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能賭一把了,這是解決晚飯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法伊自行決定後,不由分說扯著希爾的衣領朝那些移動聲響的來源奔去。
“你慢點~你拖著我身子都在飄了!”希爾嚷嚷道。
他有點適應了四周的環境,夜晚的森林不再是黑漆麻烏的一團墨色,好歹樹葉篩下的月光給所有的物體打上了一層氤氳的白色毛邊。
勞爾多德之眼像兩個燈籠,在黑暗中急閃而過,拖著長長的光尾。
“你那眼睛還能再閃亮一些嗎?”希爾突然來了興致。
“什麽?”
急掠的風聲在耳邊呼嘯,法伊沒聽清後面的人說了什麽。
“我說~”希爾又加大了嗓音,“你那破燈籠眼還能把光照調亮一些嗎?”
“你想怎麽亮?”
“能不能射出去把前面的路照清楚些。哈哈哈哈~”希爾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笑得整個人都在抽搐。
“當然可以了...”法伊眼角抽了抽,突然刹了一腳,把那混蛋衝著地面摔了出去。他笑容可怖地俯視著希爾,“不僅能探照,還能用眼光就地射死你。”
“你當老子是什麽?!”
“就是做不到唄,”希爾撅著嘴,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那不好玩了。”
他們的動靜似乎被察覺到,那群生物也跟著放慢了速度,分散了一部分改變方位朝這邊移動。
漆黑的樹林中亮起了綠瑩瑩的光斑,從一對到數十對,逐漸逼近,是狼群!
“嗷嗚~”
一頭狼的叫聲引發了集體呼應,它們同時發出嚎叫,陣勢及其駭人。面對這些四條腿著地,身形卻完全高過自己頭頂的成年猛狼,希爾愣呵呵地看了一眼法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魔物好像是被自己的嚷嚷聲吸引過來的,他咽了咽口水,感覺自己又犯了個大錯誤。雖然沒有什麽原定計劃,但法伊的初衷,應該是想悄悄尾隨它們的。
法伊一臉冷漠地看著前方,把希爾抓在身後,心裡卻隻想內訌先把這家夥乾掉。
一星的成年風魔狼,在敏捷上勝過希爾那不成氣候的陰影腳步。單隻不足為懼,但它們群起而攻的情況下,簡直是一眨眼的時間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來不及多想,下一秒狼群便以所向無匹之勢撲面而來,迅速包圍了兩個少年,他們下意識用背貼緊了對方。
希爾摸出匕首,危急關頭還暗爽了一下,現在法伊那家夥沒有武器,輪到哥哥我來保護你了,哈哈。
你們放馬過來吧。
他衝著迎面而來的撲殺,身影晃動,側身閃過張開獠牙的獸嘴,反手一刀刺下去,利刃切割黑色的毛領,劃開頸部的皮膚,就在他妄想更深入的時刻,匕首下的風魔狼警覺地一縮獸頭,身體蹭著地面翻滾了一圈,躲開了。
從旁襲來的同伴一口咬住希爾的右手,左邊又來個家夥朝著他胸口就是一爪子。
希爾揪著右邊那隻狼的耳朵,死命地往身前一送,自己往後躲,才借著這個擋箭牌免遭了罪。
倒霉的風魔狼替他挨了同伴一記撕裂爪,慘叫著松開了嘴。斷碎的毛發隨著魔獸的爪風被吹起,糊了希爾一臉。
他一把抹開擋眼的東西,也就眼睛一閉一睜的功夫,頭頂鋪天蓋地都是張牙舞爪朝他襲來的家夥,它們已經四腳騰空,下一秒就會把自己撕得稀碎。
希爾張著嘴,握著匕首的手有些發軟,半空中的一隻利爪落下猛擊,
他的手腕承受著劇痛,右手脫力,武器從手掌中松了出去。 啊。
要死。
“蹲下!”
就在希爾已經準備在這裡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刻,卻聽見身後傳來始料未及的一聲大喝,頭頂被一股力量猛地壓製,他整個人都在一瞬間被強行放低了身段。
那隻手接住了正在掉落的匕首。
法伊單手撐住希爾的後腦,一個身體倒立的螺旋飛踢,四周一圈近身的狼頭全數被彈飛!
他又迅速站立,身體往前飛快地跨出,匕首的寒芒在空氣中閃現一道水平弧光,血光四濺。
又有幾頭凶狼倒在了他腳下。
法伊面無表情地在希爾身畔周旋,手起刃落,滾燙的血液漸染了全身,而那張孩子氣的面容,卻冷酷凶殘得勝過了野獸。
強大的狄亞特家族血脈,從來不缺力量這種東西。
一頭狼撲上來狠狠咬住法伊握武器的手腕,他眼波未動,右手抓住那隻畜生的嘴,手掌用力地緊握,伴隨著骨碎的喀嚓聲,這隻窮凶極惡的狼竟然發出了如同喪家之犬的痛苦嗚咽聲。
風魔狼的顎骨,就這樣被他用蠻力捏碎了!
媽的,他這麽生猛?
希爾動了動脖子,寒著臉站起來。
他對狼群的恐懼感早已消逝,法伊這一出手,他頓時有了底氣,站起來加入了戰鬥。
不對....
他心底的困惑越來越深重,現在的法伊比之在梅裡亞那時,強了不止數倍。一個人有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變強嗎,如果不是,那他就是隱藏了實力。
為什麽要這樣?
如果在和傭兵們對戰的時候他使出了現在的力量,會輸得那麽慘嗎?
“去死!去死!”
希爾騎在一隻風魔狼的身上,揪它的大毛領,一頓亂揍。
法伊瞟了他一眼,覺得有點不對勁,發現希爾已經對著一個目標不依不饒地折騰了很久,並且還坐了上去,活活把狼打得吐血還翻了白眼。
看著希爾臉上滔天的怒意,法伊撇了撇嘴,“你在不爽什麽?”
“哼!”希爾扭過頭去。
那家夥緊跟著眉頭一皺,“有話快說!”
“還記得那個胖子和他的雇傭兵隊伍嗎,你上次可不是這樣的,我們被教訓得可慘了。你是不是故意輸的?”
“故意談不上,沒用全力還手倒是真的。”
“為什麽?”希爾騰地站起來,一隻不長眼的狼崽子撲了過來,被他一腳踹飛,“滾開!”
“我不知道自己打贏了那個人,再面對一整個傭兵隊伍會不會贏!”法伊回答道,又再次專注地對付著前仆後繼的狼群。
剩下的對他而言,已經是一群沒有威脅的野狗了。
“抱歉...”法伊迅速解決了戰鬥,它們連連慘叫,最後哀嚎著奔走逃竄。他第一次臉上露出了慚愧的神色,慢慢走向希爾,搖了搖頭,“當時我貪生怕死,不想惹事。如果不是你替我出頭,我可能到最後都不會出手。”
“我....是個膽小鬼。”法伊的眼光暗了下去,眼神隱沒在了黑暗裡,不再泛出藍色的光暈。
那個傲慢到沒邊了的家夥居然承認了自己是膽小鬼,不得不說,希爾懵了。氣消了一大半,但心裡還是有些憤懣,“你真夠可以的,我那麽相信你,當我是白癡嗎!”
“別貶低自己了,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法伊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好話,希爾立馬就經受不住了,尤其是被這麽嘴欠的一個人稱讚,他撇了撇嘴,眼神不由自主地漂移。
“你..少、少來.........”
居然得意起來了。
法伊挑了挑眼皮,暗想這家夥不是傻子就是缺心眼。
“下次拿穩了。”他將匕首往地上一扔,不再管對方有多少情緒,對著狼群之前移動的方向雙眼一眯,“我們要找的目標,應該就在不遠處了。”
希爾蹲下身去撿匕首,順便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大腦袋,幾筆就勾勒出了一張臭臉,刀尖往上一戳,用這種方式泄了憤。
他再度站起來,感覺起身太猛,有些頭暈目眩。
希爾晃了晃神,身體被一陣冷意侵襲。仿佛聽見了尖銳的咯咯笑聲,不似人類可以發出的聲響。
才反應過來,四周又是茫茫的黑暗,空氣中好像有潮濕的水霧。
法伊抓住他的胳膊,瞳孔緊縮,雙眼如炬,望著眼前深不見底的黑暗。
“起霧了。”
希爾怎怎呼呼地回應道,“難怪這叫霧靄森林啊,這下我什麽都看不見了。”
“不,不對。”法伊閉上眼睛,他剛才明明感應到附近有別的魔物,隻一個瞬間,就什麽都察覺不到了。“這不是普通的霧氣,有東西之前在這裡觀戰過,這是它留下來的痕跡。”
“那它還在嗎?”
“不在了。”
“呼~”希爾松了口氣,“那怕什麽,我們該幹嘛還是繼續幹嘛,我猜那個躲起來的家夥對我們沒有敵意,不然早就偷襲了。”
法伊白了他一眼,“你心真大。”
這詭異的霧氣在始作俑者離開之後也不見消散, 法伊四周掃視了幾圈,確定沒有魔物殘留,才拉著希爾往之前風魔狼移動的方向前行。
如果沒有勞爾多德之眼穿透黑暗,他們在迷霧中,將會寸步難行。
拖著那個跌跌撞撞的家夥緩慢地前行了數百米,隱隱聽見廝殺的聲音,他們加快了腳步。
迷霧的盡頭,是成堆的屍體,還有一個受了重傷被狼群圍困的男人。
手持長劍的冒險者已經精疲力盡,眼看他就要疲於退散這些猛獸,身體搖搖欲墜倒下去。
法伊和希爾一口氣殺進了包圍圈,有些意外的看到裡面還有個活人,不過看他的樣子也已經是窮途末路,支撐不了多久了。
“謝謝你的救助,小子.......”
狼群被擊退,冒險者長劍插地,癱坐在地上。他的同伴已經全部送命,望著滿地的屍體,眼神空洞而麻木。
“你們全都是被狼群乾掉的?”希爾詫異地看著他。
“當然不是,”冒險者長歎一口氣,“在那之前,我們遇上了霧靄森林的主人,它是...它是你們無法想象的對手.......”
他回過神來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法伊,猛地驚覺道,“你們是不是在梅裡亞的孩子,怎麽會跑來森林裡....”
“你記得我們?”希爾有些激動,但這個人記住的不是臉,隻是勞爾多德的眼睛罷了。
法伊隻揪出了關鍵的字眼,問道,“霧靄森林的主人,是怎樣的?”
“你們千萬別遇上它。否則,沒命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