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不同,命運自然不同。――
暮去朝來,露往霜來,歲月不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是林雨一年以來的生活規律,兢兢業業地乾活,生活倒也安然自在。他從不主動多問門內之事,對所謂的習武練功毫無興致。隻是期許多積攢些銀兩,數年之後,時機成熟,便能自行下山繼續尋找娘親。
這一年來,有的弟子已經忘記本門還有林雨這號弟子,就連平時對他憎恨幾分的李平也鮮有露面,認為他將來不成氣候,根本無法跟自己相提並論,因而沒有前來刁難,更關鍵的是他不敢駁朱老伯的面,肆意為難他。
然則,本來小安無事的武幽門,近期卻發生一件大事。本門門主高進不知何緣故,離奇患得怪病,日日咳血,病倒不起。門內唯一的醫士一時也察診不出是何病症,束手無策。而後,李平不巧在外遇得一江湖郎中,將他請回梅峰嶺。
原本隻是試試,結果卻出人意料。在他開出幾副藥服用之後,門主的病情開始慢慢好轉,正當所有人都以為李平找對郎中,門主之病定然能痊愈的時候,郎中卻突然消失,並留下紙條,上面寫道:“高進門主其病雖然暫時得到遏製,實則早已傷及心肺,時日不多,請好生照顧吧!本人能力有限,怕貴方強留,故不辭而別,請見諒!”
聞此,眾人皆失聲痛哭,尤其高香言,當場哭暈過去。
早些時候,高香言三天兩頭都會跑到夥房找林雨說說話,打發時間。與其說是聊天,倒不如說CD是她一個人在說,什麽“門”長裡短,什麽這呀那呀,甚至連路上偶遇幾隻小鳥都“不放過”。
盡管林雨有時太忙,不大願意搭理她,但是沒辦法,誰叫她是大小姐呢,再說,越是拒絕,她說得越多。所以,隻好硬著頭皮全單照收,除了一些感興趣的話題外,其它那些基本是左耳進右耳出。
但是,自從門主得病後,高香言就再沒出現過,眾人對門主患病更是閉口不談,非常避諱。少了高香言的“通風報信”,他也不清楚是什麽情況,頗為擔心。
一日午時,林雨乾完活,嫌著無聊,獨自坐在古樹下面發呆,這一坐,便坐了一個多時辰。
朱老伯瞧見他這麽長時間不動,於是,悄悄地站在他身旁,“咳咳咳”地故作聲響。林雨緩過神,轉頭側望:“朱老伯,您怎麽站在這裡?”
“我啊,是來看看你的。”朱老伯眯著眼,略有深意。
“看看我?”秦雨茫然道。
“難道就不該看看你?最近經常見你心不在焉,怕是心裡有所牽掛吧?”
林雨垂首低聲:“哦,對不起朱老伯,最近表現不好,下次我會改正過來,給您添麻煩了。”
“哈哈,我並非責怪你,如今,這夥房名義上是我在負責,實際上真正做事的是你,這一年你廚藝突飛猛進,總算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我這把老骨頭才僥幸得以偷懶。”朱老伯一直保持著笑意,突然,話鋒一轉,目光悠悠道,“你是在想為什麽她最近沒來找你吧?”
“我,我沒有。”林雨辯解道。
朱老伯笑容可掬,呵道:“我又不是老糊塗,你的心思我豈能不知。”
“我,我……”林雨臉色微微發紅,然後又低下頭來。
平日裡,林雨少跟門中弟子往來,若不是高香言,恐怕門內有多少個弟子他都不清楚,門主得病後,她未曾來找林雨,自然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朱老伯便將門主高進的情況告訴他,林雨幡然醒悟,遂心想去探望門主,表示一番感恩,但轉眼間,馬上擊碎這個不切合實際的意想。理由很簡單,他隻是一名卑微的打雜弟子,人家未必瞧得上,再說,沒有門主召見,不是想了就能做,否則亂了輩分。
矛盾與糾結都寫在臉上,朱老伯隻是笑笑不言,最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感慨:“一切源自天定。”
林雨不解,想要搞不清這句話是何意思之時,忽然,一陣不知名的劇痛從胸口處傳來,林雨應聲倒地,錐心刺骨之痛讓林雨青筋暴漲,面目猙獰。忽至的變化,讓朱老伯神情大駭,眉頭緊皺,沉思半會,即刻扶起林雨,伸出兩指放於他的額心,臉上表情逐顯凝重,最後如死灰一般慘白。
“怎麽會是這樣?”
不容多想,朱老伯反手一掌,打在林雨的後背,接著兩眼緊閉,嘴中念念有詞,掌心處光華流轉,猛然迸發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在半空中懸浮著一個偌大的“d”字。
在他身體得到一股剛正氣息注入後,痛苦頓時減緩不少,但雙眼仍是緊閉,額頭冷汗涔涔,面部時而顯現猩紅,時而呈露金黃。最後,朱老伯一聲斷喝收息,林雨一翻眼,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房屋裡。林雨撐開雙眼,眨巴幾下,尚覺胸口留有余痛,伸手不停進行揉搓,此時朱老伯正從外面進屋,林雨困惑地望向他。
“你醒了,有沒有感覺不舒服?”朱老伯淡淡道。
“身體沒什麽大礙,隻是胸口處有點輕微不適。”林雨也迷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疼痛,已經不止一次了。
朱老伯臉色一沉,冷冷道:“隻是輕微?沒有其他要說的嗎?”
見慣朱老伯的和藹可親,處處幫助自己,對待自己也猶如親人一般。可是,此時的朱老伯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言語中透露著陌生與生冷,林雨心中頓感莫名的不安。
林雨迅速起身,跪伏床頭,猛磕幾記響頭:“您待我如子,常教導我如何行事為人,大恩大德無以回報,我從不敢,也絕對不會有任何欺瞞啊!”講完,淚流如下。
朱老伯沒有說話,他了解林雨,且相信他所說的。但心中疑惑甚多,於是,不停地在屋內來回踱步,最後走到林雨跟前,將他扶坐起來,動容道:“小雨,是我錯怪你了,你不要在意。”
林雨擦拭眼淚:“雨兒不敢,雨兒不敢。”
朱老伯注視著林雨,想了半會,終道:“我接下來有樣東西要交給你,不過你要謹記,不可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也不要讓人知道你用有這樣東西,你能做到不?”
林雨一頭霧水,但還是咬牙堅定道:“雨兒誓死保密,否則……”
“誒,可以了。你隻要相信我所做的是為了你好,就已經足夠。”朱老伯擺擺手,緩氣平和道,“那就閉上眼睛開始吧。”
孤雲落日殘霞,眾鳥高飛,蕭蕭黃葉閉疏窗。
前途命運幾許,風起夢落,渺渺青紗貫長空。
一盞茶之後,朱老伯打開房門,夕陽照在他的身軀上,本已皺紋橫生的臉,驟然間蒼老許多,眼神渙散,看上去神態有些疲敝。
房內,林雨紋絲不動地盤坐著,兩眼仍保持緊閉,腦海浮現朱老伯方才的諄諄告誡:“你眉心處有股詭異的煞氣,雖然隻是雛形,日後必成大患,萬萬不可小覷。現我傳你般若心經,此乃雷恩寺佛門心法,尚可壓製煞氣,暫保性命。般若心經分有大乘、中乘、小乘,每階乘又分三層,現在我直接送你小乘巔峰功力,至於如何運用,需要往後慢慢消化,勤加修習……”
與此同時,臉上金光流轉,陽剛真氣以較慢的速度在林雨全身遊走,經血液流傳全身,打通各處筋脈要段,然後開始集聚元氣,鞏固於丹田,後來,金色璀璨的光芒慢慢斂入體內,慢慢消失。
再過一盞茶的時間,林雨方緩緩掀開眼皮,感覺身體十分奇妙,呼吸輕勻,渾身充滿力量。至少覺得砍柴挑水應該不會很困難。
一日之內,體會了從痛不欲生到現在的心曠神怡,這大起大落的滋味還真是不太好受。不過,林雨還不知現在所擁有的般若心經功法跟武幽門修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以為應該差不多。
事實上,斷非如此。
武幽門屬於江湖小號門派,方今正道,以靈隱山、蒼雲閣、雷恩寺三大修仙門派為翹楚。江湖武流之士遠不可與之比擬,哪怕是三大門派末流之輩,也能在中原大地輕易地翻雲覆雨,更甭提武幽門此等末流雜派。
當然,林雨剛剛獲得內功,還無法運用,相當於一個人買了一把劍,但不知道怎麽拔劍的道理。然而,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林雨已非尋常人。
林雨起身走出門外,四處觀望,尋找他的身影,好好道謝一番,但院內空無一人,不見其蹤影。
恰巧此時高香言跨入院門,她快步走動,想來應該是要找林雨。此前,她從朱老伯傳來的口訊得知,林雨突然於夥房暈倒,然後被帶回屋休息調養。而她心中甚為牽掛,在熬完藥給父親喝下後,抽空趕了過來。
林雨欣喜地叫道:“香言師姐,你來啦……”
高香言可能忙於趕路,一直都是半低著頭,等到有人叫喚自己,才立馬抬頭一望,可惜已來不及,一頭撞進林雨懷裡。
一年過去,林雨長高一大截,兩人站一起,林雨要略顯高些,一眼望去,頗有青澀男孩的風范。
林雨默默地凝視眼前的女子,雖然她臉上化了點淡妝,還是隱隱看得出略微蒼白,眼神沒了以前那股靈動。
看見他正注視著自己,高香言慌亂整理衣襟,感覺不是很自在,低眉垂眼,臉頰微微泛紅。
“師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林雨關心問道。
高香言稍稍害羞道:“沒、沒有。”
“哦。”
“我聽說你暈倒,特地過來看看你。”高香言即刻恢復神態,柔聲道,“近來師姐忙,沒能常來看你,疏忽照顧了。”
話音一落,高香言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掃視了林雨一番。
“謝謝師姐關愛,我身體已無大礙。”林雨施禮道。
高香言好奇道:“不要太過勞累,也不要逞能,注意自己的小身膀,別……”
“別”字拉得很長,林雨伸著脖子,吞了一口水,等她繼續說下去。
然而平時說話滔滔不絕的高香言,卻默然了。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沉默的彼此讓空氣散發出尷尬的味道。
最後, 還是林雨開了口:“你也要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悲傷。門主大人他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一定會沒事的。”
“謝謝你,林雨。”高香言神色憂傷,忽然銀牙一咬,“你能陪我走走嗎?”
林雨“嗯”聲點頭。
梅峰嶺,依舊樹木青翠,花草香溢,跟林雨第一天進門的時候,沒什麽區別。
一路上,高香言同往常一樣敘說門派的事情。隻不過語調中帶著一絲絲哀傷。
現在門派上下基本是李平在打理負責,他早就覬覦門主之位。以前對高香言的追求尚須顧忌三分,而今,越來越肆無忌憚,明目張膽。對於李平,高香言根本沒有好感,陰詭狂妄,目中無人。無奈門中弟子,青黃不接,缺乏可以倚重的得力弟子,為了顧全大局,隻能暫時任由他自把自為。隻要不太過分,門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想不到,數月不見,門派竟發生此等變化,真是暗流洶湧啊。
林雨大感驚訝,卻也想不出什麽解決辦法,隻能安慰高香言:“師姐莫要多想,隻要門主病情稍加好轉,重新執掌本門,一切都會恢復過來的。”
高香言揚起清秀美麗的臉,哀哀道:“希望如此了。”
是時,一位弟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焦急地稟道:“大小姐,門主大人有事找你,請你回去。還有,順便帶上林雨。”
高香言一聽是爹爹的召喚,不由分說得喊上林雨,快速地離開了。
霧雲繚繞,丘巒靜矗。空山美景,蔚為壯觀。不擾凡塵事,不落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