的跨越,都有天和地的差距。

  至於神聖,僅僅出現在史詩中。

  傳說中曾經毀滅過大陸的凶獸,光之毀滅者薩卡魯斯,以及將其斬殺的戰神夏什加爾,被定義到了神聖的領域。

  再者是墮神卡洛・安迪彌亞。狂信徒對詩歌中的描述深信不疑,

說她是阿爾亞特歷史上唯一顯現過的真神,又有人將她歸結為有血有肉的凡胎,隻是那力量的極致無人能抵達,除了她,沒人能封神。  ...........

  蒙德拉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些概念,眼光如同精準的儀器一般審視著法伊,憑他這些年的閱歷,毒辣的眼光,足以判定出,這個孩子不會低於五階。

  零級在阿爾亞特大陸上佔據著最為龐大的數量,所以人們平常所說的五階戰士或者六階遊俠,其實都指的是初始這個級別。

  人類的壽命是非常有限的,普通人能達到這個層次,幾乎是四十歲以上擁有非常豐富的戰鬥經驗的老手職業者。能在三十歲以內有這個成就便稱得上精英,二十歲以內就是天才。

  但,勞爾多德就不同了。

  他們在誕生的一刻就可能已經處於某一階段。

  這真是令安傑利嫉妒到眼紅的恩賜,蒙德拉咂咂舌,不滿都寫在臉上。

  “小子,你是劍士?”

  “算是吧。”法伊盯著火苗若有所思,狄亞特家向來都是如此。

  他不再多言,招呼希爾過來搭手,兩人一起將獵物開膛破肚,串在烤架上。油脂滴入火焰中,木材燃燒爆出劈啪聲響,火星和灰燼在空氣中飄蕩。

  蒙德拉很是無聊,拖著半殘的身體湊近希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交談起來。

  而狄亞特・法伊,自始至終都沒插過話。

  “你說的是真的?”

  希爾放低了聲音,瞄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法伊,對方很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蒙德拉小聲說道,“薄的東西可以看見。”

  “有..有多薄?”

  蒙德拉不太肯定地回答,“一兩層吧,紗和紡布那種,皮質和盔甲不行。”

  希爾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下口水。

  不知道對面那兩人在嘀咕什麽,法伊不悅地扭過臉,愣是裝作一副自己毫不關心的模樣。

  希爾簡直如遭雷劈,整個人都崩了。

  蒙德拉湊過來告訴了他一個關於勞爾多德的秘密。那就是他們的眼睛可以穿透一些很細微的屏障,紙張,樹葉,霧氣,黑暗,還比如衣服。

  那不就等於可以為所欲為地變態了嗎!

  希爾再瞅瞅法伊,從他那漫不經心的臉上,仿佛隨時都包含著“白癡,弱智,老子看不起你”等等字眼的雙目中,現在又多了一句台詞。

  你在我面前,形同裸體。

  天啊!

  男人之間,脫褲子撒尿的時候坦誠相對就算了,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自己在法伊面前隨時隨地都是裸奔狀態。這叫人怎麽接受得了。

  對面的家夥此刻毫不知情,勞爾多德身份就被蒙德拉黑了一把。

  普通人對勞爾多德一知半解,以上純屬瞎扯。

  他們還嫉妒對方可以滿大街隨意偷窺女人,裝成一本正經的姿態耍流氓。

  拉倒吧,勞爾多德穿透視物是有條件的,不透明的東西,也必須拿得很近才行。想要偷窺女人衣服裡邊有什麽,那得臉貼上去才瞅得清。

  他轉過臉來,看見希爾莫名其妙地從包裡翻出四五件大衣,裡裡外外地包了個嚴實。

  “大夏天的,又是靠著火堆,你不熱嗎?”

  希爾恨聲說道,“我心底透涼...”

  “...........”

  烤肉的香味四散在整個茂密的樹林間,他們三人將箭豬肉和雙頭鷲吃了個精光,那一坨被燒糊的斑瞳母蛛屍體被無情拋棄在一邊。蒙德拉雖然重傷在身,但他的胃口出奇的好,還把兜裡藏的酒壺掏出來暢飲。

  “嗝~”蒙德拉滿臉通紅,說話間帶著笑顏,看得出他很開心,“謝謝你們的款待。”

  他面朝著法伊,“小子,我告訴你一件事,以後你隻要遇到這種會屬性攻擊的魔獸,把它殺掉後別忘了把裡面的魔核給摳出來,那玩意兒可值錢了!”

  “就比如這、這個斑瞳母蛛~”蒙德拉指著那座黑乎乎的屍體,眼睛裡所有東西都變成了重影,他喝多了。

  法伊果真從斑瞳母蛛的屍身中剖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核,就在他一劍戳爆的眼珠子裡,上面留有還有一道淺淺的裂痕,腰包的扣子一解甩進了異位空間裡。

  “我、我再告訴你一、一件事..........”蒙德拉盯著法伊的雙眼,話未說出口便一頭倒下去,不省人事。

  希爾將那張從野豬身上剝下的皮毛給他蓋上。“嘿嘿...”他不懷好意地看著法伊,從背後拿出他剛得手的短劍。

  “你該不會....”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來,法伊緩慢地舉起長劍。

  好吧,又是決鬥!

  孤月鬥星下,兩個少年舉劍相鬥,周圍依舊是樹影婆娑,涼風席席。利劍相拚的清脆鳴響在長空中久久不息,光與劍還有他們的身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痕跡。

  “你知道你是在找削嗎!”那一如既往的傲慢口氣在風中回蕩著。

  “說不定哪天我就贏你了~”希爾不甘示弱地吼叫道,隨即打出一個嗝,雙方都愣了半秒。法伊立刻明白過來,他偷喝了蒙德拉的酒。

  這臭小子,還學會喝酒了..

  一股大禍臨頭的感覺襲上心頭,希爾捂著嘴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嗝,雙頰泛起了紅暈。他雙眼凝望著法伊,從他那俊冷的面龐上觸到一抹寒意,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希爾眼一閉,心一橫,本能地催動起暗能,身形在黑夜中隱匿得極好,一個縱身就襲至了法伊身後。

  他的速度極快,身影如同疾風一般飛掠,整個腦袋卻因為強風的刺激傳來陣陣疼痛,希爾立馬意識到自己這下完了,他明明已經繞到了法伊身後偷襲,可是一出手才發現那不過是一道虛空的殘影!

  哼。

  一聲微不可聞的冷哼突然響起,在他身後,幽藍色的光斑驀然點亮,希爾隻覺得後背一陣寒意,迅速轉身反擊,卻被對方擰住手腕,身體像陀螺一樣飛快轉了起來。

  “結束了。”他又補了一刀,“花的時間還是那麽短。”

  “啊啊~~你把我手放開~痛死了!”

  本以為希爾已經認輸了,法伊把手撒開得毫無防備,卻眼見這混小子耍賴一般地再度出招,一拳擦過他的臉頰,因為回避得太晚,還是沒能完全躲開。側臉上鼓起一個包,一陣火辣的疼。

  那醉鬼叫囂著,“還沒結束呢~我跟你沒完!”

  喝了點酒膽子也大了?

  法伊挑了挑眉,“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

  夜空下的霧靄森林靜謐得醉人,在懸崖的邊緣將視線投向這浩瀚的穹頂,會讓人有一種離天空的皓月很近,仿佛伸手可觸的感覺。

  草地被掀起一層一層的浪潮,這其中有一個少年正仰躺著,靜望天空。

  正享受著安寧的法伊,驀然開口問道,“在那場戰役中,你失去過什麽重要的人嗎?”

  二十分鍾前,他剛把那個比自己矮一頭的家夥揍得人模狗樣。

  希爾的酒勁已經褪去,他累趴在草地上,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法伊,他下手也太狠了。

  他不耐地道,“問這個幹什麽~沒有,我是個孤兒!”

  “是嗎,”法伊聲音沙啞道,“我有。”

  “我的家族毀滅在了格瓦辛亞,他們被埋在了冰冷和漆黑的地底。”他表情淡然,藍色的瞳孔中沒有泛起一絲動蕩的光暈。

  “所以你要變強,然後向入侵者們報復嗎?”希爾提了勁,翻身側躺面對著他。

  對方冷哼一聲,“入侵者?你這麽肯定嗎?”

  希爾猶豫了一下,沒有接話,他覺得法伊有話要說。

  “我告訴你,狄亞特一族的家主,也是格瓦辛亞城的城主,是第一個知道秘密的人,所以他第一個死。他就是我的父親,紐蘭特王室派遣的人向他下達了一個密令,為了除掉正在逃亡的罪人,要殺死城中所有的少女。我父親極力與殘暴的王權抗爭,最後家破人亡。”

  法伊用手背抵著額頭,回想起當日的情景。

  父親曾是遠征軍隊的領導者,幾次擊退了黑提米爾斯的敵族勢力,為帝國立下赫赫功勳,紐蘭特任命他駐守在格瓦辛亞要塞城,他盡忠職守,從未有過差錯。

  他是萬中無一的強者,卻被來自王城中的影刺打得毫無招架還手之力,被一把匕首插入胸口,他深邃的眼光像星火一樣泯滅,藍色瞳孔渙散成死一般的空洞,身體沉重地倒在了血染的地面。

  法伊躲在角落裡看著那個手染他父親鮮血的女刺客,她平靜地看了一眼死去的對手,語氣堅硬而毫無感情,抬手一揮間,對王室的軍隊傳達著命令,“屠城!”

  .........................

  法伊抓緊了手裡的劍,語氣有些哽咽,“那些殘忍的屠夫便偽裝成敵國的軍隊重重包圍了格瓦辛亞,還刻意放任了敵對種族的入侵,另一方面紐蘭特王室又派遣了一部分力量來佯裝鎮壓這場戰爭,為的是不讓帝國其他的子民質疑王室的仁慈。”

  “為什麽會這樣?為了一個王室的罪人就要殺死全城的少女!難道那個罪人隻是個女孩子嗎?”

  希爾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這個真相太讓人意外,但是法伊會這樣說,那就是事實。

  “也許吧,如果是這樣,那整個紐蘭特王室也算是她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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