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醒來,發現夢已非夢。――
距東海,百余裡。
蒼翠的群山重重疊疊,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濤,洶湧澎湃。在群山之中,有一山峰,高拔聳屹,甚為雄偉,人們稱之為,梅峰嶺。
當然,能讓人記住它的名字,並非是梅峰嶺生長著什麽奇珍異草,而是因為上面盤踞著一個門派――武幽門。武幽門門派規模不大,向來少與外界人士往來,地處又偏遠,中土之士鮮有耳聞。
“呃?醒了。”
“你是誰?”林雨緩緩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簡樸的木床上,旁邊坐著一個少女,驚奇詢問道。
少女不假思索:“我是救你的人呀。”
林雨目光掃過四周,房間擺設簡單,但使用的材質都是古檀香木,頗具雅致。林雨在東海見過這種木材,挺昂貴的,心想這戶人家非富即貴。但畢竟是個陌生環境,眼前還多出一個人,不由得警覺起來,意欲起身。
“別動,筋骨還沒完全恢復,千萬不能亂動哦。”少女按住秦雨,連忙道。
經過這些日子的流亡,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林雨的警惕性已然非常高。
“你究竟是誰?”林雨蹙眉道。
少女注視著眼前的小男孩,頗為詫異,自己受了那麽嚴重的傷,不關心自己,卻關心起別人的名字來,覺得倒是蠻有趣:“呵呵,我叫高香言。”
林雨事實上沒用心聽,完全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接著問:“這是哪裡?”
“這呀,是我家。”
“你家?”
“對,我家。你現在躺的地方叫武幽門。我爹是武幽門的主人,而我是他的女兒。”高香言笑語晏晏。
林雨茫然道:“哦,那武幽門是哪裡?”
高香言當場沒氣暈,但想想他也就是個不懂世事的小孩,索性就將關於門派的一些知識說與他聽。一口氣說完後,高香言長呼一聲,卻見林雨似懂非懂,滿臉寫著心不在焉的模樣,微微嗔怒道:“哼,你就現安心養傷吧,我爹說過,你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喂。”
“我剛才說了我叫高香言,師兄們都叫我小言。”高香言略顯不高興。
林雨喃喃道:“高香言,小……言……”
見他呆呆愣愣的,高香言饒有興趣,睜大眼睛問道:“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林雨遲疑了下,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叫……林雨。”
聞言,高香言捂住嬌嫩的嘴唇,咯咯作笑:“淋雨?好奇怪的名字哈,我想你小時候肯定經常被雨淋,哈哈哈……”
林雨被突然的調侃,弄得好不尷尬,眼珠子不自然的亂轉。
“我是開玩笑的,瞧你緊張兮兮地,故意逗你一下唄,別認真啊。”高香言銀鈴似的笑聲飄徹屋內。
林雨凝視著面前的少女,淡黃色的羅裙,配上柳眉鳳眼,玉雪肌膚,再加上散發出的淡雅氣質,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一時間出神了。
高香言發現林雨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略微害羞地喊道:“你看什麽呢?”
“啊?沒,沒看什麽……”林雨連忙將視線移開,落到窗外,。
坐在一旁的高香言,哼怒一聲,起身欲走。
林雨適時才回過神來,招手道:“喂……”
“我不叫喂。”高香言一跺腳。
“哦,高香言,我,我肚子餓了,能不能……”林雨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肚子。
高香言詭異地笑道:“呵呵,你放心,不會讓你餓壞的。”嘴巴一抿,小快步離開了。
窗外的陽光,射入窗台,照在古陳的案幾,原本暗沉的色調熠熠生輝,靜謐而又刺眼。
可能是傷得太重,還未完全恢復的緣故,林雨昏睡了過去。這一次,他又做夢了,不同以往的是,此次做的是美夢,夢到有很多野味美食,自己縱身一躍,一頭扎進美食堆裡,狼吞虎咽地吃個不停。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或許這年紀本該就享有如此的快樂與美好。
東海之濱。
幾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圍聚在一起。
一位年紀較長的褐衣中年男子,劍眉微鎖:“你們都探查清楚了嗎?”
“回稟師叔,全村人均不見了,從各種跡象分析來看,弟子認為,此處應該是發生過海溢。”其中一名白衣弟子拱手道。
褐衣長者捋了一把胡須,疑惑道:“海溢?”
白衣弟子不忙不慌地繼續解釋道:“是的,師叔!你且看,這些房屋盡毀,床木等都有不同程度的移位,部分在海上漂浮。遺留下來的,皆有被海水浸泡過的痕跡,再加上其表附有厚重沙土。”
褐衣中年轉過身,看著眼前破敗景象,沉思道:“據我了解,東海從未發生過海溢現象,我夜觀星象多年,也不曾有此異兆。你們可探知原因?
白衣弟子搖頭道:“我與眾弟子仔細搜尋,未能探知緣由。”
褐衣中年陷入深思,稍後,眉目一挑,嚴肅道:“此事頗為蹊蹺,千百年來也未曾有過,我等先回師門稟明,再行決議。”
眾弟子紛紛點頭應聲:“是!”
隨即,眾人“嗖”一聲原地消失,空留身後一片狼藉不堪的景象。
梅峰嶺。
“我聽說啊,在東海那邊發了一場海溢,有一條村子的人全都死光了。”
“是是是,好像都衝到海裡去了,連個屍身都沒有。”
“會不會被海裡怪獸吃得骨頭都不剩吧,真是太可怕了。”
“你別嚇我,到現在我都還哆嗦著,這會不會是得罪了上天,所以上天降罪來懲罰。”
“誰知道呢。”
……
一大早,整個武幽門因為東海事件而沸騰了,雖然遠離塵囂,但對於世間一些大事件還是挺靈通的,門中弟子平時就熱衷於討論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今日遇到此等世間大事,更加討論個沒完。
屋外議論此起彼伏,聲音時大時小。在屋內休憩的林雨,被突然驚醒,豎耳傾聽外面的眾說紛紜,但也隻聽了模糊大概,想要起身出門之際,屋門被推人開了。
進來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高香言。及笄之年的她,清新單純的容貌,散發著成熟少女的風味。
高香言笑咯咯:“爬起身來是要幹嘛?你要知道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才過去十天不到。”
“十天??”
“你也不想想,把你救回來後,基本都是昏睡中度過,十天過去,是再正常不過。”高香言淡定地道。
自從永漁村逃出後已經過十多天了,不知道,王二叔、小馨、子期他們現在怎麽樣,心中頗為擔心。
高香言看到林雨像是在發呆,用手輕推了他的肩膀,輕聲道:“誒,你在想什麽呢?”
哪知,被這麽一推,他“啊”地一聲喊出來。
“疼!”林雨單手捂著肩膀,驚叫道。
高香言忙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剛忘記你受過傷,用力重了些。”
林雨擺擺手:“沒事。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們出手相救,我定然暴屍荒野。”
高香言秀眉一擰,好奇道:“你為什麽會在那個地方?你的家人呢?”
聽到“家人”這兩個字,林雨神色突轉黯然,心裡泛起淡淡哀傷。
見林雨沒回話,面露悲傷之色,她便補充道:“實在抱歉,若有什麽難言之隱,就當做我沒問過你哈。”
林雨眼睛濕潤,傷感道:“我父親早些年就死了,而我怕的娘親則在不久前突然失蹤不見,一直沒找到。”
女孩子始終是感性的,想到他傷心的過去,高香言眼眶不禁泛紅,眼睛似有淚珠打轉。讓人感歎,少女之心著實單純和善良。
她舉起手,用衣襟擦拭了眼角,然後伸出嫩滑的手,握住了林雨的手,誠懇地說道:“你放心,隻要你相信我,今後我就是你的朋友,我會幫你尋找你娘親的。”
當高香言的手觸碰到林雨的時候,林雨的心猛地一驚跳,本能想縮回手,但不知怎地,手失去控制,在感受到掌心的溫暖後,反而越握越緊。就這樣,林雨一直凝視著她的臉,不曾移開視線。
“砰”地一聲,門被用力推開,衝起進來一個人,急促道:“出事了,小言。”
衝進來的人,叫李平。他是高香言的師兄,也是武幽門的大弟子。武功能力尚可,精於謀事,協助處理門派上下事務,是門主的得力愛徒。
李平愛慕高香言,試圖追求她。平日裡經常送這送那的,可是每次都被她一一退回。若不是高香言看在他是大師兄的份上,且為她爹所倚重,早就將他罵得狗血淋頭。對於她的拒絕,李平毫不在意,反而加大攻勢。
趕巧的是,高香言牽手林雨的一幕被他撞見了,李平當場是面紅耳赤,雙拳緊握,怒視尚躺在床上的林雨。
高香言沒多想,聽聞出事了,松開握住的手,站起身,緊張問道:“出什麽事了?”
李平仍舊盯著林雨,似乎沒聽到高香言的問話。
看到李平的仇視眼神,林雨渾身的不舒服,實在搞不清是什麽回事。心裡還暗想,可能是他賴在他們這,免費吃住了十天而不高興。
見到李平沒搭理自己,高香言提高嗓音,再次喊道:“請問師兄,出什麽事了?”
這時,李平才反應過來,正色道:“是門主他回來了,不過受了些傷,十分氣憤,現正在大堂處理傷口。”
“什麽!”高香言頓時花容失色,即刻衝出門外,跑往大堂。李平朝林雨瞪了一眼,哼一聲,甩門而去。
林雨完全是一臉茫然,稀裡糊塗地,平白無故地就把李平給得罪了。
武幽門正堂。
一位中年男子端坐在椅子上,旁邊的醫士正在給他包扎傷口,看情況傷得不是很重,簡單處理下後,便獨自退出大堂。
適時,高香言衝入大堂,高喊:“爹,你怎麽受傷了?嚴重嗎?”
這位中年男子便是高香言的父親,名喚高進。在高香言出生不久,其娘親就死了,一直以來都是父親含辛茹苦將她帶大,父女倆感情十分深厚。見父親受了傷,自然是心痛無比,眼淚簌簌直流。
中年男子看到自己的女兒,淚哭不止,摸摸她的頭,微笑道:“沒事,言兒。爹隻是受點輕傷而已,出門在外,少不了會有些小意外發生。”
李平一臉驚訝:“門主,是不是遇到山賊了?”
“怎麽會有山賊?我怎麽沒聽說過。”
李平正色道:“師妹,你有所不知。這夥山賊是最近從遠方流竄過來的,狡猾多端,專門劫財,甚至是劫……”
高進突然舉手示意停止言語,李平想到了什麽,識趣地閉上嘴巴。
“想我高進,半生戎馬,辛苦創建武幽門,執掌數十年來,梅峰嶺附近向來太平,未曾發淫擄掠之事。不料今日,竟在自家門口碰上此等惡賊,實在猖狂至極。”高進拍響桌子,發火道。
李平低聲問道:“敢問門主,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高進站起身,走到李平身旁,不慌不忙地道:“賊人甚多,這次隻是殺了幾個,剩余的都逃跑了。”
李平低頭道:“這夥惡賊圖謀不軌,我們需要盡早除之。一來替門主一血前恥,二來替本門屏除障礙,以免後患,三來也為老百姓鏟除奸惡,造福世人。”
“哦?”高進點了點頭,喜道,“徒兒,有何對策不妨說來聽聽?”
“是。”李平羽眉輕展,“門主,徒兒思得一計,定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話完,李平抬頭看了高進,隨即又瞥了一眼高香言,最後把頭低下去了。
高進立即明白李平的意思,轉臉向著高香言,溫情道:“言兒,我和李平由要事相商,身為女兒家,爹向來不允你參議門務,你且退下吧。”
高香言皺了鼻子,抿嘴嬌哼一聲,甩頭離開正堂。
看到愛女還是這副嬌氣任性的樣子,高進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