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一出生開始,便被命運所注定,盡管你不願被刻意安排。――
中央古井旁。
此刻的林雨,時而一臉茫然,時而抱頭低泣,時而跪坐於地。動作十分怪異,若有旁人在場,估計會以為是得了什麽怪病。
林雨是想通過熟悉的地點,來回尋記憶。可不管怎樣,就是一點也想不起來。古井還是原來的古井,井口處不斷散發隱隱寒氣。一番苦思無果後,欲轉身離開,“啪”地一聲響。
林雨身後閃過一條“美妙”的弧線,一記石頭,不偏不倚地砸中林雨的後腦杓。奇怪的是,他沒有任何反應,或許是太過集中專注,忘卻了疼痛,手隻是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一股熱乎乎的紅色液體慢慢溢了出來,是血!!!他收回手,看了手指上的血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繼續往前走。
“怎麽會這樣?”
“那個災星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呀?”
“不好玩,不好玩……”
“哼,我就不信了!”其中一個穿灰綠布衫的小孩眼睛氣綠了,平日裡,大家喚他阿大。阿大像是受到無視與侮辱,一下子衝到林雨面前,狠狠盯著林雨,手指地面的石頭,大聲呵斥,“喂,你弄髒了我的石頭知道不?你趕緊跟它道歉,興許我能放過你。”
突如其來的遭遇,林雨無動於衷,隻是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喂,災星,我叫你,聽到沒?”
仍是一片沉默。
其他小孩看到這一場景,不禁起哄了,搞得阿大很是尷尬。
阿大有些沉不住氣了,蒙受這般輕蔑,怒氣道:“如果你,你今天不給我道歉,休想離開。”
“我隻想走我的路,讓開。”林雨面無表情地冷言道。
“讓開”這二字極大地刺痛了阿大的神經,哪裡還受得住這憋火,手指著林雨大罵道:“你你……你這災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現在不但不懺悔,還這麽囂張,今天我不收拾你,就跟你姓。”
兩人呈劍拔弩張之勢,旁邊的幾個小孩不但不勸架,反而起哄得更厲害,嘲笑道:“就是就是,災星,禍水……”
林雨內心深處的弦猛然被觸動,面對突如其來的嘲笑,林雨雙手緊攥,指甲深深插入手掌之中,一字一字地吼道:“再!說!一!遍!”
眼見林雨被觸怒了,大夥更來勁了:“偏要說,偏要說,災星……克父克母的災星……哈哈哈……”
苦雨寒簫,月落烏啼。
倘若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人,誰又能和你一起去面對呢?滄桑世物,誰會彷徨,誰會憂傷。
“住嘴!”話音未落,林雨一拳衝出,直取阿大臉門。突然的出擊,阿大根本來不及躲閃,拳頭正好擊中阿大的鼻梁,一股鮮血即刻從鼻孔噴出。
周旁小孩們頓時傻眼,顯然受到不小的驚嚇。沒想到,他出手如此迅猛。年歲稍幼的,經不住驚嚇,哭了起來。
“我,我要與你拚命。”阿大捂了捂鼻子,見滿手都是血,一臉驚恐,旋即大吼道。
不一會,兩人緊緊廝打成一團。不知情的人,可能以為就是兩小孩一場普通的過家家,然而事實卻非如此,他們出手之狠很難讓人相信是兩人小孩所為,不打個你死我活,誓不罷休。
這是一場殊死拚鬥啊……
圍繞在旁的小夥伴們,漸漸發現情況不對,看那架勢,完全是要往死裡打的節奏。膽小的已跑開,剩下的,楞在了原地,
不知該如何是好。 遙遠天際,天色乍變,原本炎陽當空,眼下卻是彤雲密布,死氣沉沉。
古井旁上,滾滾塵土縈繞周圍,透過塵障,可以看到灰綠衫小孩背倚靠著古井,林雨正緊壓在他身上,雙手狠掐住對方的脖子,阿大的眼睛慢慢翻白,眼看他快要撐不住,千鈞一發之時,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快快住手!”
說話的同時,幾個壯漢衝了出來,迅速將兩人拉開,控制住事態。
蒼老男子掃視旁邊愣在原地的幾個小孩,看了一眼阿大,再把目光聚焦到林雨身上,大聲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村……村長,你終於來了,他,他想殺死我,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差點就……”沒等林雨說話,灰衫小孩掙脫壯漢的拉扯,捂住喉嚨,猛咳了幾下,衝到蒼老男子面前,哭喊道。
這位蒼老男子,便是本村的村長。他觀察了眼前的阿大,發現鼻青臉腫,鼻口嘴角還滲著鮮血,確實傷得不輕。隨即,移開目光轉向林雨,同樣也發現他受了傷,雖然比阿大輕些,但著實好不到哪去。
老村長眉尖略略蹙起,顯然,他對林雨還是有些印象。記得林雨父母在時,是個非常乖巧的孩子,常常扶助弱小,在村裡做了不少好事,有一次還幫自己找回丟失的幾隻鴨子。隻是沒想到,命運竟會如此捉弄人……
村長見雙方並沒有重大傷情,不想把事端搞大,沉聲道:“罷了罷了,隻是小孩間的胡鬧而已,既無大礙,大家且都回去吧。”
本來阿大還指望村長能為自己主持公道,好好懲罰林雨,誰知聽村長一說,心裡著實憋屈得很,眼淚嘩嘩流個不停。
“且慢!”
正當大夥欲散去之刻,一個兩鬢發白,滿臉皺紋的老婦站了出來。
村長驚愕,定睛一看,疑道:“神婆,是你啊,難道你有什麽看法麽?”
被村長稱呼神婆的老婦,是本村唯一的女巫,說是女巫,其實全都是一些迷信手法,專門騙取村民對她的信仰與崇拜,以達到名利雙收的目的。
神婆負著手,一步一步地走到村長跟前,閉著眼,緩緩說道:“村長大人,我看此事非同一般。”
“喔?此話怎講?還請神婆指示一番。”村長拱手道。
神婆睜開眼,朝著林雨走了幾步,瞅一眼,然後轉身面向村長,繼續說道:“此孩是個災星。”
村長大驚失色,急忙阻止道:“神婆,這話可不能亂講啊!”
被控制在旁的林雨,低垂著頭,仍能看見小臉輕微抽動了一下。
對於村長的反應,神婆似乎早有預知,不慌不忙地解釋:“村長大人,你有所不知。這小孩不僅克死了他父親,也害得母親跟著失了蹤,此為一;近期漁民大部分絕收,顯然受了他的煞氣影響導致,此其二;其三,近日我巧借上仙之念,得知咱們村被一股煞氣包羅,不可不防。今日所見得以證實。而他!就是那股煞氣的來源!”說完,將枯老的手指指向林雨。
神婆在村中一向享有很高的威望,甚至還能利用鬼神之說來製造生殺大權,之前有幾人就是死在她的“神罰”下,不似村長,勝似村長。
“對對對,神婆大人說得對,怪不最近老是絕收呢,原來是他帶來的。”聽神婆一陣蠱惑後,村民們紛紛跟風指責。
聽到村民的聲援,神婆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微笑,看著一聲不吭的林雨,心裡暗想:“想當初,你母親曾當場戳穿我的把戲,賠了錢不說,還讓我顏面掃地,如今,可怪不得我。”
“村長大人,既然村民們都一致同意,本人懇請即刻將此災星關押起來,擇日行天禮,將其誅殺,以安神明之憤。”神婆見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便弓腰請求道。
“這,這……”村長一時語塞。
“簡直胡言亂語!”說話之人正是林雨的王二叔,他急趕到現場,怒指神婆,“其父死母失,隻能說是世事無常。小小年紀相互打鬧,本來就是芝麻小事,安能禍帽亂扣,你這樣做,未免也太過為所欲為了吧。”
神婆皺了皺眉頭,冷眼直視。
王二叔順了口氣,繼續向村長闡述道:“聖明的村長大人,我想您絕不會被這等著拙略之計所蒙蔽。再說了,嫂夫人曾經揭穿過她借取巫術蒙騙張家銀兩,此等歹毒之婦無時不刻懷恨在心,伺機報仇。現在借題發揮,關鍵是這孩子又何罪之有呢?”
神婆憤怒地插話道:“村長,他這是含血噴人,是在褻瀆神靈,不可饒恕。”
“村長大人,莫須之罪不可強加,他還隻是個孩子啊。”王二叔跪首乞求道。
“村長,不可放過這小孩,另外王氏侮辱神靈,含血噴人,請村長將他一並關押,為我主持公道啊。”
“嘿嘿, 在你那是公道,在我這就不是公道了麽?”
“你,村長大人……”
見他們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吵,絲毫沒有停止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村長忍不住扯了扯嗓子:“好了好了,你們莫要爭執,此事畢竟關系甚大,明天再召集大家一齊決定。”
神婆故作緊張之姿,急忙道:“村長大人……”
村長擺了擺手,阻止道:“不用再說了,就這樣吧!”
表面看上去,像是神婆受了阻,但事實並非如此。要知道,在這破落的漁村中,漁民們都是以海為伴,以魚為生,靠天吃飯,正因為如此,漁民們無不對天命神明奉之極高的信仰,所以才有了神婆的肆意妄為,假借天命,誅鋤異己,在村裡建立了威信,有極高的話語權,人們是既敬又怕。
神婆低下頭,道:“是!”
眼角偷偷撇了一眼林雨,嘴角再次揚起一道詭異的微笑,心中暗喜:“明天我隻要稍加煽動大家的情緒,便是你的末日了,嘿嘿,得罪我,別想有好下場,要怪就怪你娘!”
聞言,王叔身體像是被抽空了,臉色乍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臉色非常難看。他見識過她巧言蠱惑、顛倒黑白是非的能耐,明天必定是凶多吉少。
想到這,王叔無助的望著林雨,眼睛充滿複雜的情感,是愛憐,更是深深地自責,一時間沒看住他,讓他闖出如此大禍來。
東海之濱,天氣無常。
前一刻可以是烈日炎炎,下一刻卻是密雲羅布,大雨瓢潑。天道如此,更何況世人之命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