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白“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徑直回了房間。　　不見林爸爸和林媽媽，林東白似乎是一個人提前回來的。

　　傍晚，何淼淼關了一樓的雜貨店，上到三樓打算準備晚餐，卻發現林東白已經在廚房忙開了。

　　“希望我的手藝比我媽的好。”林東白端了兩份海鮮面放到餐桌，摘了圍裙坐了下來。

　　何淼淼也走過去坐在對面，嘗了一口，問道:“不是旅行半個月嗎?”算起來，林東白出門還不到一個星期。

　　“不想再看一對中年男女秀恩愛。”

　　這理由不禁讓何淼淼笑了，林爸爸林媽媽的確很是恩愛，還記得第一次來他們家吃飯，也是在這張餐桌上，被吐槽廚藝的林媽媽像個少女一般稍加抗議，林爸爸就繳械投降了;也是因為林媽媽，林爸爸才會百般不願意依然把店交付給她，可是……她依然搞砸了……

　　何淼淼想著想著，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很難吃?”林東白問道。

　　何淼淼搖了搖頭，稱讚道:“味道很好。”

　　“當初你也說我媽做的菜好吃。”

　　“……這回是真話。”何淼淼苦笑，沒想到林東白記得這麽清楚。

　　林東白的廚藝雖無法和余躍的相比，但比何淼淼的已經好上不少。如果客人嘗過他的手藝，只怕“讀書人餐點”的廚房就得歸林東白了。

　　“那看店很不順?”林東白又問道。

　　何淼淼猶豫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把吳小磊撕書的事情說了出來。

　　“……對不起，是我失職了。我會賠償所有被毀壞的書的。”

　　誰知林東白面不改色地說:“你不用內疚，他不是這幾天才開始撕的。”

　　何淼淼驚訝道:“你知道?那為什麽不阻止他呢?”

　　“因為我是他的幫凶。”林東白悠閑地放下筷子，回答道。

　　何淼淼不解。

　　“撕了就撕了，書的存在不就是希望啟發思考、引起共鳴嗎?忍不住撕下來珍藏，這可是吳小磊獻上的最高敬意。”

　　林東白這話說得真是和吳小磊一樣的理所當然啊！沒想到林東也會這樣強詞奪理！

　　“但是書應該好好保護……”何淼淼無法苟同。

　　“不看對書的損壞更小。”

　　“……不管怎麽說，他這是破壞別人的東西，這不是一個懂事的孩子應該做的事。”

　　“‘懂事’、‘應該’，都是大人要你妥協的借口罷了。”林東白笑了笑，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懂事的?”

　　這話何淼淼一時半會還沒法消化——很多“熊孩子”沒被教導，一直長成了“熊大人”，自私自利，任性妄為，懂事一些不是更好嗎?怎麽就成了“大人要你妥協的借口”?

　　林東白也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端起杯子喝了喝水，問道:“你這幾天沒住我房間?”

　　沒想到林東白話題轉得這麽快，他回房應該是看出何淼淼完全沒進去過。

　　“……沒，我家也很方便。”主要是臥室實在太私密了，這話何淼淼沒好意思說出口。

　　“哦，對了，”何淼淼從衣兜掏出一大串鑰匙，擺桌上往林東白那邊推了推，說，“既然你回來了，這些鑰匙都還給你。”

　　“店還得麻煩你照看，到我爸媽回來為止。”林東白只是將房間鑰匙單獨取了下來，其他鑰匙又重新遞給何淼淼。

　　“可是……”她真的可以看好店嗎?那些破爛的書頁又在她的眼前晃蕩著控訴，

何淼淼不禁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店不是我的，你得等他們回來。”林東白不打算給何淼淼臨陣脫逃的理由。

　　“……好吧。”

　　何淼淼準備下去二樓邊看店邊看書的時候，林東白又說了句:“對了，吳小磊並不是‘熊孩子’。”

　　何淼淼不明白林東白的意思，吳小磊明明肆意妄為，不為他人考慮地搞破壞。

　　無論如何，何淼淼打算第二天找吳小磊好好談談。

　　何淼淼走後，林東白也回到自己的房間。

　　林東白的房間很簡單清爽，讓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張大大的工作台，幾乎佔據了房間二分之一的空間。

　　工作台臨窗而設，台面上擺放著幾個木托，裡面整齊地收納著各種工具，右邊則放著一盞黑色的台燈和幾塊疊起來的木頭，窗沿上放了幾盆小盆栽。工作台上的東西並不少，但因為收納得當，且本身很大，還是留下了足夠的地方用來設計和製作木器。

　　工作台旁邊有個靠牆的置物架，上面擺了很多林東白的作品。除了碗杓這類實用的木器，還一些“人”的木雕——那些“人”沒有嘴巴，也看不出性別，大大小小的他們站得那麽近，彼此卻無法交流。但將其中兩個“人”單獨擺在一塊之後，又讓人覺得他們無需開口，無需言語，也能相知。

　　林東白從架子的最角落拿出一個木盒， 遙遠的記憶湧了過來，最先衝過來的是那些話——

　　“他是啞巴嗎?為什麽不說話?”

　　“哈哈哈……打他也不吭一聲的?”

　　“他身上好臭的藥味，還整天戴著口罩，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也照打！揍他怎麽就這麽開心呢?哈哈哈……”

　　這些話，出自比當時的他稍長一兩歲的孩子之口。稚嫩的聲音，卻有著最深的惡意。

　　那是在搬回暮明島之前，在那個霧霾嚴重的B城。那時的林東白因為抵抗力弱而常年戴著口罩，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人也不愛說話，而這些，已經足以成為熊孩子霸凌他的理由。

　　因為真切體會過“以給別人添堵為樂”的那些熊孩子，他清楚地知道，吳小磊不過是個調皮的、有著夢想的孩子，吳小磊的心中從來沒有一絲惡意。

　　林東白打開盒子，久久凝視著盒子裡的物品——在遇見她之前，他時常因為自己的“不愛說話”而感到自卑，甚至也覺得話少的自己理應受到霸凌。

　　可是她說:“你怎麽做到一直不說話的?快教教我！每次和別人玩‘誰先說話誰就輸’我都會輸掉！我也要贏他們！”

　　她看著他，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酷的人。

　　是她讓他知道，不愛說話，並沒有什麽不好，更不必感到自卑。

　　林東白臨窗而坐，他久久凝望著盒子裡的物品，時光仿佛凝固了一般，唯劉海在海風中輕輕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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